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眼前滾滾而過翻涌紅色浪花的江水,付燚的心中一時間也有些百感交集。
身為穿越者,付燚從來不是一個嗜殺之人。
只可惜,歷史的潮流浩浩湯湯,卻是生生地把付燚逼成了一個嗜殺的莽漢。
不過,付燚也從不后悔:今日不殺這千余世家之人,明日恐怕便要有萬余漢軍將士要因此而枉送了性命。
以殺止殺,這是付燚的選擇,也是歷史的選擇。
隨著揚州這片土地上的世家們被付燚逐步收下當狗,整個大漢已經基本完成了內部的思想統一。
這一點,對于一個國家而言,尤其是對于正在爭霸大的國家而言是至關重要的。
譬如國軍,其失敗當然有著各種各樣的原因,但毫無疑問,內部的分裂也是其迅速崩塌的重要原因。
事實上,不僅僅大漢完成了這樣的思想統一,曹魏也做了同樣的事情。
不管“九品中正制”是不是飲鴆止渴,至少在此時此刻,“九品中正制”的出現,也是為曹魏團結并統一了上下的思想。
從這一點來說,漢魏雙方也算是打成了一個平手。
而在軍事上,漢魏雖然沒有正面交手,卻也已經在凌空過著招。
簡單來說,雙方在在為最后的決戰掃清著內部的憂患。
大漢這邊自不必多說,隨著涼州地區被馬超納入版圖,大漢地理上的后顧之憂也是去除得七七八八了,僅剩下的交州,根本不足以威脅大漢。
至于南蠻,對于如今的大漢而言,至多只能算是疥蘚之疾,別說是軍師親征了,就算是讓付燚這樣的一方大員去處理,都有些小題大做。
因此,隨著揚、涼這兩州的事情逐步完成,大漢已經實質上進入了快速發展的通道。
很顯然,不管是揚州帶來的經濟效應,亦或是涼州帶來的軍事效應,都將讓大漢的整體實力上一個臺階。
不過,大漢在提升,曹魏那邊自然也不會閑著。
誰也不是傻子,大漢知道要在決戰之前解決內部的問題,曹魏自然也知道也先了卻自己的后顧之憂。
因此,在除了推出“九品中正制”這政治上的產物之外,曹魏也是趁著漢軍攻略涼州、整頓揚州的功夫里,兵發遼東。
是的,曹魏從來都知道遼東的不安定。
曹老板當年將魏王都放在鄴城也不乏要盯著遼東的意思,只可惜,這個問題說大不大,公孫一系雖然免不了小偷小摸地跟東吳拉拉扯扯,但在原則上,還是比較聽話的。
至少,要公孫氏提供軍馬什么的,他們還是給曹魏辦得好好的。
再加上,中原連年的大戰,兩任曹老板自然也都沒空解決遼東這個小小的不安因素。
同樣是這個原因,歷史上,知道丞相病逝,曹魏徹底沒有了西南方向的壓力后,年過六旬的司馬懿才被派往了遼東,徹底解決地解決這個問題。
不過,如今的局面卻是與歷史上有了較大的不同。
東吳的倒下,毫無疑問將大大加劇漢魏之間戰爭的烈度。
再加上大漢對涼州這塊養馬地的征伐,就顯得遼東之地更加的重要了。
拿下遼東,不僅能解放看顧公孫氏的魏軍,更能讓魏國完整地擁有第二塊養馬地,從而繼續保持對大漢騎兵的優勢。
因此,趁著大漢對揚州和涼州“動手”無暇顧及之時,拿下遼東之地,也就成了曹魏朝野的共識。
只不過,這次征遼東的,卻不是司馬懿,而是年輕的曹真。
很顯然,除了要收服遼東這片區域之外,曹丕還想借此機會鍛煉一番自己的宗室大將,就像當年搶占街亭之戰一般。
不同的是,上次的計劃,曹休把它搞砸了;而這次,曹真倒是并沒有讓曹丕失望。
當然了,這兩件事,實際上是沒法比的。
曹休面對的,可是在八十萬大軍殺了個七進七出的趙云趙子龍,后期更是有皇叔親自對戰;而曹真面對的,卻是一個冢中枯骨的公孫恭。
是的,此刻的遼東太守,還是公孫恭。
而在公孫恭的下面,還有個野心勃勃的公孫淵。
按照原本的歷史,公孫淵會在太和二年,也就是公元228年,殺其叔父,而奪其位。
很顯然,此刻的遼東,不僅實力不濟,其內部還很不團結。
這樣的情況,拿來與皇叔和子龍將軍作比較,多多少少是有些看不起人了。
不過,公孫氏這邊也不是全然沒有優勢,至少此刻公孫氏手中的兵力有著足足五萬多人,并不比曹真帶來的少。
