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即,公孫淵也是再度站了出來,道:“叔父,即便是撤,我軍何人為先鋒,誰來殿后,自何路而行?也該明示啊。”
此話一出,在場眾將也是紛紛側目。
顯然,公孫淵的所作所為這才是一位值得追隨的主公在關鍵時候應該有的素質,而不是像眼前的另一位一般,雙眼茫然不知所措。
毫無疑問,若是過了這一劫,公孫淵或許就能提前取代他的叔父,成為新一任的遼東王。
只可惜,曹真顯然并不想給公孫淵這個機會。
而被公孫淵攔住的公孫恭,也是微微皺眉,隨即便是開口道:“一切如自襄平出發之時,各部迅速行動,取最快之路。”
聞言,眾將也是明白了自家主公心中強烈的歸家之意,自然眾人也不敢多問些什么了——亂就亂吧,主公都不在意,他們又何必在意。
當即,除了公孫淵在內的眾將也是紛紛抱拳領命。
好在的是,雖說公孫恭給的要求不盡不實,但眾將總算也是可以執行了。
當即眾將也不再猶豫,紛紛抱拳便道:“是,末將領命。”
就這樣,帶著滿心的疑慮,遼東軍團也是重新踏上了歸家的旅途。
隨著公孫恭糟糕的表現,可以說,遼東公孫氏已經是徹底沒有了希望。
事實上在回返襄平城的過程中,整個遼東軍就已經人心惶惶了起來。
不僅僅是中高層已經對公孫氏的統治產生了動搖,底層的士兵們在得知了襄平極有可能已經丟失后,更是對上層失去了信心。
逃兵幾乎在每時每刻都在發生。
而遼東軍的軍官們也根本沒法制止,甚至說,之所以遼東軍還保持著建制,也不過就是沒有親眼看到魏軍旗幟插在襄平城頭罷了。
這顯然與歷史上的遼東軍有著天壤之別。
要知道,魏軍在司馬懿之前,還曾經派出過毋行檢進攻過遼東。
而那次的進攻,卻是被公孫淵給打了回來。可想而知,彼時彼刻,遼東軍的戰力與戰斗意志有多么的強悍。
這其中固然有著諸多的因素,但毫無疑問,主帥的不同,是其中最為關鍵的因素。
一將無能,累死千軍說的便是如此吧。
但很可惜,一心想要回返襄平城的公孫恭并沒有意識到,他的隊伍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潰散。
而公孫淵雖然已經感受到了,但卻根本無可奈何。
也就在遼東軍瘋狂地向著襄平城趕路之時,曹真的魏軍卻是已經抵達了襄平城外。
沒有任何停留,也更沒有任何勸降的意思,曹真直接便是指揮著大軍向襄平城發起了進攻。
僅僅只有千余老弱病殘的襄平城,隨即便似一顆熟透了的果子一般,掉落在了曹真的懷中。
至此,可以說,遼東之戰已經徹底沒有了懸念。
自然,曹真所想的已經不是為大魏拿下遼東的問題,而是要盡可能無傷地拿下遼東,最好還能收編掉這支龐大的遼東軍。
隨即,徐徐開入襄平城的魏軍很快接管了城防,坐等著遼東軍的上門。
很快,正在一路狂奔中的遼東軍也是收到了來自襄平城的消息。
在得知了襄平城已經淪陷之后,公孫恭整個人也是全然懵在了原地。
沒辦法,公孫恭很清楚,襄平城北魏軍拿下意味著什么——他這個遼東王算是做到頭了。
可明明昨夜,他還在與眾將慶賀著擊敗了魏軍,不日就可以凱旋而歸的。
巨大的心理落差之下,公孫恭軟弱的性格也是再度暴露無遺。
倒是一旁的公孫淵立即反應了過來,隨即也是替代公孫恭下令就此扎營。
眼看著自家主公如此模樣,遼東軍的各個將領也是不由得各自暗暗盤算了起來。
一貫跟胡人打交道的他們,可沒有那么多的忠誠可言。
誰的拳頭大,就跟著誰,才是這遼東土地上不變的真理。
因此,此刻的遼東軍雖然還駐扎在一個營地之中,可實際上其內部早已開始分裂了。
而其中最大的一股勢力,已然不是沉浸在那痛苦中無法自拔的公孫恭,而是野心勃勃的公孫淵。
