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一眾的家主們還能說什么?又敢說什么?
難道說不滿意嗎?
天知道,眼前的這位瘋子聽到半個“不”字會做出什么事情來。
于是,互相對視幾眼之后,眾人也是紛紛有氣無力地回道:“滿意、滿意。”
見狀,付燚的臉色也是再度堆上了笑容,道:“好,既然滿意,來來來,諸位快請回座,吾等繼續宴飲才是!”
說著付燚帶頭便要向著城樓中央的酒桌而去。
只是,聽著付燚的話語,在場的家主們一個個卻是面露難色,腳下更是如同灌了鉛一般無法前進。
看著眼前不知所措的眾家主,一抹微笑也是從付燚的嘴角慢慢勾起。
再度環視過眾人,付燚隨即也是一副猛然記起了什么的模樣,道:“是了是了,諸位家主怎么能吃這么差的食物呢!”
一邊說著,付燚一邊已經走到了最近的一個宴桌旁邊。
抓起桌上的小刀,付燚隨手又割下了一大塊的羊肉。
隨即,付燚的嘆息聲也是再度傳來:“可是,這可是本將麾下浴血廝殺的漢軍將士們,每日做夢都想吃到的美食啊!”
說完,付燚也是毫不猶豫地將這塊還滴著血的羊肉送入了嘴中。
咀嚼的聲音再度響起在城頭之上,這一刻,一眾世家的家族們仿佛感覺付燚口中嚼著的不是羊肉,而是他們的軀體。
隨著付燚將肉吞下,這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也總算是消失。
“看來諸位家主今日是沒什么胃口了?!毖氏铝搜蛉?,付燚也是再度開口道:“也是,諸位家主日日都是山珍海味,漫說一餐不吃,便是一日不食,又有什么關系!”
說著,付燚也是將小刀往那桌上一扔。
“當啷”的聲音中,付燚也是接著說道:“只是,還請諸位家主銘記,本將麾下的漢軍將士,絕不可少了一餐之食?!?/p>
言罷,付燚也是向著費祎一招手,這才道:“費長史,就有勞您幫本將送送家主們吧!”
“是?!币恢钡仍谝慌缘馁M祎也是立即抱拳領命道。
一眾的家主們聽到了付燚的話語,頓時都是如蒙大赦,當即便是紛紛向付燚恭恭敬敬地一禮,隨即便是頭也不回地往城下而去,哪里還需要費祎相送。
幾乎是在極短的時間里,原本還人滿為患的城頭便是已經人去樓空,而費祎也是回到了付燚的身邊復命。
看著城樓下急急如過江之鯽的世家們,付燚也是不由得自我調侃道:“看來下次我再宴請,是再沒有人會來了。”
聞言,費祎剛想接話說:將軍您也知道啊!
可轉念一想,若是付將軍當真還要情況,這城樓下的世家家主們,就真的敢不來嗎?
恐怕,未必吧!
就這群色厲而膽薄之徒,只要大漢還在,只要城外的數萬大軍還在,他們敢不赴宴?
不由得,費祎也是對自己的判斷產生了懷疑,不由得也是愣在了原地。
不過,付燚顯然也沒準備要讓費祎回答些什么。
“下一步。”隨即,付燚也是轉頭看向費祎,問道:“文偉(費祎字)可準備好要怎么做了?”
“都督都把路鋪好了,屬下豈有不知之理。”費祎隨即也是點頭答道。
“說說看?”付燚隨即也是笑著接著問道。
“此番敲打之后,自有識趣的世家上門,到那時,下官再拉一批,打一批,揚州世家之聯盟可破矣。”費祎隨即也是將自己的想法和盤托出道。
“不錯?!备稜D微微點了點頭,隨即卻是說道:“只是,若只是為了破其聯盟,本將何須做下如此大局,更何必調集著上萬大軍?”
聽著付燚的話語,費祎明顯也是一愣。
顯然,對于付燚的野心,費祎還并不十分了然。
隨即,費祎也是躬身問道:“都督的意思是?”
