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
“這些都是?!”
已經不需要付燚多做介紹了,面對眼前的一切,馬良與王甫二人都是張大了嘴巴,滿臉的不可置信。
兩人都不是傻子,自然明白,這一屋子的紙張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什么,最顯而易見的,就是錢財。
而又有了錢財之后,糧秣自然也不成問題了。
如果說剛剛的震驚只是因為文人對紙張的喜愛之情,那么現在的震驚,則是對這紙張所能帶來的利益的心動。
想到這點,王甫也是迫不及待地沖到了那木架子前,小心翼翼地便是拿起了那隔斷上的紙張細細摩挲了起來。
“一樣的!都是新紙!”剛一入手,王甫便是驚訝地說道。
也就在王甫上手之際,一旁的馬良卻是快地掃過了一眼屋內的情況,細細數過了架子和隔斷的數量之后,又將隔斷中一沓厚厚的紙張掂在了手中,很快一個驚人的數字便是出現在了馬良的心頭。
略略吞了口口水,馬良也是有些艱難,更有些不可置信地說道:“此地存紙恐怕不止十萬吧!”
此言一出,一旁的王甫瞬間也是被嚇了一大跳。要知道,如今整個蜀漢朝堂一年到頭的用紙恐怕也不及這個數字的五分之一啊!
這也就是說,付燚手中,竟是有著整個蜀漢朝廷五年的用紙量?
而付燚到江陵的時間,才不過堪堪數月而已啊。若是再減去其南下長沙的時間,時間只會更短!
這恐怖的產量,簡直是蔡侯紙的千倍不止啊!
而若是按照市面上的價格一刀兩到三貫的價格來算的話,僅僅是這間屋子里的價值,恐怕就能富可敵國了吧!
什么,物品的價格跟供需關系有關,一旦紙張泛濫,其價格自然會相應地降低。
在常規的貿易之中自然是這樣的,可壟斷產業卻并不受市場這只無情的手控制。
簡單來說,只要付燚的紙張價格不超過蔡侯紙,理論上來說,付燚想要定什么價格都可以,甚至市場只會更高不會有任何向下的波動。
只是,這些經濟學原理,馬良和王甫顯然是不會懂的,而他們也不需要懂。
他們只要知道,這一屋子的紙張,便是一筆巨大的財富,這就足夠了。
而默默估算過其中價值的馬良,心中不由得也是激動不已了起來。
顯然,馬良已經意識到付燚帶他們來看這紙張的意圖。
這哪里是紙張,分明就是大軍南征的糧秣啊!
不過,產量的問題雖然是解決了,但若要有足夠的利益,造價顯然也是一個問題。
當然了,能有如此產量的物品,其造價自然也是高不到哪里去。不過,為了確保其中能有足夠的利潤,馬良還是看向了付燚問道:“此紙,造價幾何?”
付燚對于此問顯然也早有預料,卻是并沒有直接回答馬良的問題,而是反問道:“長史,以你所見,此物作價幾何,可取最大值利益乎?”
聞言,馬良也是微微一愣:自己問他呢,怎么反倒被問了?
但很快,馬良便是反應了過來,讓自己定價,那豈不是說多低的價格都能承受?