是的,即便到了如今的境地,公孫淵也并沒有放棄。
當然,他也很清楚,自己想要繼續公孫氏的榮耀,做遼東王是不可能了,但憑借著手中的兵馬,在魏國換取一個不錯的地位,還是能做到的。
而公孫淵也更知道,自己日后在魏國的地位能有多高,就取決于現在的他能拉到多少的同盟。
當即,公孫淵也是在營地中上躥下跳了起來。
你還別說,公孫淵的出現,還真是給了那些有些不知所措的將軍們一條出路。
人嘛,總是這樣,在越是迷茫的時候,就越想要抱團和隨波逐流。
也就在公孫淵漸漸收攏下各中層軍官之際,曹真所派的使者,也是來到了遼東軍的軍營之中。
不用說,所有人也都知道魏軍的使者是來做什么的。
若是公孫恭能聰明一點,他就該知道,此時的他已經別無選擇。
放棄幻想,擁抱現實,帶著最后的籌碼投降魏軍,已經是他最好的結果了。
如此一來,至少他和他這一脈的家人還能做個富家翁,甚至在曹魏的朝堂上保留有一席之地也說不定。
畢竟,相比于公孫淵,公孫恭才是如今遼東軍的主公。
若是有可能,一眾的遼東軍將領們顯然也是并不愿意背負上背主的名聲的。
因此,說實話,當得知曹魏的使者如此快到來的時候,公孫淵實際是有些慌的。
只要公孫恭答應投降曹魏,他如今所做的一切,可就都成了笑話了。
于是,在接到消息的第一時間,公孫淵便是匆匆地往那中軍帳內趕著。
一邊趕路,公孫淵一邊也是絞盡腦汁地想著:要如何說服自己的這位叔父,放棄曹魏的勸降。
而直到公孫淵已經臨近中軍帳了,他卻還是沒有想到辦法。
實在是就連公孫淵自己也不知道,已經被斷了后路的大軍,還有什么理由不投降。
可就在公孫淵無比嘆息之時,轉機卻是悄然出現。
原來,公孫恭不僅不肯投降曹魏,更是直接將曹魏的使者給趕了中軍帳。
見到此情此景,公孫淵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都到了如今的境地了,自己這位叔父居然還看不清局勢,真是天要亡之啊!
公孫淵很清楚,自己的機會來了!
當即,公孫淵也顧不得忌諱什么的,上前便是將驅趕使者的幾名士兵喝退。
同時也是謙恭有禮地將曹魏的使者請回了自己的營帳之中。
旋即,公孫淵在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后,也是毫不避諱地向使者表示,愿意率軍投誠。
而為了增加自己的可信度,公孫淵更是將自己剛剛拉攏的一眾大將們前來作證。
看著這遠比中軍帳還要齊整的陣容,曹真的使者也是頗為感嘆:公孫恭真是有個好侄兒。
不過,公孫恭也好,公孫淵也罷,對于使者以及其身后的曹真而言,都沒有什么不同。
重要的從來都不是遼東軍的主將是誰,而是其麾下數萬的精銳。
當即,使者也是與公孫淵一拍即合,二人隨即也是定下了投誠的細節,當然,也包括公孫淵以及一眾將領們的待遇問題。
關于這一點,曹真也早就有過交代。讓他們繼續待在遼東肯定是不行的,軍隊也全都要拆散,而他們倒是可以選擇去洛陽,或是南部的戰場。
自然,為了這近五萬精銳,曹魏的待遇也是給得夠夠的。
很快,雙方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而使者雖然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卻并沒有急著回去復命。
原因很簡單,使者還需要公孫淵的一份投名狀。
畢竟,使者可不想這次的投降有任何的意外。若是好好的投降變成了突圍,那使者在曹真那里可就說不清了。
至少,于情于理,公孫淵都必須掌握全軍。
