之前鄭直禮在醫院里時,文先生來過一次醫院。
所以當文先生的車再次聽到醫院門口的時候,這個京北人民醫院便都知道了。
燈關閉的那一刻,只剩下病房里面的設備還在工作。
護士站的護士們也都回到了休息室。
今天剛好是季行川的夜班,這是他第一次和文先生打交道。
“文先生,人交給我就可以了,她是我弟妹。”
季行川雖然很忌憚文先生,但是卻依然很冷靜。
醫生要有足夠強大的內心才可以。
文先生猶豫了下,把人放到了一旁的病床上,“她的身上全是玻璃碎片,額頭上也被大型花瓶砸傷了。”
他的聲線一如既往的低沉,帶著濃郁的心疼。
“放心吧,我是醫生,你可以信賴我。”
季行川轉身,帶著護士們進了手術室。
手術室門關上之前,文先生用手擋住了門,“她怕疼,拜托你們輕一點。”
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讓全京北膽寒的神秘大佬文先生,而是一個普通男人。
一個想要沖進手術室陪著喜歡的人的普通男人。
季行川沉吟了下,緩緩開口:“好的。”
他進去了。
文先生跟著原策回了車上等。
剛剛如果不是原策拉著,他就要沖進手術室了。
隔著車窗,他望著外面發呆。
今天的溫度格外的低,以至于車窗上有濃郁的白色霧氣。
他想起那次他錯發了短信,葉挽星開車去酒吧接他,那天也像今天這么冷。
可是葉挽星一笑,他的世界的雪就全化了。
而此刻那個滿眼都是他的女孩兒,卻躺在醫院里。
葉挽星打給他的那通電話,從頭到尾都沒有掛斷過。
他聽著她用力撞著包廂的門,用力踹著岸田雄文,甚至他還能聽到她的衣服被人撕碎的聲音。
每一聲都像是一把刀子用力在他的心口剜著皮肉。
他曾經那么期待葉挽星把他放在心里,遇到問題的時候先想到他。
可是他卻從來沒想過會是在這種情況下。
葉挽星該有多絕望,才會喊著小叔叔,救我……
文先生的手依然在抖,眼眶的紅色沒有褪下,眼淚緩緩溢出眼眶。
醫院手術室的那一層樓燈還在亮著,一直到天快亮的時候,葉挽星才從手術室轉移到病房里。
季行川隔著車窗,疲憊的對文先生交代道:“有些輕微腦震蕩,身上的傷都不大,沒什么問題,就是……”
“就是什么?”文先生聲音沙啞。
“情緒上波動很大,剛剛醒了一會兒,情緒很激動,最好請個心理醫生給她看看。”季行川建議道。
“好,謝謝你,季醫生。”文先生語氣誠懇。
季行川狐疑的皺起眉頭,“你怎么知道我姓季?”
文先生的心臟陡然漏跳了一拍,很快恢復如常,“作為葉挽星的小叔叔,她跟什么人打交道我自然要調查清楚。”
季行川倒是也沒懷疑,“文先生,挽星和我弟弟季聽瀾在戀愛,我希望文先生可以跟她保持距離。”
文先生疲憊的應了聲,“我不會越界,挽星不是那樣的人。”
“是這樣最好,我知道文先生的勢力抵得上我季家所有人的總和,但是如果真的拼起來,你也未必占得到便宜。”
季行川平日里脾氣一向很好,這樣直面硬碰硬的機會為零,但是為了守護弟弟的愛情,他也必須要面對。
即便面對的是文先生,他也無所畏懼。
“季醫生這是在威脅我?”
“如果你只是挽星的小叔叔,那只是一段普通的對話,但是如果你對她有別的想法,剛剛的話就是戰書。”
季行川不卑不亢的說著,眼神堅毅。
文先生沉吟了幾秒鐘,才緩緩開口:“季聽瀾很幸福。”
“有挽星在,他就會幸福。”
“我是說他有你這樣的哥哥很幸福。”
文先生隔著車窗看著季行川,眸光深邃。
季行川不懂他是什么意思,但是也沒有問,草草結束了這次談話。
待季行川一走,醫院的燈再次關掉了。
文先生邁開大步,焦急的去了葉挽星的病房。
房間里的葉挽星睜著一雙大大的水眸不敢閉眼睛。
門被緩緩推開。
暗色的光線里,頎長的身影緩緩走近。
葉挽星抓在手里的水果刀緩緩松開。
她很篤定,來人是小叔叔。
剛剛他救了她。
男人走過去,坐在她床邊的椅子上。
兩個人靜默著,誰也沒說話。
葉挽星最后的意識里,是文先生踹開了門。
把大衣蓋在了她的身上,咬著牙關對那個岸田雄文說:“你敢動我的人。”
之后,半昏迷狀態下的葉挽星,終于知道為什么所有人都怕文先生了。
那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文先生。
渾身都充斥著殺戮感。
可和她相處時的文先生,孤傲卻不冷漠,養了一池子的錦鯉,會去寺廟燒香禮佛。
甚至會為了她不肯朝他告狀大發雷霆。
如果這都看不出他喜歡自己的話,那怕是個傻子吧。
“小叔叔,謝謝你。”
葉挽星還是忍不住打破了沉默,出口的話依然客氣。
文先生倒是也沒有計較,他藏了很久的真心,今天到底是沒有藏住。
“有沒有哪里疼?”低沉的嗓音里揉碎了大片的心疼。
“還好,忍得住。”葉挽星努力偽裝輕松。
“那個日本人不會再傷害你了。”文先生輕描淡寫的解釋了一句。
葉挽星有點怕,如果因為自己文先生惹上了官司,那她真的是個罪大惡極。
“那個日本人還活著嗎?”
文先生忽而笑了,“你小叔叔我是個合法的商人,別胡思亂想。”
葉挽星頓了下,“我…那個時候沒有完全昏迷,我聽到他的慘叫了。”
文先生凝著暗夜里的女孩兒,“你還聽到什么了?”
他想問她是不是聽到他說的話了。
葉挽星不想承認,可是她的確不是個會撒謊的人,“我聽見你對他說我是你的人。”
兩個人又陷入沉默。
這次是文先生先開的口:“好,我承認我對你有了非分之想,所以你現在是不是又打算跟我分道揚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