“破其聯盟,其諸多世家與我大漢之間,也不過是合作之關系?!备稜D再度看向城樓下漸漸遠去的馬車,這才接著說道:“本將要的可不是合作的關系,大漢治下,也不許有這樣的關系存在。”
聞言,費祎似乎有些明白了付燚的想法。
而事情已經進行到了這個階段,付燚倒也沒有再瞞著費祎的意思,當即也是將自己的想法和盤托出道:“揚州地處要沖,甚至直接關系到逐鹿中原之勝敗。因此,在與魏國開戰之前,揚州必須為我牢牢掌握。至于這些世家門閥,只有一個歸宿,便是被朝廷收入門下,對朝廷俯首帖耳?!?/p>
嗯,好吧。這已經是付燚美化之后的說法了。
按照付燚心中所想,這些世家們只有一條路,那便是被自己收下當狗!
只是,即便是被付燚美化的說法,費祎也覺得有些難以接受。
倒不是說費祎不想讓這些世家門閥們完全聽命于朝廷,只是,費祎認為這個目標實在是太過遙遠而不切實際了。
畢竟,即便是軍師所主持的朝堂,面對諸多世家,也只能以利誘之,更不敢奢望所有世家門閥都對自己俯首帖耳。
似乎是看清了費祎心中的疑慮,付燚也是再度開口道:“雖說天下世家有其共性,但所謂一方水土養一方人,一方的世家也自有一方世家的特點。隴右與益州的世家不會對朝廷俯首帖耳,卻不意味著江東的世家也不會如此?!?/p>
“畢竟,江東嘛!”說著,付燚也是笑出了聲,道:“一群鼠輩而已!”
聞言,費祎雖覺不妥,但還真沒法反駁。
畢竟,江東鼠輩之舉,也不是一次兩次了。甚至,江東鼠輩的評價,也都不是付燚的首創。
費祎自然也就沒有在這個共識上多做糾結,隨即也是問道:“只是,不知屬下接下來要怎么做呢?”
“很簡單。”付燚隨即也是笑道:“文偉還是做好你的‘拉攏一批、打壓一批’之事,不過,卻是要稍稍推后一些?!?/p>
“推后一些?”費祎有些疑惑。
“對。”點點頭,付燚也是繼續說道:“至少最近的時間,無論哪個世家上門,可以接見,卻不能答應任何事情?!?/p>
“另外,文偉還需要給我一份對我大漢敵意最甚的家族名單?!辈淮M祎說話呢,付燚便是再度補充道。
“都督,您這是要?”聽到名單二字,費祎似乎已經感受到了什么。
付燚自然也不瞞著,當即也是點頭道:“不錯,在文偉你‘拉一批、打一批’之前,本將還得為你‘殺一批’?!?/p>
顯然,在請客和收下當狗之間,自然是少不了一道“斬首”的手續。
這可是21世紀的鷹醬總結出來的“真理”。
尤其對于揚州這群畏威而不懷德的鼠輩,千百次的嚇唬,也抵不過一次的真刀真槍。
南昌城的屠戮,就是明例在先。
只是,投降之后的揚州世家們,自以為已經成了“自己人”,卻是已經有些忘記了南昌城的教訓。
自然,付燚便要他們好好地回憶一番,最好是能夠永生地銘記。
不過,這付燚看來再平常不過的事情,在長史費祎看來,卻是駭然無比。
這倒也正常,費祎雖年少失祜,但卻依舊是名門之后。得祖輩榮蔭,其幾乎沒有太多挫折,年少便晉升朝堂,隨即便得到皇叔的看重,并入了軍師的門下。
這一路走來雖說不是一路暢通,卻也沒有多少的爾虞我詐,更少了些血雨腥風。
這或許也是費祎成為蜀漢四相中,唯一一個被刺殺而結局之人的原因。
因此,付燚明明是極為平靜的語氣,費祎卻是本人地覺得后脖頸隱隱發涼。
費祎著實是不知道付燚口中的這“殺一批”,會有多少人頭因此而落地。
不由得,費祎也是艱難地咽了口口水。好在,雖然沒有經歷風雨,但在軍師的調教下,費祎的承受能力還是高出了眾人一截。
很快,略略壓下了心中忐忑的費祎,也是再度艱難開口道:“都督,這不好吧。而且,我們以什么理由處置這些世家呢!”