好吧,簡單來說,便是使者需要看到公孫淵的誠意——至少也得把那個對他無禮的叔叔處置了。
面對使者的暗示,公孫淵也只是稍稍猶豫了半秒。
雖然并不想背負弒殺叔父的罪名,但為了自己的小命,也為了日后的富貴,公孫淵明白,自己必須這么做。
隨即,一聲“尊使稍候”中,公孫淵便是帶著自己的心腹出了大帳。
還不到一刻鐘的功夫,一身是血的公孫淵便是回到了大帳之中。
而其身后,更是帶著一個滴血的木匣子。
是個人都知道,這木匣子里裝著的是什么。
不由得,一眾遼東軍的將領們心頭也是一抖,隨即更是對這位公孫公子有了全新的認識。
而這一切,也全都在使者的預想之中。或者說,這便是使者想要的結果。
使者也相信,襄平城內的曹真也最希望這樣的結果。
原因很簡單,公孫氏到底已經統治了遼東數十載,還是有些群眾基礎的。若是能讓他們盡失人心,曹家必然是樂得見到的。
而如此叔侄相殘的戲碼,從來都是最失人心的戲碼。
公孫淵當然也是明白這個道理的,只是如今的他已經不再奢望做這遼東王,既然想要在魏國的朝堂吃一碗飯,那么消除朝廷對自己的戒心,自然也是他所想要做的事情。
也因為這樣的原因,公孫淵刺向叔父的劍也是沒有絲毫的猶豫。
“幸不辱命。”雙手抱拳間,公孫淵身后的心腹也是向魏國的使者奉上了木匣。
而另一名心腹,更是主動地將木匣子揭開,露出了其中雙目怒睜的公孫恭的人頭。
見此情形,在場眾人也是神色各異,暗暗不忍者有之,悄然嘆息者有之......
但無論情緒如何,卻終究無一人言語半聲。
公孫恭作為一個主公,混到如此模樣,死亡甚至也算是一種解脫了。
看著眾人的模樣,確認過人頭模樣的魏國使者自是大喜過望,當即也是站起了身,拍著公孫淵的肩膀道:“公孫將軍深明大義,日后必成大器也!”
“多謝尊使。”公孫淵隨即也是再度抱拳而道。
排除掉最后的疑慮,使者當即也是帶著公孫淵等人投降的誠心回返襄平城。
得知使者不僅勸服了遼東軍歸降,更是引得公孫叔侄自相殘殺的曹真,當即也是大喜過望。
在對使者大加賞賜之后,曹真也是派出了數千兵馬,前往接管遼東軍大營。
顯然,曹真并沒有完全信任遼東軍。
不過,這也才是一個主將應有的謹慎。
好在,受降的過程比曹真想象中還要順利。
僅僅在數個時辰之后,整整五萬遼東軍便是全部解除了武裝,剩下的遼東軍將領們,也紛紛搖身一變成了魏國的將領。
嗯,好吧,名義上,他們本來也就是魏國的將領。
至此,此番遼東之戰,也算是畫上了一個圓滿的句號。
相較于歷史上司馬懿的征遼東,此番曹真的遼東之戰,竟是順利得出奇。
要知道,歷史上司馬懿征遼東,雖然也很“短平快”,但卻著實是打了幾場硬仗了,甚至傷亡都接近了萬數。
而在拿下了遼東之后,司馬懿更是血屠了襄平城。
可以說,歷史上,司馬懿拿下遼東,是付出了不小的代價,卻只收獲了有限的收益。
反觀此番的遼東之戰,卻是以極小的代價,贏得了巨大的收益。
首先,從時間上來說,曹真率軍出發到抵達遼東,就用了兩個多月的時間,可即便把對峙的時間算上,滿打滿算曹真也就跟遼東軍對戰了二十日不到。
其次,這二十日的對峙之中,真正的刀兵相見的時間,也是極少的存在。
最后,到傷亡和代價的問題,曹真帶來的五萬魏軍,除了在零星的小規模試探作戰中的傷亡外,幾乎就再沒有了傷亡。
此戰最大的消耗,也就是些許糧秣而已。
不僅如此,曹真還整體收編了遼東近五萬大軍。
雖然,這其中至少有萬人的老弱病殘要被淘汰去,但那也是足足三四萬大軍啊!
這對于如今兵力緊缺的曹魏而言無疑是一筆巨大的財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