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林棟去學(xué)校了,老驢則拿著DV去了華龍臺球廳。
此時是早上8點,三層樓的華龍臺球廳,三樓做為辦公區(qū),未被殃及,還好。
但一樓和二樓的窗戶、門,都被火燎得黢黑。
里面的臺球案子,幾乎都燒垮了,即使不垮,也肯定沒法用了。
從二樓往一樓,還有消防滅火時留下的水漬,在向下汩汩流淌。
消防車4點就走了。
帽子叔叔早上問完話,也撤了。
現(xiàn)在臺球廳外面,只有附近的街坊鄰居,在圍觀這滿場的破敗。
華龍臺球廳三樓,一個偏胖的中年人,身穿藏藍色對襟唐裝,腳下一雙布鞋,戴著眼鏡,頂著一個桃心一樣的青皮發(fā)型。
一眼看上去,既有種儒商的既視感,又有種道上大哥的壓茬感。
不過,此人的行為,卻與形象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他正坐在紅木的老板臺后面,玩著游戲——傳奇。
而且,他的左手,只有4根手指,缺了根小手指。
此人名為周寶楓,江湖喝號“寶哥”、“腸爺”、“久保桃”。
但他最喜歡人家稱呼他為“周主任”。
此時,周主任正一邊帶著小骷髏砍蜈蚣,一邊聽小弟匯報。
“老大……”
“嗯?”周主任面露不悅。
“額……主任,衛(wèi)生可以加派人手打掃,但是臺球案子,損毀太嚴(yán)重了,修都沒法修。
我打電話到廠家,人家說要一周,加急都得5天……今天,恐怕是無法恢復(fù)營業(yè)了。”
小弟垂手而立,誠惶誠恐地說道。
“我揾過大師睇過,呢間波樓系我華龍嘅龍脈,斷一日都唔得。區(qū)區(qū)幾張波臺,我蝕得起,但敢斷我財脈,等我請佢食烤腸。”
周主任一邊玩著傳奇,一邊平靜地說道。
小弟們雖然早就習(xí)慣,這個東北老大,因為有常年觀看港片的愛好,從而經(jīng)常一口塑料粵語。
但是,習(xí)慣歸習(xí)慣,是真聽不懂啊!
“老……額,主任,您說,請誰吃烤腸?”小弟小心翼翼地問道。
“我說,我早就找高人看過,臺球廳是我們?nèi)A龍的財脈,一天不能斷,幾張案子我損失得起,要是讓我知道是誰干的,我必請他吃烤腸。”周主任說道。
“會不會是冬哥?上個月他想來鐵東區(qū)撈一筆,主任您沒同意……”
“唔似阿冬滴作風(fēng)啦,阿冬貪係貪,但從來都係明刀明槍,唔會喺背后玩陰濕啦。”周主任晃了晃粗短的脖子。
“額,主任,背后什么玩意濕啦?”
“……玩陰濕……算了,不是阿冬。”
“那……是五哥?”
“老五?哼,借佢十個膽都唔敢,得罪我?成個鐵東區(qū)我話事,我不發(fā)話,佢只腳都不敢踩入來。”周主任依舊搖頭。
小弟還是沒聽懂,只看懂了搖頭,只好繼續(xù)猜測。
這一主一仆,連續(xù)猜測了4、5個人,都沒能猜到正主頭上,很是不爽。
既為了中斷營業(yè)而惱怒,也為了查不到兇手而窩火。
正此時,門外有小弟來報,說有個叫“老驢”的小混子求見。
“主任,他說關(guān)于昨晚的火災(zāi),他有線索。”
“哦?叫佢入嚟。”周主任平靜道。
“啊?是讓他滾嗎?”
“我……呼——”周主任深呼吸了一口,平復(fù)下來之后,繼續(xù)道,“叫他進來。”
老驢進來了,把DV遞了過去。
周主任起先還不太在意,但越看越精神。
十分鐘之后,他用力一拍扶手,振奮道:
“有為,部DV交俾你,中午12點前,我要見到呢兩條友企喺我面前!”
“主任,你是說中午要吃面條嗎?”小弟小心翼翼詢問道。
“我吃尼瑪面條,跟了我這么久,這么簡單的粵語聽不懂嗎?
我踏馬讓你中午12點之前,把這兩個人帶到我面前,聽沒聽懂!”
裝了一早上的周主任,到底還是破防了。
“是是是!”小弟拿了DV,趕緊退出去了。
“周主任,一周之前,我們臺球廳剛好新訂了6張星牌案子,本來是想擴大經(jīng)營的。
但是經(jīng)此一事,我感覺雪城臺球廳的水,好像太深,我把握不住,想轉(zhuǎn)做別的營生了。
您不嫌棄的話,這6張星牌案子,正好您拿去用。”
老驢按照林棟的吩咐,老老實實說道。
“哦?”
這一舉動,雖然解了周主任的燃眉之急,但再加上提供DV做為證據(jù)一事,實在太過巧合,所以周主任第一反應(yīng)是懷疑。
不過,老驢隨后又把林棟之前交待的話術(shù),全盤復(fù)述了一遍。
周主任微微點了點頭,喊了一個叫阿力的小弟,出去了一趟。
隨后,他就自顧自在老板臺后面玩著傳奇,也不理老驢。
老驢也不慌,畢竟跟林棟所料分毫不差。
過了一個多小時,阿力回來了,對著周主任重重一點頭。
周主任這才站起身,親熱地一摟老驢,笑道:
“年輕人,我中午要請兩個小朋友吃烤腸,你也一起看看?”
“主任,我就別露面了吧?”
“哈哈哈,那你在里間休息,喝喝茶~”
中午,有為將馬連山帶了過來。
雖然回到作案地點,馬連山有些慌,但他誓死不吐口,就是不說話。
就算有為播放了DV里的內(nèi)容給他看,他也一言不發(fā),顯得很是硬漢。
“馬連山,趕緊說吧,我知道,事是你做的,但你也是受人指使,說出來,還能給你個痛快。
如果不說,那咱們主任就沒辦法了,只能請你吃根烤腸了。”
有為轉(zhuǎn)達了周主任的意思。
而周主任只是坐在后面砍傳奇。
馬連山不懂“吃根烤腸”什么意思,但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可再想想背后的牽扯,還是選擇繼續(xù)閉嘴。
“不說?有為,備菜。”周主任道。
說是備菜,但兩個小弟,卻搬過來一把特制的椅子——
那椅子左側(cè)扶手,有一個金屬制成的套筒,可以開合,還帶有鎖扣,顯然是用來強制固定人的左臂。
有為也拿過來一卷繃帶和一卷醫(yī)用石膏條。
兩個小弟將馬連山捆在椅子上,左臂鎖在金屬套筒里,擱置在一旁的茶幾上。
隨后,有為突然出手,“咔”一聲,馬連山左臂直接脫臼,雖然感覺仍在,可無法用力掙扎了。
馬連山面色開始變得灰白起來,但仍然咬牙沒有開口。
有為又用繃帶,將馬連山左手大拇指到無名指,連同手掌都包扎起來,只留下小手指在外面。
然后,又將醫(yī)用石膏條浸濕,緩緩纏繞在繃帶上。
馬連山的左手,現(xiàn)在都被裹得嚴(yán)嚴(yán)實實,只有一根小手指露在外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