倒不是曹魏拿不出更多的兵馬來,只是,這遼東實在是有些偏遠,僅僅是為了維持著五萬大軍的糧秣,就已經讓曹丕暗暗叫苦了。
這還是在“九品中正制”剛剛推出,各個世家竭力支持的情況下。
若是再增加兵馬,曹丕也是真的有些吃不消了。
另一方面,此刻雖然曹魏是鉆了漢軍無暇北顧的空子,但在正面戰場,曹魏卻還是不得不保持足夠的兵力。
畢竟,關羽在漢中之戰剛剛結束后就兵圍襄樊的殷鑒可還不遠呢。
當然,最重要的是,不管是坐鎮中樞的曹仁,亦或是其余老將,諸如徐晃、張郃等將,還是此番帶兵出征的曹真,都明確表示,五萬大軍,已經是足足夠夠的了。
于是,在軍方集體的認同之下,曹丕也是讓曹真帶著五萬大軍出征遼東。
而為了避免出現什么不必要的危險,曹丕也是以駐防為名,讓老將張郃帶著一萬大軍北上鄴城,準備隨時接應曹真。
應該說,面對曹魏的五萬精銳,遼東公孫氏倒也并非就全然沒了希望。
最簡單的,也是最簡單直接有效的,公孫恭只要率其主力退回遼北,化整為零,不與魏軍正面硬剛,要不了三兩個月,曹真所部就只能灰溜溜地退出遼東。
不管是糧秣問題,亦或是虎視眈眈的漢軍,都不會容許曹真這支五萬多人的精銳,長期懸在遼東地區。
只可惜,公孫恭并沒有選擇退縮,反而是調集了幾乎全部的兵馬,準備和魏軍決一死戰。
當然,你可以說公孫恭的決斷是魯莽而不智的。
但,設身處地想想,或許,公孫恭也并不是沒有想過撤退,而是他不能退。
要知道,這里可是遼東啊!異族橫行的遼東啊!
統治這里,最重要的不是什么文治武功,而是一個字:狠!
只有足夠的狠,才能震懾住異族;只有足夠的狠,才能讓那些虎視眈眈的異族不敢輕舉妄動。
今天面對幾乎同樣兵力的魏軍,公孫恭退了;明天,等魏軍撤了之后,便立即會有異族組成大軍來跟公孫恭比劃比劃。
到時候,公孫恭又能退到哪里去?
因此,哪怕知道自己處于弱勢的一方,這一戰,公孫恭也必須打。
而且,還必須把魏軍打疼了,如此,公孫氏才能繼續統治這片遼東的土地。
“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就是這個道理。
在兩千多年前的三國,咱們的老祖宗們便是已經明白了這個道理。可偏偏兩千多年后的世界,還有人不明白這個道理。
歷史,從來都是這樣。
在不經意間丟下了一道選擇題,考驗的,就是你臨機的決斷,或者說,你的內心是不是有一顆一往無前的王者之心。
這當然也是一場賭博。
但若是連下注的勇氣都沒有,那便也注定會一無所有。
從這個角度來看,或許公孫恭這位名不見經傳的小小太守,還有著比某些國主更強大的內心。
應該說,在公孫恭死戰的決定下,遼東還是很有機會的。
畢竟此時此刻,魏軍與遼東軍的兵力對比是五萬對五萬,魏軍這邊勝在兵精將廣,而遼東軍那邊則是勝在以逸待勞,并有著不錯的民眾基礎,同時,時間也站在了遼東軍一邊。
只要公孫恭能夠繼續保持有效而明智的決斷,不說打敗魏軍,至少讓魏軍吃虧而退,還是很有可能的。
但很可惜,在這將星璀璨的三國,實在不是他公孫恭的舞臺。而這道集中兵力對敵的命令,已經是他最后的明智決定了。
隨著兩個多月的艱難跋涉,曹真也是帶著五萬精銳抵達了遼東戰場。
偏偏在此時,老天爺卻是給曹真開起了玩笑。
晴朗了大半個月的遼東,忽然間下起了連日的大雨。
而這場大雨,不僅極大地消耗了曹真的糧秣,進一步拖慢了曹真行軍速度,更是讓遼水的水位暴漲了起來。
甚至,大雨還將道路摧毀,更嚴重地妨礙了魏軍的運糧。
可以說,曹真此番出擊,著實是有些出師不利的味道。
若是此刻公孫恭繼續保持他的戰術,堅守襄平城,等待魏軍斷糧而自亂,勝利的天平勢必將大大滴傾向于遼東軍。
可偏偏,看著延綿不絕的大雨,公孫恭竟然覺得這是上天為助他破敵而特意的安排。
要說,這倒也不算錯,可老天爺是讓你乖乖待著,喊你出城破敵啊!
