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根本用不了數個時辰,僅僅在不到半個時辰的時間內,吳軍便已經陷入了下風。
不是因為其他,只是因為在等待著的時間里,吳軍的士氣,已經降到了冰點。
相反,漢軍的將士們雖然等待了半個多時辰,但士氣卻在投石車的一遍遍投射下變得更加高昂。
兩相對比之下,吳軍被漢軍輕易壓制,也就并不足為奇了。
面對如此近況,即便是陸遜也沒有什么太好的辦法。
撤軍就更不要想了,不說能不能逃過漢軍的追擊,即便是逃過了,一旦漢軍南下,影響到了魏軍占領豫章郡,陸遜恐怕也再沒有了在魏國朝堂的立足之地了。
因此,除了用下面將士的性命去硬抗,陸遜別無他法。
當然,陸遜也不是就這么死扛著的。在意識到事情不妙的第一時間,陸遜便是向魏軍發去了求援信。
按照陸遜的想法,最好是武昌的守軍能夠立即南下與自己會師,從而共同擊敗眼前的關羽軍團。
若是武昌軍無法南下,則希望魏軍能夠盡快完成對豫章郡的占領,進而回返陽新城來救援自己。
應該說,陸遜的算盤打得還是蠻響的。
說明自己此刻的困境也好,請求援軍也罷,這既是在向曹魏表功,也算是一種威脅,當然,也更是在撇清未來可能承擔的戰敗責任。
畢竟,他已經緊急求援,若是一直沒有來,漢軍擊敗了自己從而南下,就不是他陸遜的過錯了。
只可惜,魏軍顯然對于救援吳軍根本提不起任何興趣。或者說,從魏軍的角度來看,陸遜所部與漢軍真的拼完了,那才是最符合魏國利益的。
當然,這個前提是漢軍不能快速地擊敗吳軍,進而南下。
因此,陸遜的這道求援信,某種意義上來說,還是起到了一定的作用的。
至少,南下豫章搶占地盤的曹真所部,就接到了加快速度的命令。
可問題是,那南昌城就像是卡在喉嚨的一根刺,是拔又拔不出,繞又繞不過。
是的,經過數日的激戰,曹真的三萬大軍終于是攻略了豫章郡北部的大片區域,卻是被南昌城給擋住了去路。
南昌城,豫章郡郡治所在,控蠻荊而引甌越,襟三江而帶五湖,可謂是戰略要地。
若是繞過南昌,不僅鄱陽水系無法繼續用于運糧,就連陸路運輸都有可能被南昌漢軍所切斷。
因此,不管是出于經濟還是出于安全的考量,南昌都必須拿下。
偏偏,在南昌城內,卻是有著漢軍共計三千五百多人(關羽軍先遣支隊兩千五百多人,付燚所部千余人)。
區區三千多兵馬當然不多,可架不住南昌城也是郡治所在,加之付燚走后就一直在加固城防,曹真雖有近十倍的兵力,卻是屢攻不下。
隨著南昌城的對峙,整個三國戰場也是陷入了詭異的平衡,或者說是僵持之中。
關將軍與陸遜所部僵持在了陽新城外的戰場;張遼所部和孫權僵持在了建業城;而如今曹真與漢軍又僵持在了南昌城。
整個戰場之上,唯一還能機動的,也就是正在向吳郡進發的付燚所部,以及駐守武昌的賈逵所部。
只是,即便是這兩部,想要有所動作,也是有著極大風險的。
先說賈逵部,駐守武昌的他,看似可以隨時馳援陽新,甚至是支援豫章戰場,可武昌城的重要性,絕不在陽新與豫章之下。
要知道,一旦過了武昌,后面的蘄春郡、廬江郡一路到建業城外,魏軍都再沒有了可供阻擊的據點與兵馬。
而關將軍卻是在云杜城留下了幾七千兵馬。
雖然這七千兵馬是防御魏、吳大軍進犯江夏、切斷襄樊的,但若是賈逵所部離開武昌,這數千兵馬就立即可以橫師東向,攻占蘄春、廬江二郡,切斷張遼所部的糧道。
到那時,別說打敗關羽、攻占豫章了,恐怕能全身而退就不錯了。
因此,可以說,賈逵所部幾乎被鎖定在了武昌城中。
同樣的,付燚所部,也是被牢牢地鎖在吳郡之中。
沒辦法,與會稽郡不同,一進入吳郡之后,付燚立即就感受到了氣氛的不一樣。
幾乎每城必戰,戰必慘烈的狀況,著實是讓付燚難以前進。
明明只是幾個小城池,卻是讓付燚付出了近千人的代價。
要知道,就算是打會稽郡郡治山陰,付燚所部也沒有損失這么多人啊!