想明白了這點的馬良當即也是興奮了起來,隨即便是答道:“若是能以蔡倫紙張之一半的價格出售,便足以令各地門閥世家棄用蔡倫紙。”
“不夠。”付燚當即便是搖頭道。
“若是能以蔡倫紙之五分之一價格出售,便足以令各國高層放棄使用竹簡,而換用紙張。”馬良隨即也是再度激動地答道。
“還不夠。”付燚繼續搖頭道。
聽著付燚之言,馬良明顯有些情緒激動了起來,隨即也是再度說道:“若是能將其價格壓縮至十分之一,朝廷上下,便當皆棄竹簡而用紙張。”
“那便暫定于十分之一好了。”付燚隨即也是笑著說道。
此言一出,別說是馬良了,就連一旁的王甫也是激動了起來。
“十分之一!”馬良與王甫幾乎是異口同聲地驚呼道。
見狀的付燚卻依舊只是淡定地點了點頭。
沒辦法,這紙張的成本實在是太低,原材料不過是山間竹木,人工嘛,除了少數的幾個工匠之外,其余都是軍中之人,因此這一屋子的紙張,成本幾乎趨近于零。
別說是十分之一,就算是百分之一,付燚都能賺得盆滿缽滿。
當然了,太低的價格也不好,畢竟若是紙張泛濫,付燚想要掙錢反而不容易。保持市場的饑餓程度,才能讓付燚和大漢掙得更多。
毫無疑問,馬良所說的蔡倫紙十分之一的價格,就是個很不錯的價位。
既能在曹魏和東吳方面狠狠地割上一筆,又能保持其對紙張的需求程度。
“不,不行。”也就在此時,馬良卻是忽然間搖了搖頭,道:“薄利多銷固然能聚集更多的財富,只是此物卻不似蜀錦這等奢侈之物,其于國事亦有大助力也。斷不可如此輕易便送與了曹魏及東吳。”
很顯然,馬良的眼光還是很毒辣的。
只是,對于紙張在提升國事效率的作用,付燚顯然比馬良理解得更加透徹。
當即,付燚也是笑著說道:“這十分之一的價格,是運出此地的價格,至于到了曹魏是個什么價格?”
一邊說著,付燚也是看向了馬良,道:“那就看長史您了!”
“我?”馬良也是有些疑惑地看向付燚。
付燚點點頭,隨即也是接著說道:“確切地說,應該看以長史和王將軍為首的諸世家,如何定價了。”
此話一出,還不待馬良回復呢,一旁的王甫便是激動地說道:“付將軍,你的意思是?此紙,要由荊州世家銷往各地?”
“非是荊州世家,亦非各地。”付燚搖搖頭,道:“雖然要以荊州世家為主,但益州世家,也可加入進來;另外,朝廷這一份,就無需世家幫忙了哈。”
付燚這否定的話語一出,不僅沒讓馬良和王甫失望,反而是讓兩人胸腔都劇烈地起伏了起來。
“也就是說,除了朝廷用紙,其余各地紙張的銷售,都要交給各個世家?”馬良的聲音也是略略有些顫抖,道:“付將軍,您可知道,這是多大的買賣?”
說實話,馬良是真的有些震驚于付燚的慷慨了。
雖然不知道以蔡倫紙十分之一的價格付燚還能掙多少,但馬良知道,以蔡倫紙十分之一的價格,他能掙多少!
毫不客氣的說,僅僅是這中轉的生意,就可以造就數個世家大族。
要知道,付燚是完全可以不這么做的。
而若是付燚將這些生意都收歸自己所有,付氏要不了多久就能成為當世數一數二的家族,再加上付燚在朝中的地位,要不了三代,憑借著紙張,付氏就能成為真正的頂級門閥。
可偏偏付燚并沒有這么做,反而是把最掙錢的部分給讓了出來,這著實是讓馬良震驚不已。
不僅僅是馬良,就連一旁的王甫也是十分詫異的看向了付燚。
雖說現在的付燚還沒有家族,但其麾下事實上已經聚集了不少的追隨者。
旁的不說,跟隨其來到江陵城的足足五千大軍,就都是付燚的嫡系所在。
將其中一批人退出現役,到幕后從事銷售諸事,對于已經成為荊州軍團二把手的付燚而言,根本算不上什么難事。
可明明這么簡單就能獲得巨大利益的事情,付燚就是不干,王甫的心中也著實是不解得很。
看著震驚與不解的兩人,付燚隨即也是開口稍作解釋道:“之所以要各個世家分售,原因有三:其一,吾之志不在此,吾對金錢財富并無太多需求。”
聞言,馬良與王甫均是老臉一紅。
顯然,兩人剛剛的震驚與不解,多多少少是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而說出此言的付燚也是有些心虛的摸了摸鼻子,畢竟上一個說出此言的馬姓大佬,在其穿越之前已經有些銷聲匿跡了。
之所以要這么說,付燚當然也是為了立下自己的人設。
當然,付燚此言倒也不算是騙人,畢竟一旦紙張鋪開了售賣,付燚還真就不缺錢了,自然也就對金錢沒有太多需求了。
隨即,在立下人設之后,付燚也是接著說道:“其二,此物暴利,與其一家獨大,而遭眾人所覬覦,不如將一眾世家綁在自家船上,將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敵人搞得少少的。”
聽著付燚此言,馬良與王甫也是微微點頭。
付燚隨即也是接著說道:“其三,荊南之戰隨時都可能打響,籌集糧秣之事,必須盡快完成,若以我之力,根本無力在短時間內鋪開銷售,哪怕此紙再好再廉價也不行。想要盡快籌集糧秣,分潤于世家也是必有之事。”
說到了戰事,馬良與王甫也是嚴肅了起來。
隨即,在心中略做計算之后,馬良也是再度開口問道:“此物固然有利可圖,只是,即便想要將其售賣,再換回糧秣來,恐怕也非一朝一夕之事。恐怕未必能夠趕上荊南之戰啊!”
