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曹休遠去的身影,司馬懿也是長舒了一口氣。
司馬懿知道,曹休這一走,欠他的人情可就真的大發了。
而能讓曹家下一代唯二的主將欠下自己這份人情,這趟街亭就算是沒有白跑。
當然,前提是司馬懿能夠平安回歸朝堂。
而對于自己的安全,司馬懿還是很上心的。雖然司馬懿判斷漢軍幾乎不可能會出城追擊,但他卻也沒有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漢軍身上。
因此,在魏軍主力撤離的同時,司馬懿就已經開始了對營內進行防御布置。
幸運的是,雖然街亭城已經肉眼可見地沸騰了起來,但漢軍卻始終沒有想要出擊的意思。
不過,營內的魏軍,卻依舊在司馬懿的嚴令之下各司其職地嚴陣以待。
就在這煎熬的等待中,夜幕終于還是如期而至。
終于,司馬懿也是稍稍地安下了心。而司馬懿也不想給漢軍任何夜襲的機會,在夜幕降臨的第一個時辰里,司馬懿便是帶領著麾下的五千大軍向著隴道撤退而去。
而司馬懿不知道的是,他的這一舉一動,實際上都在軍師的意料之中。
只是,軍師可沒有半點想要留下他的意思。
這當然是為了占領隴右這個大目標,但最主要的,還是此刻的漢軍,已經有些外強中干的意味了。
街亭駐軍自不必多說,軍師的主力大軍在冀縣一戰中,何嘗不是拼盡了全力,再加上連日的趕路,說是懸軍也不為過。
因此,放任魏軍撤退,也是漢軍必須和最好的選擇。
等第二日漢軍出城試探之時,偌大的魏軍營地早已經人去樓空。
對于這個結果,皇叔和軍師顯然也是很滿意的——畢竟,魏軍的果斷撤離,對于漢軍而言,可是好事一樁。
而隨著魏軍的撤離,漢軍也是自然而然的進入到了下一階段的任務之中。
沒辦法,魏軍一撤了之,可漢軍這邊要做的事情可。要知道,隴右五郡,如今卻還未全部掌握在漢軍的手中呢。
于是,等后續的主力大軍在黃昏時分抵達之后,皇叔也是連夜召集了主要將領們共同商議后續的事宜。
說是商議,其實也就是軍師對下一階段的戰事進行安排。
圍繞在輿圖之前,軍師也是當即開啟了布置,道:“隴右之戰,其重點就在于斷隴。如今魏軍已撤,我軍必須立即跟上,并完成斷隴。”
眾將聞言也是紛紛點頭。
“其次。”軍師隨即也是接著說道:“安定、隴西,尚都在接戰之中。我軍兵力不足,無法同時馳援兩路。好在,兩路之戰,我軍皆暫無敗亡之憂。吾之意,先以一萬人馬馳援安定,并輔之以斷隴之消息,不日當可破之。待拿下安定郡后,則可會同安定之兵馬一并西援隴西之戰。”
“可也。”一旁的皇叔也是點點頭道:“只是,就怕涼州軍在得知魏軍主力撤退之后,會即行撤離啊!”
“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軍師微微搖頭,卻是接著說道:“此番我軍能占領隴右五郡,已是大勝矣!且隴右一斷,涼州即失去了與關中之聯系。破之,不過是時間的問題而已。”
“是極,是極。”皇叔當即也是笑道:“是吾太過貪心了!”
聽得此言,眾將也是轟然笑出了聲來。
“不過。”聞言的軍師也是微微一笑,道:“也可傳書于孟起,若是能糾纏住涼州軍也是極好的。即便不能,若是能尾隨之而擊破金城,于我軍日后破涼而言,也是有大利也。”
“妙極。”皇叔當即撫掌道:“吾今夜便親書于孟起。”
微微點頭,軍師也是看向了其余眾將,道:“諸君可還有其他異議?”
