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睜開眼,孫權已經回到了自己的皇宮之中。
“戰況如何了?”剛剛睜開了眼,孫權便是焦急地問道:“可曾將魏軍趕出去?”
聞言,一旁的宦者令也是艱難開口,道:“東西四門皆已經丟失,如今,朱將軍與全將軍正全力固守宮門。”
此話一出,孫權頓時只覺得天地又是一陣的天旋地轉。
好在,這次孫權沒有再度暈死過去。
掙扎著站起了身,孫權也是在在宦者令的攙扶之下,來到了寢殿之外。
卻見偌大的殿前廣場上,不時地就有宮人懷揣著大包小裹地穿梭而過,而那遠處的宮門之外,此刻早已經是沸反盈天。
此情此景,孫權哪里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徹底絕望的孫權,此刻甚至連制止宮人狂奔的氣力和欲望都沒有了。
“回去吧。”冷漠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孫權也是輕聲地說道。
“是,陛下。”宦者令似乎也是預感到了什么,卻還是毫不猶豫地應道。
很快,在宦者令的攙扶下,孫權也是重新回到了寢宮之中。
數十盞油燈的照耀下,寢殿依舊是那么富麗堂皇。
只是,孫權知道,很快,這一切就將不再屬于他了。
隱隱的,孫權也是有些后悔,為何自己要貪心做那幾日的皇帝?
只可惜,這份后悔來得太晚太晚,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撒開宦者令的手,孫權踉踉蹌蹌地便是來到了自己床榻之前。
不過,孫權并沒有再繼續坐上去,反而是來到了一旁的燈燭旁邊。
輕輕掰下了一截正在燃燒中的燭火,緩緩湊到自己的簾幔之前,跳蕩的火苗很快將這蜀錦制成的簾幔燒了起來。
“陛下,不可啊!”宦者令見狀,也是趕忙想要上前阻止孫權的行為。
可還不待宦者令靠近,孫權便是舉起了自己空著的左手,生生將宦者令攔在了臺階之下。
一邊繼續拿著燭火點燃著自己的床榻,孫權一邊也是喃喃地說道:“朕乃九五之尊,即便是要死,也該有皇帝的死法。”
話音落,宦者令自然也是明白了孫權的想法——已經稱帝的他,即便是投降,也難逃一死。
既然如此,那還不如就在此處,親手結束掉自己的性命,也好過被俘受辱,至少也能在史書上留下一句殉國而亡的記錄。
明白了孫權的想法,宦者令隨即也是雙膝下跪,一個頭狠狠地便是磕在了地上。
而直到大火將整個寢殿席卷,宦者令也再沒有移動半分——既然是帝王之薨,總該有人陪葬吧!
面對宦者令的一番好意,端坐在床榻之上的孫權倒是并不以為意。
向來自私的他,就連國母以及宮墻上還在浴血廝殺的將士們都沒有在意,又豈會在意眼前的區區閹人?
此時此刻,孫權心中唯一所想的,也不過期待自己這把火燒得更旺一點,將整個皇宮,乃至于整個建業城都化為灰燼。
只可惜,孫權的想法注定是無法實現了。
僅僅是剛剛的殿前廣場,便足以讓孫權的想法破滅。
而隨著孫權的寢宮火勢漸起,宮墻之上仍在鏖戰的最后的吳軍也是很快看到了這一幕,旋即也是終于停下了手中揮舞的刀劍——主公都已經放棄了,他們還拼殺個什么勁。
“當啷、當啷”的聲音很快響徹在宮墻之上。
包括朱桓和全琮在內的一隊又一隊的吳軍將士,也是絕望地放下了手中的武器,向著孫權的寢宮跪拜了起來。
從這個角度來看,孫權的舉火自焚倒也算是拯救了這群最后的忠心之人。
很快,隨著宮墻上最后的吳軍放棄了抵抗,張遼的大軍也是終于進入了皇宮之中。
看著仍在熊熊燃燒著的寢宮,張遼也是微微一嘆,卻是并未叫人救火。
