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平戰線。”關將軍緩緩注視著輿圖,隨即也是微微點頭,道:“拉平戰線的好處是顯而易見的,若是能恢復長江防線,整個江東,都將立于不敗之地。”
“可問題是。”抬起了頭,關將軍也是開口詢問道:“你要從哪里開始呢?”
“這里。”付燚手指隨即在地圖上一指,卻是指在了令關將軍都感到意外的地方。
“皖城?”關將軍疑惑地看著付燚。
“對!”付燚認真地點了點頭。
“我以為你會對吳郡,或是故鄣郡發起進攻的。”關將軍隨即也是接著開口道:“為何選擇皖城?”
“首先,這座城,暫時沒有太多的兵馬。我有把握一戰而下。”付燚隨即也是開口解釋道:“而且其位于長江水系之中,我軍從鄱陽出發,不出兩日便可直抵城下,殺魏軍一個措手不及。”
聞言,關將軍卻并未置可否。
畢竟這樣沿江的城池多了去了,可并不是所有城池都有進攻的價值。
貿然進攻,不僅沒有意義,反而會消耗有限的兵力,更可能被趕上來的魏軍包圍其中,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因此,在沒確定皖城的價值之前,關將軍還不能輕易地做出判斷。
付燚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隨即也是接著解釋道:“將軍您看。”
一邊說著,付燚也是一邊用手指在輿圖上,沿著丹陽郡到蘄春郡的水系畫了一條線,隨即才接著說道:“這個皖城看似不重要,但實際上,只要我軍能夠切斷這里,就等于切斷了丹陽、吳郡與廬江、蘄春兩郡的水路聯絡。”
看著地圖上付燚指甲刻畫過的痕跡,關將軍也是若有所思了起來。
“而此刻魏軍的兵力,正是集中在了吳軍與武昌之中,切斷水路,也就切斷了兩地之間魏軍互相援助的可能。”付燚隨即也是繼續解釋道。
而隨著付燚將武昌納入范圍,關將軍也是馬上反應了過來——這臭小子考慮的可不僅僅是一個揚州的戰事,而是把自己的荊州軍也給考慮了進去啊!
也罷,那就按照這小子的想法繼續下去吧。
隨即,關將軍也是順著付燚的意思繼續說道:“如此,我荊州軍團便可趁機圍攻武昌城,進而便可將整個蘄春郡納入版圖。”
言罷,關將軍還不忘揶揄付燚一把,道:“對吧?”
“關將軍明斷。”付燚也是略略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不過,我軍雖然能斷絕吳郡之援軍,可魏國北方之援軍,卻并無法再行隔絕。”
“這倒是無礙。”關將軍微微一笑,并不以為意地說道:“只要我軍兵屯宛城,魏軍就不敢輕易以大軍南下馳援武昌。”
付燚當然不會不知道這么簡單的辦法,只是宛城也好、武昌也罷,實際都是關將軍所要面對的問題,付燚自然也不能全部越俎代庖了。
而這也正是關將軍的疑惑所在:花費這么大的氣力,付燚的揚州似乎并沒有任何好處啊,甚至因此,揚州方面還要冒極大的危險。
當即,關將軍也是開口問道:“如此破局,卻是于荊州方向有大利也,可揚州呢,似乎并沒有看到有多少益處啊?而且,你調撥大軍進攻皖城,就不怕魏軍將計就計進攻會稽嗎?”