顯然,付燚打到了吳郡之中,算是徹底地觸發了吳郡守土有責的buff。
而從中,付燚也意識到,繼續進攻吳郡,恐怕并不是最好的選擇。
正在此時,魏軍圍困南昌城的消息,也是傳到了付燚的耳中。
于是,一道選擇題也是擺在了付燚的面前:是繼續按照管關將軍之前的命令,向吳郡縱深挺進,還是退而求其次,回返收拾那群敢于進入豫章郡的魏軍們。
很顯然,這道選擇題并不好做。
繼續進攻吳郡,費力不討好不說,最后還極有可能為魏國做嫁衣。
一來,在建業的魏軍足足有著五萬多人,在拿下了建業之后,其勢必南下。
到時候,已經在吳郡折騰得精疲力竭的漢軍幾乎不可能擋得住剛剛拿下吳國都城、士氣正盛的魏軍。
漢軍怎么吃下的吳郡,恐怕就得怎么吐出來。甚至,連帶著會稽郡都會丟給魏軍。
二來,若是此刻放任豫章和鄱陽不管,等魏軍拿下兩郡之后,勢必將切斷付燚所部與關羽所部的聯絡。
到那時,付燚所部就真成了一支孤軍了,一支被數倍于己的敵軍圍困的孤軍。
從這個角度來說,付燚應該立即毫不猶豫地調轉槍口,去救援鄱陽郡和豫章郡才對。
可問題是,這回頭反攻可不是計劃之中的事情。
按照計劃,豫章郡和鄱陽郡應該是關將軍的任務才對。如今付燚回師,難免有越俎代庖之嫌疑。
而且一旦付燚回頭,幾乎就是宣布放棄了吳郡這塊東吳最為富庶的膏腴之地。
用鄱陽、豫章二郡換吳郡,這著實是稱不上劃算。
不過,就在付燚猶豫不決之際,關將軍與吳軍在陽新城鏖戰的消息也是終于傳到了付燚的耳中。
至此,付燚總算是知道為何開入豫章郡的,只有一支三千人的先遣部隊,而后續的主力遲遲沒有到位的原因了。
雖然付燚也早就知道了陸遜欲要叛吳投魏的消息,只是,付燚卻也著實想不到,陸遜的投魏會來得如此迅速。
付燚也更沒有想到,剛剛投魏的陸遜便是直接得到了阻擊關將軍的“重用”,陸遜還真就不負所望地照做了。
你丫在吳國的時候能這么利索,東吳也不至于淪落到如此的局面啊!
氣歸氣,惱歸惱,付燚倒也沒有因此而被蒙蔽住雙眼。
根據這最新的戰場訊息,付燚也是立即重新做出了判斷:隨著陸遜所部數萬大軍的倒戈,戰爭的天平已經實質上向著魏國傾瀉了起來。
因此,再想要求全責備,已經是不可能的了。
簡單來說,戰前所設定的目標——占領除了丹陽、廬江、蘄春三郡之外的東吳地盤,已經不可能實現。
退而求其次,能與曹魏平分東吳,就已經很不錯了。
當然,這倒不是說在郡縣數量或者土地面積上的完全平分,而是曹魏占領經濟更發達、人口更稠密的地區,而蜀漢則是占領地域更加廣袤的地區,從而達到國力上的微妙平衡。
而想要達到這個平衡點,豫章郡和鄱陽郡兩郡,便是漢軍必須拿下的地盤——只要拿下這兩郡嗎,大漢在此番大戰中,就不虧。
想明白了這一點,付燚也是不再猶豫,當即便是下令大軍南撤回山陰。
是的,既然已經決議放棄吳郡,付燚也是毫不吝惜。
哪怕是剛剛好不容易才打下來的城池,付燚也只是將府庫席卷一空,隨即便是果斷撤離。
當然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付燚手中的兵力有限,其主力還要回師向西,因此,能留下會稽郡防守的兵力是十分有限的。
而這些小城,只會分散付燚本就單薄的兵力。
至于會稽郡的防御,付燚的想法也很簡單,便是固守郡治山陰城。