但很可惜,整個遼東軍中,都沒能有這樣的聲音出現。
于是,秉持著“天予不取反受其咎”的想法,公孫恭也是帶著大軍開出了襄平城,并在遼水北岸搭建營地,與曹真所部,隔著遼水對峙了起來。
而公孫恭如此的行為,倒是讓曹真欣喜不已。
連看向陰霾的天空時,曹真都不再皺著眉頭了。
原因很簡單,相較于這點雨,曹真其實是更加頭疼要如何攻城的。
畢竟遲滯也好、消耗也罷,除了少許的病號,這場大雨給曹真所部帶來的戰力損耗其實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而與攻城相比,與敵軍野戰,顯然會簡單許多。
因此,在一眾魏軍的將領還在為天氣而擔憂之時間,隨著遼東軍在對岸扎營,身為主將的曹真卻是不由得開心地勾起了嘴角。
當然了,若是僅僅如此,遼東軍依舊還有著足夠的勝算。
很簡單,遼河雖然不似襄平城一般堅固,但要限制住魏軍渡河,還是很簡單的。甚至半渡而擊之下,重創魏軍也不是不可能。
可要命也就要命在了這連日的大雨上了。
因為連日的大雨,直接就導致了水位的暴漲。而水位的暴漲,也是讓魏軍一直都沒有動身渡河。
這可是讓遼東軍有些百無聊賴了起來。
本身就并非精銳的遼東軍,不可避免的也是漸漸松散了起來。
甚至,隱隱地還有些輕視起了對面的魏軍來。幾日之后,甚至連巡視都敷衍了起來。
相較于遼東軍的敷衍,這邊的魏軍到底不愧是精銳之屬。
明明是勞師以遠,又遭大雨傾盆,換了其他部隊早就崩潰了也說不定。
可偏偏,這支魏軍在曹真的率領下依舊保持著高昂的斗志。
而被遼河堵住的這些日子里,曹真也是絲毫沒有閑著。暗地里,曹真也是派出了諸多的密探,開始打探可供大軍渡河的渡口或是前灘。
顯然,在曹真的心中已經有了擊破遼東軍的全盤計劃。
如今這個計劃所唯一欠缺的,也是就一個契機而已——一個天晴的契機。
很快,這個契機也就到來了。
似乎是感受到了公孫恭的愚蠢行為,在足足給了公孫恭十余日改正機會后,老天爺也終于是受不了。沒辦法,連下了十余日的大雨,這老天爺也真的是一滴都沒有了......
終于,在曹真所部抵達遼水南岸后的第十二日,這場延綿了大半個月大雨,還是停了下來。
隨著連日的大雨漸漸停止,太陽也再度高高升起,而曹真一直所期盼的戰機也是終于來到。
無他,在熾熱的陽光炙烤之下,加之地下水的流動,遼水的水位幾乎是在肉眼可見地快速下降著。
當然,以眼前遼河水的深度,想要直接渡河依舊還是困難重重的。
而曹真可不想將寶貴的兵力浪費在遼東的戰場上。
因此,足足兩個白天,魏軍只是試探性地發起了進攻,在受到阻擊之后,便立即退了回來。
魏軍這樣小心翼翼的動作,無疑是讓對面的公孫恭更加地自大了起來。
也就在公孫恭的自大中,曹真所部卻是悄然行動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