“回將軍。”付燚略略組織好語言也是答道:“首先,末將想要拉平戰線,就不可能一蹴而就,最好也是最為穩妥的辦法,就是從西向東一點點填平;
其次,荊州得利,便是揚州得利。說直白些,只要打通武昌至廬江郡的通道,荊、揚兩州的兵馬就能順長江天險,快速機動,對于整個戰場都有著戰略意義;
至于會稽郡的安全問題,我將效仿將軍,把山陰城打造成如江陵城一般的堅不可摧。而若是魏軍愿意陷入會稽郡的鏖戰中,末將也是求之不得的。”
“打造山陰城?”關將軍有些疑惑地看向付燚,隨即也是若有所思地問道:“這可要花費不少的時間啊!看來,你的計劃,并不是要很快執行。”
“當然!”付燚當即點點頭,也是解釋道:“一來,才拿下東吳這大片區域,大漢上下都需要休整;二來,即便是要開戰,主公和軍師的首選,也該是涼州方向才是。”
“哦?”關將軍聞言也是更加來了興趣,道:“說下去。”
對于關將軍的突然感興趣,付燚倒也并不意外,畢竟作為大漢的高級將領,關將軍有義務參加到大漢的國策制定之中。
自然,剛剛榮升為揚州牧的付燚,也是一樣。
“是。”當即,付燚也是抱拳而道:“與揚州相比,涼州方向,門戶已開,若是不取,反而是損失。
而且,吞并涼州之后,我大漢就能有自己的騎兵,如此一來,我軍才算是有了與魏軍在平原地區決戰的勇氣。
因此,不論從難易程度,還是戰后的利益來看,涼州都是大漢目前最佳的選擇。”
“那以你所見,該由誰掛帥而征呢?”關將軍隨即也是接著問道。
“自然是馬超馬孟起將軍。”付燚幾乎是毫不猶豫地便是說道。
“孟起嗎?”關將軍似乎對這個答案并不算滿意。
原因自然不是關將軍不信任馬超的能力,相反,正是因為馬超的能力太強,關將軍才不滿意。
畢竟,馬超曾經也是一方諸侯,而且,其大本營就在涼州。
以馬超為先鋒而取涼州,當然沒問題,可若是以其為主將,關將軍卻是有些不放心。
付燚自然也是明白關將軍的擔心,不過,相較于關將軍,付燚就顯得要淡然許多了。
一來,這其實也不是他所能決定的事情,有軍師在運籌帷幄,任憑馬超怎么跳也肯定跳不脫軍師的手掌心。說白了此刻他和關將軍的對話,只是在杞人憂天。
二來嘛,付燚還真不相信,已經到了知天命之年的馬超還會做出那些沖動的事情來。
不過,既然關將軍有所擔憂,付燚自然也是開口勸慰了一番,道:“將軍,今時不同往日。當年之天下,晦暗不明,這才有了群雄逐鹿之事。而如今,兩強并立之勢已明,再起逐鹿之心,只不過是徒增笑柄而已。況且,有軍師掌總,其勢必不會讓意外發生的。”
聞言,關將軍微微皺起的眉頭也是舒展了開來。
“燚之所言甚是也。”關將軍隨即也是點了點頭,道:“即便是孟起有任何心思,其麾下的漢軍將士們也不會答應的。”
安下了心來的關將軍隨即也是意識到自己已經跑題了。
當即,關將軍也是笑道:“怎么說著說著,說到了涼州去了。咱們回到揚州來。”
一邊說著,關將軍一邊也是看向輿圖并接著說道:“在拿下了皖城與武昌之后呢?你部又該如何,繼續向丹陽和吳郡推進嗎?可,從皖城與山陰一起出發,對丹陽和吳郡進行夾擊,恐怕并不是個好辦法。”
“當然。”付燚隨即也是看向了輿圖圖,道:“若是我軍如此行事,因為故鄣郡的存在,看似是夾擊的舉動,實際只是分兵而戰。魏軍只需要以建業為基,遲滯消耗我軍,要不了數月,我軍便只能撤退,到那時,魏軍再出兵而戰,我軍勢必陷入被動之中。”
聞言,關將軍也是微微點了點頭,卻并沒有說什么,而是靜靜等著付燚的下文。
而付燚卻也沒有直接將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反而是分析起了戰局道:“攻打丹陽與吳郡之難,一在其城池之固,二則是其百姓不向漢。因此,最好拿下兩郡的辦法,就是將其中的魏軍調出來打。”
“調出來?”關將軍似乎已經明白了付燚想要做什么。
與此同時,付燚的手指也是伸向了輿圖的一個點。
順著付燚的手指看去,不是孫權夢寐以求的合肥更是何處!