話音落,一向沒有多少言語的趙云卻是站了出來,略帶緊張地問道:“軍師容稟,如今魏軍已退,是否要立即告知荊州關將軍還有褒斜道內張將軍?要知道,就在前些日子,魏軍還撤離了一部分兵力,極有可能就是沖著關將軍而去的。”
“哈哈,子龍勿憂!”不待軍師回答呢,一旁的皇叔卻是笑道:“早在軍師率軍自上邽城北上之際,便已經派出了斥候,分向荊州和褒斜道報信。此刻,褒斜道中三弟所部,恐怕已在撤軍途中;至于二弟,不日也將得知消息。”
聞言,臉色緊張的趙云這才徹底舒展了開來,對著軍師便是微微一禮,隨即便退到了一旁。
而隨著趙云的退下,眾將也是紛紛看向了軍師,等待著軍師的將令。
“子龍。”毫無意外,這第一個被軍師點將的,依舊是趙云將軍。
“末將在。”剛剛退下的趙云也是再度抱拳答應道。
“我料魏軍撤回關中,必走較為平坦之隴山道。”軍師隨即也是說道:“而此道,也是最為難以固守之道。予汝五千兵馬,明日午后開拔,沿魏軍撤離之路線而進,斷隴山道。”
“是。”趙云沒有任何猶豫便是答應道。
“馮習。”微微點頭,軍師隨即也是繼續點將道。
“末將在。”安定好冀縣之后,匆匆趕來的馮習將軍也是立即抱拳答應道。
“張南。”軍師再度點將道。
“末將在。”另一名將軍也是立即抱拳答應道。
“高翔。”軍師繼續點將道。
“末將在。”高翔也立即抱拳答應道。
可別小看了這三名將軍,高翔自不必多說,雖然其鋒芒被魏延等人遮擋,但卻也是蜀漢后期重將之一。鹵城之戰中,就是高翔與魏延、吳班三人大敗的司馬懿精銳,獲甲首三千級,玄鎧五千領,角弩三千一百張。
其能力如何,自無需多言。
而馮習和張南二人,更是劉備親自啟用的中生代將領,其地位與能力更在高翔之上。著名的夷陵之戰中,馮習就擔任大督,而張南也擔任前部都督。可以說,其二人在漢軍中的地位,絲毫不下于同期戰死的馬良。
可以說,在關、張、馬、黃、魏不在的時間里,這三人已經是軍師所能拿的出手的最強戰力了。
一出手就是幾乎全部的重將,也足見軍師對此戰的重視。
看著眼前的三人,軍師隨即也是開口下令道:“爾等三人各領三千兵馬,于街亭休整一日后,再行開拔,分守雞頭道、瓦亭道、番須道。”
“是。”三人隨即也是齊齊領命道。
“吳懿、馬忠。”軍師繼續點將道。
“末將在。”吳懿與馬忠兩人也是齊齊抱拳答應道。
“各領五千人,同樣休整一日后開拔。”軍師隨即繼續吩咐道:“于隴山各小道之中要害位置設立營寨,并依據小道規模,留下兵馬駐守,務必堵死魏軍可能偷襲的任何可能。”
“是。”吳懿與馬忠也是齊聲領命道。
簡簡單單的幾句命令之中,軍師已經派出了整整兩萬四千多兵馬了。
而這兩萬四千兵馬撒下去,想要斷隴,卻依舊是捉襟見肘的。不說其他的,雞頭道、瓦亭道和番須道這三道之中,僅僅只有三千兵馬駐守,就很是吃力。
而那些小道,雖然只要幾百人駐守就夠了,但架不住這樣的道路多啊!