此話一出,一旁的王甫也是微微皺起了眉頭。
紙張之利固然令其欣喜,但王甫卻也沒有忘記此番來到江陵的最終目的。
若是賣紙之事趕不上荊南之戰,事情不又回到了最初的原點了嗎?!
“哈哈。”聞言的付燚卻是大笑了起來。
不待詫異的馬良與王甫發問呢,付燚隨手便是拿起了一旁架子上的紙張,開口道:“馬長史,你乃馬氏族長,若是我欲將司州紙張的售賣權交與你家,并提供十萬紙之數,前提是,要換你糧倉中一半的糧秣作為保證金,你可愿意?”
“當然愿意!”馬良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便是回道:“別說是一半了,就算是全部也愿意啊!”
而隨著這脫口而出的“愿意”,馬良與王甫也是瞬間反應了過來。
“付將軍的意思是,以這紙張的銷售權,換取世家手中的糧食!”王甫隨即也是驚喜地問道。
“然也。”付燚也是點頭道。
“妙,此計甚妙!”王甫當即也是撫掌而贊道。
話音落,王甫便是猛然抬起了頭,隨即皺著眉便是問道:“可是,我益州世家要如何運糧而來呢!畢竟,從益州送糧而來,損耗實在太大了。”
“兩個辦法。”付燚當即回道:“其一,可以將糧秣送至主公處,當然,這樣一來,糧秣的數量肯定要多一些;其二,便是可以從曹魏和東吳買糧運來。”
“可也!”聞言,王甫也是點了點頭,道:“吾這就修書一封去。”
這也怪不得王甫,畢竟這紙張的利益實在是太大了。
近水樓臺之下,若是還讓別人搶了先,王甫非得一頭撞死去不可。
“王將軍,莫急!”付燚也是趕緊攔下了就要離去的王甫,隨即也是開口道:“將軍放心,您與馬長史,分別負責建業與洛陽之銷售,不必如此著急。”
“哦?”馬良與王甫雙雙驚喜道。
建業和洛陽作為東吳和曹魏的都城,毫無疑問將是紙張最大的銷路,卻不想付燚居然直接就將這兩個地方交給了自己的家族。
這如何能不令馬、王二人驚喜不已。
“當然了,這也不是白給二位的。”見狀,付燚也是適時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道:“荊州、益州的門閥世家們,還需要勞煩兩位前去說服一番。”
“這哪里是要求,這是給吾等送功勞呢!”馬良當即便是大笑道:“將這紙張在世家處一放,哪里還有不愿合作的。”
“是極,是極!”王甫當即也是附和道。
“話不能這么說,若是沒有二位做榜樣,恐怕吾便是將嘴皮子所破了也未必起效。畢竟,吾等需要的,可是貨真價實的糧秣啊!”付燚當即也是搖頭道。
這當然是付燚給二人搭的梯子,糧秣是貨真價實不假,可他的紙張何嘗不是呢!
但凡是個正常人都能知道這其中的利益究竟有多大,也沒有哪個世家能夠抵得住這么大利益的誘惑。
見兩人還想說些什么,付燚卻是擺了擺手,道:“一切都是為了大漢,還請兩位莫要再多推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