只要山陰城在,會稽郡就在;會稽郡在,不管吳軍還是魏軍,就無法將爪牙伸向更遠的南方。
因此,為了保住會稽郡這一寶貴的戰果,付燚也是將自己的愛將史萬留在了山陰城。只是,在兵力上,付燚卻是只能給史萬留下五千人。
“會稽郡之重要,無需本將多言。”臨行之前,付燚也是對史萬細細地交代道:“此番千里轉進,最大的戰果便是這會稽郡。
若是按照之前的預案,此番我軍應該繼續北上,攻略吳郡,進而與關將軍會師于故鄣郡內。
只可惜,戰場變化太快,陸遜所部數萬吳軍倒戈,關將軍所部自顧不暇,戰場局勢已不利于我軍。
為免后路被斷,也為解關將軍之困,我軍主力必須西進。
由此,吳郡已無希望,而會稽之重卻更勝從前。
欲守會稽,必守山陰。山陰在則江南之地盡為我大漢所有,魏軍也無法直接馳援于豫章戰場;山陰失,則我軍此番千里奔襲再無意義,連帶鄱陽、豫州諸郡皆為魏軍做嫁衣矣。
此番由你留守山陰,全軍之重便在你一人之身,你可明白?”
聽著付燚的話語,史萬自然也是立即抱拳答道:“是,末將明白。”
微微點頭,付燚也是繼續交待道:“如今建業戰事未畢,魏軍南下尚需時間,這段時間切莫浪費,必須立即加固城防。滾木礌石,金汁箭矢,無需我更多強調,新型投石車也要多多建造。還有城內,務必要進行肅清奸細。一句話,要在魏軍南下前把山陰城打造成一座堅不可摧的堡壘。”
“是,末將領命!”深知自己責任重大的史萬當即也是再度答應道。
安排妥當了山陰之事,付燚當即便是帶著剩余的兩萬五千軍浩浩蕩蕩地殺向了豫章郡。
許是因為付燚已經攻破了會稽郡的緣故,又或許是吳國的世家們已經感受到了亡國的氣息,付燚所部這一趟的歸途,竟是比來時路還要順暢上幾分。
當然了,吳國畢竟不是蜀漢的境內,付燚所部這么大規模調動的消息,自然也是不可能瞞得過魏軍的細作們。
很快,不管是建業的張遼所部亦或是正圍困著南昌城的曹真所部,都已經知道了付燚所部西去的訊息。
而付燚的目標,自然也是昭然若揭。
正要面臨漢軍大軍來襲的曹真倒還算是坦然。
畢竟從他率援軍進入豫章郡的一刻,就已經預料到了與付燚所部的一戰。
只不過這一戰來得比曹真想象中要快上一些罷了。
真正感到心煩的,卻是圍困著建業的張遼。
沒辦法,張遼心中很清楚,在如今的情況下,曹魏看似占盡優勢,但實際上,真正能決定是否能越過蜀漢吞下最大的好處,不是蜀漢的任何一支軍隊,而在于他拿下建業的快慢。
只要他能盡快拿下建業,整個棋局就全都盤活了。
哪怕豫章郡的曹真失利,曹魏也依舊能夠吞下最大的好處。
可若是他繼續被牽制在建業,是極有可能讓蜀漢再度翻盤的。
可是,這建業到底是東吳的國都所在,孫權手下的兵馬也有兩萬多,再加上從江夏趕回的三千吳兵以及在城內的不斷征兵,孫權手下的兵力在經過了月余的消耗之后,竟然是不降反增。
這對于張遼而言著實算不得好消息。孫權部隊的損失可以補回來,但張遼的大軍卻是死一個少一個。
明明自己一直占據上風,偏偏就是沒法攻破它。
張遼這位山西猛漢的心中別提有多憋屈了。
可偏偏,張遼還真沒有什么辦法。
或許是逍遙津的一戰太過深刻的緣故,面對張遼,城內的孫權根本不想給他任何的機會。
城頭上剛剛有一隊魏軍稍稍站穩了腳跟,孫權的援軍便立即派出了援軍,而且是大量的援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