僅僅只有五千人的吳懿與馬忠,也是不得不精打細算自己的兵力,才有可能完成軍師的任務。
當然了,之所以只安排兩萬多人前往,一方面是軍師清楚魏軍幾乎沒有可能給自己來反戈一擊,另一方面,則是軍師也實在拿不出更多的人了。
這不,才將兩萬多人撒出去,軍師便是看向了皇叔,道:“主公。”
“在。”皇叔當即也是抱拳答應道。
“這安定郡,還得您親自去一趟。”軍師隨即也是開口道:“這邊只能給到你八千人。”
“是,備領命。”皇叔當即也是深深一躬領命道。
至此,從天水郡趕來的三萬多大軍也是被軍師給安排了個七七八八。
軍師隨即也是說道:“其余人等隨吾繼續駐守街亭,隨時準備策應各方。”
“是。”眾將也是齊聲答應道。
“我知大軍已經連日大戰,已是困乏不已。不過,此刻已是此番最后階段,行百里者半九十,成敗就此一舉而已,務必告誡諸軍,嚴守軍紀,不得有任何遷延罔顧。吾不想任何不愉快之事發生,明白嗎!”軍師隨即也是向眾將敲打道。
“是。”聞令,眾將心中也是一窒,當即也是紛紛抱拳答應道。
就這樣,在軍師的安排下,漢軍也是克服自身的疲憊,開始了隴右之戰的最后收尾。
也就在趙云及其余各部分別抵達指定位置之際,曹休的魏軍主力以及司馬懿的殿后之軍,也是先后回到了長安城內。
看著被帶回的大軍,曹丕的心中著實是有些難以接受,哪怕曹丕實際在早兩日的時間,就通過軍報知道了隴右之戰的結果。
可真看到了曹休和司馬懿率軍而敗歸的場景,曹丕還是難掩心中的陰郁。
這也很正常,畢竟,此番隴右之戰,曹魏已經付出了這么多的代價,用盡了一切的辦法,終究卻還是把隴右給丟了,這換了誰,誰也接受不了啊!
不過,曹丕到底是曹丕,能被曹操選定為繼承人,還是很有兩把刷子的。
雖然此刻曹丕的心中已是憤怒至極,卻并沒有朝著敗歸的將領發任何的火氣。
甚至,就連問罪都沒有進行,只是將曹休等幾名主要將領分別羈押起來,便算是處置完畢。
沒辦法,曹丕知道:隴右丟了,已經是不可挽回的事實了,他所能做的,除了接受這個事實之外,便是重塑關中的防御,避免被漢軍再得到更多。
不用問,這構筑關中防線的重擔,也是不出意外地落在了司馬懿的肩頭。
什么,司馬懿為何沒有被收押?
這還要多虧了曹休,在被收押之前,曹休并沒有為自己辯駁,反而是竭力說明司馬懿抵達戰場不過半日的時間,與街亭之敗并沒有任何關聯。
曹丕自然也是知道這個情況的,這會兒有了曹休的證詞,曹丕自然也是順水推舟地就將司馬懿給赦免了出來。
而其余的朝臣即便對司馬懿有什么意見,在知道司馬懿為大軍殿后的行為之后,也是識趣的閉上了嘴巴。
很顯然,司馬懿的謀身之舉,已經在漸漸顯露著威力。
而對于關中防線的構筑,更將成為司馬懿徹底登上歷史舞臺的一大助力。
當然了,這些都是后話了。
在得到曹丕的特赦之后,司馬懿也是不負所望地立即給曹丕拿出了一個防御方案。
方案很簡單,其核心就是以長安為根基,構筑整個關中的防御體系。
整個防御體系由前、中、后三道防線組成。
前道防線:從陳倉至雍城一線;中道防線,則是由郿縣至槐里一線,最后的防線則自然是長安城。而在這三道防線之外,司馬懿還特意在汧縣,安排了兵馬和狼煙,作為預警防線。
汧縣,作為諸隴道匯總之城,頗有些關中街亭的意味。
只可惜,一道汧水流過,沖出了一座汧縣城的同時,也沖開了一道平原。
在這曠原之上,汧縣幾乎守無可守。
因此,自然不能像街亭那般一夫當關萬夫莫開。而且,因為此城距離各隴道尚有一段距離,也無可能快速堵住隴道,因此,就連威脅漢軍后方糧道的作用也是做不到的。
示警,已是這座小城唯一的功用了。
在汧縣之后,便是雍城了。
雍城的歷史,甚至可以追溯到秦國時候,甚至還做過一段時間秦國的國都,其城池雖不算大,卻頗為堅固,可堪一戰。
不說將漢軍徹底阻擋在關中之外吧,至少也能為后續防御爭取到足夠的時間。
而要守雍城,其身后的陳倉,也是必守之地。
很簡單的道理,一旦陳倉被破,雍城便將陷入漢軍的圍困之中,如此一來,其防御能力勢必將大大降低。
因此,將雍城和陳倉統一納入第一道防線,協同作戰,顯然是最好的方案。
不過,此刻的陳倉城可還沒有被郝昭給加固過,并不具備固守的能力。
更要命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