或許,潛意識里,張遼也認為,就此死去,已是孫權最好的結果了。
在確定孫權已經舉火自焚之后,張遼隨即也是開始接收建業城。
公元223年,在孫氏強自登基后不足一年的時間里,東吳便是迎來了它的滅頂之災。
至此,屹立在江東數十載,歷經父子三世的東吳孫氏,也算是徹底地退出了歷史的舞臺。
歷史,再一次用它無情的手腕告訴了所有人:不是你的莫強求,強求的結果,便只能是灰飛煙滅。
只可惜,人類唯一能從歷史中汲取到的教訓,就是人類根本不會從歷史中汲取任何的教訓。
但不管怎樣,歷史的車輪緩緩碾過孫氏的尸體,卻并不會停下它的腳步。而東吳孫氏的失敗,卻并不意味著戰爭的結束。
相反,從三足鼎立到兩強爭霸,戰爭的烈度只會越來越濃,直到一方徹底干凈地將另一方消滅掉。
這不,才剛剛接手過了建業城,甚至都還沒來得及享受享受,張遼便是立即率軍南下,攻略吳郡,并試圖以吳郡為跳板直插會稽郡。
因為建業城的失陷,吳郡之中大部分世家的家主或是主動或是被動,都已成了曹魏的座上賓。
因此,張遼對吳郡的進軍只能用暢通無阻來形容。
不過短短數日的時間,張遼的數萬大軍便已是席卷了整個吳軍,并重新匯合,準備入侵會稽郡。
好在的是,付燚所部終于是趕在了魏軍南下之前,回到了山陰城內。
但凡付燚選擇北上,甚至只是再稍晚上幾日回師會稽,整個戰場就將再度倒向曹魏。
這或許就叫做天佑大漢了吧。
僅僅是一夜之間,山陰城內漢軍的數量便是暴增到了兩萬五千多人。
這無疑也是讓張遼有些措手不及,更是陷入了無比的糾結之中。
要知道,張遼雖然是帶著五萬大軍圍攻的建業城。
但這些日子,在建業城下的傷亡就不下五千人,同時駐守建業和吳郡又耗費了其近萬人的數量。
如今,張遼手中可供南下的部隊竟是僅剩下三萬五千多人而已。
雖然這個數字依舊多于漢軍的兩萬五千多人,可本就在建業城的攻防戰中消耗了太多精力的張遼所部,還真沒有絕對的信心能夠拿下有著堅固城池駐守的漢軍。
也就在張遼糾結是否要南下強攻會稽之時,毫無征兆的,張遼卻是病倒了下來。
這當然也屬正常,畢竟張遼本就已經不再年輕,而此番建業之戰,更是耗費了張遼太多的精力。
甚至在真實的歷史上,張遼甚至早已經病逝在了揚州。
能堅持到現在,全憑的就是攻滅東吳的巨大榮譽感所支撐的信念。
如今,東吳已滅,孫權已亡,大事已了的張遼,卻又經歷南下被阻的困局,大喜與大悲交織之下,病倒似乎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只是,張遼這么一病倒,整個魏軍南下的進程也是被迫停滯了下來。
而張遼病倒的影響,可遠不僅僅是令南下進程中斷這么簡單。
隨著這個消息的擴散,不少的吳郡世家甚至是開始產生了一絲絲的動搖。甚至于已經抵達山陰城的付燚,也是有了趁機北上的企圖。
可以說,隨著張遼的病倒,原本已經接近尾聲的江東之戰,卻是再起了波瀾。
好在,張遼到底是張遼,即便是在病中,依舊還在為曹魏用功著。
在意識到自己已經無法指揮戰斗的第一時間,張遼便是命人立即上報朝廷,請求更換主將。
而在朝廷更替他的將領抵達之前,張遼更是拖著病體堅持在吳郡一線,不給付燚任何北上的機會。
你別說,盡管付燚知道張遼已經就要油盡燈枯了,他卻依舊沒有把握,能夠打得過張遼。
于是,在張遼的坐鎮之下,原本還蠢蠢欲動的江東再度變得安寧了起來。
而收到了張遼的緊急報信,曹丕也是瞬間從拿下建業的喜悅中驚醒了過來。
看著張遼的這封請求換將的軍報,曹丕也知道,若非是實在堅持不了了,張遼絕不會發出如此的軍報。
可一想到張遼要離開東南,曹丕就一個頭兩個大。