“理由?”付燚看向費祎,也是露出了一排潔白的牙齒,道:“通魏之罪,還不夠嗎?”
面對付燚的笑容,費祎著實是有些肝顫。
沒辦法,從戰場廝殺而出的付燚,其身上的濃烈殺氣,還真不是費祎這樣的文臣可以輕易抵擋的。
但盡管心中略有惶恐,費祎還是硬著頭皮說道:“可,可是,我們也沒有證據???”
“證據?”付燚差點再度笑出了聲,隨即也是說道:“會有的,只要抄家,就會有的!”
聞言,費祎也是微微一愣。
很顯然,付燚這話可不是說只要抄家就能搜到通魏的證據,而是在說,只要費祎認定了這個家族通魏,那這個家族就一定通了魏。
哪怕沒有,抄家的漢軍也會想辦法找出證據來。
不用說,機敏的費祎當然聽明白了付燚的言外之意。
如此霸道之言,卻是再度令費祎毛骨悚然。一路順風順水的費祎,第一次感受到了世界觀的沖擊。
似乎是看清了費祎心中的不忍與那絲正義感的作祟,付燚隨即也是說道:“費長史,我希望你能明白,此地雖已是漢境,但實際,卻是戰場。戰場之上,只有你死我活,沒有爾虞我詐?!?/p>
看著內心已經有所動搖的費祎,付燚也是接著說道:“看明白這點,或許也是主公與軍師將你送來揚州的目的之一?!?/p>
聞言,費祎也是頗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了付燚。
“將軍之意是?”費祎有些不敢置信地問道:“即便是軍師在此,也會如此行事?”
“不會。”付燚隨即搖搖頭道。
付燚的回答無疑讓費祎稍作安慰。
只是,還不等費祎說些什么呢,付燚便是接著說道:“以軍師之能,剛剛世家家主們就已經吃下了這血肉,并與大漢歃血為盟了。至于那些不曾吃下的,此刻恐早已經身首異處了。”
此言一出,也是向費祎展現了軍師的另一面,鐵血的一面。
軍師固然是愛民如子的,但這跟對敵人的鐵血,卻是并不相悖的。
若軍師沒有如此鐵血的一面,哪里來從博望坡一直燒到赤壁的大火!
可以說,付燚的這番形容雖還沒有徹底顛覆軍師在費祎心中的形象,但也是差不多了。
不由得,首度面對殘忍現實的費祎也是再度呆愣在了原地。
見狀,付燚知道,自己的這番敲打算是到位了。至于剩下的,能不能走出來,能不能在迷茫中找到自我,就要靠費祎自己自己了。
“逐鹿中原,不是過家家。”拍了拍費祎的肩膀,付燚也是再度開口道:“每一步,都需要皚皚白骨和汩汩鮮血的鋪就!”
不待費祎說話,付燚便是擺了擺手,道:“費長史且自去思索,本將在都督府等你?!?/p>
說著,付燚也不管還在原地的費祎,徑直便向著城樓下走去。
付燚要等的當然不僅僅是費祎,而是費祎手中的名單。
只要費祎能夠想得通,那么這個名單,就一定會出現。
當然了,付燚可不會給費祎更多的時間。
在等待費祎的同時,付燚也已經做好了第二手的準備。
若是三日之內,費祎交上了名單,那自然是最好,可若是沒能轉過來這個彎,王平所部就會奉命進駐山陰,并對世家進行清洗。
稍稍可惜的是,付燚對山陰城的世家并不算熟悉。但好在,各個世家的實力,也幾乎與其宅院面積大小成正比。
而往往越是實力強大,其家族也就越有野心,此番就越是跳得歡實。
因此,挑大的世家進行清洗,雖然難免有一些誤差,但大體上還是不會錯的。
不過,若是付燚自己動手了,那費祎顯然就不再合適留在揚州了。
付燚需要的,是一個能夠幫助自己穩住后方,并源源不斷提供糧秣和兵源的長史,而不是一個迂腐而畏懼死亡的長史。
他的能力可以稍弱,但卻一定要有一副鋼鐵一般的心腸!
付燚也好,揚州軍團約吧,也絕不能將自己的后背交給一個心軟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