“你要打合肥?”關將軍有些欣喜又有些意外,還有幾分擔心地問道。
“然也!”付燚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道:“魏軍為攻占會稽,其兵力勢必大量前出,合肥之地,駐守之兵力,勢必不會太多。”
“可此處,到底曾經創下過,八百破十萬的記錄啊!”關將軍不無擔心地再度問道。
“吾非是孫十萬,而此刻張遼也早已不在了。”付燚當即也是回應道。
“是啊!文遠已經走了!”關將軍隨即也是感嘆道。
“將軍。”眼見著關將軍略略有些感傷,付燚頓時就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了。
雖然那關將軍與張遼將軍分屬兩個陣營,但總歸,兩人還是老鄉,更是要好的朋友。
若非當日土城外山坡之前一聲“且慢”,恐怕關羽早已連帶著劉備的家眷喪命在那土坡之上;
若非當日華容道上一聲“云長”,張遼恐怕也已經身首異處了。
眼看著故友已經逝去,而自己也垂垂老矣,這叫關將軍如何能不感懷一番。
好在,這一抹的感傷很快就被關將軍壓到了心底。
揮揮手間,關將軍也是笑著說道:“無礙。”
隨即,關將軍也是再度投入了推演之中,道:“可即便文遠不在,可你想要攻破合肥,恐怕也不容易啊!從建業回師合肥,即便走陸路,卻也要不了多久的時間啊!”
“我怕的,就是魏軍不來!”付燚當即也是笑著答道。
“攻合肥是假,誘魏軍回師決戰才是真?”關將軍隨即也是問道。
“然也。”付燚再度點頭道:“只要魏軍回師,不管是直接救援合肥,還是繞道切我補給線皖城,我都可以接受。”
“可若是魏軍就是不回師呢?”關將軍再度追問道。
“這就有些麻煩了。”付燚微微撓了撓頭,也是說道:“那就只能比比是山陰城更加堅不可摧,還是合肥城更加堅固了。”
“可末將以為,魏軍勢必不敢與我比這一比。”付燚隨即也是肯定地回答道:“畢竟我輸了,不過就丟掉會稽郡罷了,可魏軍若是輸了,整個丹陽、吳郡、故鄣三郡都將為我軍所圍困。
而且,合肥作為其最主要的后勤基地,一旦我軍圍城,便是切斷其最主要的補給線,而僅僅依靠丹陽三郡,是無法滿足其如此龐大的軍需的。
因此,要不了多久,其前線部隊勢必陷入糧秣補給不濟的困境之中。
魏軍的主將不可能看不到這一點,而只要能看清這點,他就更不敢與我軍硬拼了。”
“不錯。”關將軍隨即也是笑著點頭道。
“那么問題就剩一個了。”關將軍隨即也是再度開口道:“憑什么,只要魏軍出了城,你就有必勝的信心?”
這話,關將軍算是問到根上了。
要知道,魏軍可不是吳軍那群一旦出了城、出了國就不知道打仗了的慫包。
相反,能夠在群雄并起的北方,完成一統,魏軍的戰斗力一直都是相當強悍的。
之所以會有魏軍不如漢軍的感覺,原因不在其他,正在一人身上——關將軍。
而現在荊州軍團拆分,揚州軍團中已經沒有了關將軍的身影,而魏軍或許會被吳軍的殘部稍作拖累,但這也不是付燚能夠面對魏軍有必勝之心的理由!
當然,這個問題,付燚還真想過。
付燚的底氣就來自剛剛找到的王平的身上。畢竟,王平在歷史上可是打敗過張郃的存在。
只是,只有一名猛將顯然還是不夠的。
因此,思慮再三,付燚也只能是實話實說道:“末將也沒有萬全之把握。”
“只是”略略嘆了口氣,付燚也是接著說道:“這已經是末將能想到的最好的方式了。平地野戰,我軍還能有水軍相助,總好過攻城苦戰。”
聽著付燚的話語,關將軍不僅不惱,反而是笑出了聲。
顯然,對于付燚的困境關將軍也是早有所料。
既有所料,關將軍當然不會袖手旁觀。
緩緩地,關將軍也是從懷中掏出了一卷書冊。
慢慢撫摸過紙張,關將軍這才將其遞到了付燚的面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