沒辦法,作為大魏的皇帝,他太知道張遼的重要性了,說他是東南半壁的擎天玉柱也毫不為過。
這么些年,因為有張遼坐鎮合肥,魏國似乎根本不需要擔心揚州的安危,甚至一度將揚州精銳抽調一空。
而能夠如此快速地攻下建業和吳郡,張遼的赫赫聲名顯然也是功不可沒。
甚至,之所以吳郡的門閥世家們會選擇曹魏,而不是蜀漢,也跟張遼的在場不無關系。
因此,曹丕都不敢想象,一旦張遼倒下,整個東南大局會變得如何的糜爛。
只是,問題就擺在那里,即便再不愿去看、去面對,它也總還是在那里。
在稍稍冷靜之后,曹丕也是明白:必須盡快安排人員替代張遼,最好能將張遼接回洛陽來榮養起來。
只要張遼還在,哪怕遠在洛陽,其對東南地域的壓制就還在,那些吳郡的世家們,就不會有那么多的二心。
于是,問題的關鍵又到了,誰去接替張遼身上。
應該說,曹丕手中的選項雖然不多,但還是有一些的。
若是考慮一代的將領,除了坐鎮朝中的大將軍曹仁之外,不管是潁川的徐晃還是洛陽的張郃,從能力、威信及官職各方面,也都是合適的。
而若是要考慮二代的將領們,那么就近的曹真可以迅速的補位,或者借此機會,再度啟用曹休也不是不行,當然,若是司馬懿不是督師在長安,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思來想去,曹丕首先還是放棄了對一代將領的任用。
原因嘛,也很簡單,張遼的“病退報告”已經給曹丕提了個醒,一代的將領大多已經進入了暮年,加之常年征戰所傷,說不定什么時候就去了。
換言之,要不了幾年,這一批的將領們都將付諸塵埃。
因此,作為皇帝,曹丕必須要趁著這些老將暫時還在的時候,盡快地將二代的將領們給培養出來。
而在曹真與曹休之間,曹丕最終還是選擇了曹真。
一來曹休才被罷黜,驟然再度使用,還是如此關鍵而重要的位置,顯然是有些難以服眾的。
相比于曹休,如今正在蘄春郡對峙著漢軍的曹真顯然要更加合適。
從距離來看,從蘄春郡到吳郡赴任,也能極大地減少時間,從而讓戰線盡可能地平穩;從能力上來看,曹真顯然是更合適的人選。
至于曹真離開蘄春郡后的防務,曹丕也是決議讓武昌的賈逵換防至蘄春。
顯然,賈逵在武昌城死死堵住吳軍,使陸遜的五萬多吳軍走投無路,最終投降的行為,曹丕也是看在了眼里。
如此有能力之人,曹丕自然是要重用的。
至于武昌的防務,曹丕則是將其調曹休前往。
從一個方面軍總司令到一支偏師的主將,這就是曹丕對于曹休街亭一戰失利的懲罰。
如此一來,任誰也說不出什么來了。
說干就干,懷揣著自己的想法,曹丕也是召集來了包括大將軍曹仁在內的重臣們,共同討論起了換將的事宜。
你別說,到底是自家人,曹仁的想法與曹丕幾乎是如出一轍——就是要重用自家的武將,曹真和曹休幾乎是曹仁第一考慮的人選。
同樣,在曹真與曹休之間,曹仁最終也是選擇了曹真。
于是,在朝廷一二把手的推動下,吳郡方向的主將也就算是定下來了。
隨后的人員調動,在一番不算激烈的討論之后,也全都是按照曹丕所設想的進行。
很快,一道道傳承自曹丕心思的旨意便是從殿閣中發出,快速地投向了曹魏的各地。
最先行動的自然不是戰場上的幾名將領,而是正在洛陽快閑出病來的曹休。
而因為武昌暫時無戰事的緣故,還不等曹休抵達呢,隨著旨意的到來,賈逵便是踏上了南下的路途,至于武昌的防御則是暫時交給了副將。
從這一點來看,顯然魏國朝廷方面對于武昌的重視程度并不算高。
之所以調曹休前往,更多的也只是給起復曹休做一個鋪墊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