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基帶著一絲譏諷道:“唯獨那個被剝奪狀元的讀書人真的履行了諾言,其他人卻在次日拜倒在新君的腳下!”
孫若微輕蔑地啐了一口,嘲諷道:“這樣的讀書人,真是辱沒了斯文!”
朱瞻基接著說:“更有意思的是,這兩個變節的大臣反受到皇祖父的寵愛。某日朝會上,皇祖父拿著一堆彈劾他當年不法行為的奏章,打趣地說,這之中是否也有你們的筆墨?其他官員紛紛跪地請罪,唯獨那個探花卻沾沾自喜,聲稱自己未曾提筆。你猜皇祖父是如何待他的?”
孫若微冷哼一聲,不屑地說:“恬不知恥!你祖父定是龍心大悅,給他加官進爵了吧!”
孫若微再次被引領至屏風之后,更換上一件又一件的古風禮服,每一次的出現都伴隨著宮女的通報。
“殿下,這件是安貴妃所賜。”
“哦?高麗來的?”
朱瞻基不以為然地揮揮手:“繼續換!”
如此往返,孫若微在屏風后進進出出不下十數次,她的耐心幾乎耗盡,正當她按捺不住心頭火氣時,
朱瞻基突然眼睛一亮,贊嘆道:“這件真適合你,平日里看你總是粗布衣裳,沒想到這身白禮服竟讓你顯得如此清新脫俗!別再皺眉了,晚些還要輔導你宮廷禮儀,可不能在皇祖父面前失了禮數,給人野性未脫之感。”
孫若微低頭,自卑地說:“既然覺得我野性未除,那我不如不去。”
朱瞻基注意到她頭上空無一物,打趣地問:“你平時用什么樣的發簪?”
孫若微回答:“鐵制的。”
朱瞻基好奇心起,追問:“什么模樣?”
孫若微拿起一根鋒銳如劍的發簪,戲謔道:“就像這樣,尖銳鋒利,宛如利劍。在福建時,常受倭寇侵擾,民間女子多佩戴此物,必要時既能御敵也能自保,避免受辱……還有,它最適合在夜深人靜時,出其不意地將人一刺致命!”
她一邊說,一邊在朱瞻基的脖頸前比劃了一下。
周圍的宮女們忍不住竊笑起來。
“呵呵……呵呵哈哈……”
朱瞻基的笑容變得尷尬,他回想起自己先前對孫若微的戲言,未曾料到她竟會如此記仇。
……
直至夜幕低垂,這場服飾的更迭與笑談才漸漸落幕。...
皇宮御園之中,煙花璀璨,映照著來自不同國度、風格各異的表演團體,盡顯萬國來朝的壯觀景象。
各國使節穿梭其間,競相向大明皇帝朱棣致敬。
“愿大明皇帝安好!”
“朕甚慰!”朱棣笑容滿面,目光滿意地掠過身旁的太子朱高熾、漢王和趙王三位皇子,自豪之情溢于言表。
一番敬酒寒暄后,朱棣對朱高熾吩咐道:“你也去,與鄭和一同向各國使臣敬酒。”
“兒臣遵旨!”朱高熾領命,正欲退下,卻見父皇還有話要說。
朱棣笑問:“瞻基那小子呢?”
朱高熾環顧四周,回答:“想必是快到了。”
園內人聲鼎沸,表演精彩紛呈,朱棣卻堅持要見孫子朱瞻基及其帶來的女孩,否則不肯入座,他說:“去找找,他不是說今晚要帶個女孩給我見嗎?不見他們,我可不入席。”
朱高熾眼尖,忽然指向人群:“父皇,他們就在那兒!”
在煙火落幕的瞬間,朱瞻基這位風采翩翩的皇孫,身邊伴隨一位靈氣逼人的白衣少女,步入眾人視線。
朱棣望向這對宛若天人的金童玉女,周遭的嘈雜之聲漸漸消弭,他的思緒飄向了遙遠的往昔,那時他第一次握住徐皇后的手……
朱高熾看著自己的兒子,心中涌起無比的欣慰,為自己能擁有這樣一個令他自豪的兒子而感到幸運。
朱棣嘆道:“歲月不饒人啊,即便是英雄豪杰,也難逃衰老的命運。那小姑娘是何方人士?”
朱高熾無奈地擺手:“兒臣不知。”
朱棣再問:“來自何處?”
面對這樣的問題,朱高熾實在無法作答,只能咂舌:“實在不知。”
朱棣將目光從那對少男少女身上收回,瞥了兒子一眼,又問:“他們是如何相識的?”
朱高熾不好意思三番兩次說不知,尷尬地沉默不語。
朱棣見兒子一問三不知,強忍住抽他一記耳光的沖動,只說:“你去喝酒吧。”
朱瞻基走過,朝中百官乃至外國使節,無不被他英姿所吸引,紛紛自發讓到兩旁,帶著贊許的神色點頭致意。
朱瞻基攜孫若微至皇祖父朱棣御前,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禮。
“皇爺爺,萬福金安。”
禮畢,朱瞻基站起身,好奇地觀察著皇爺爺的反應。
朱棣冷然下令:“陪你父親去應酬吧。”
朱瞻基見到皇祖父有意單獨接見孫若微,急忙辯解:“皇祖父,孫若微她……我們是一起的。”
朱棣擺出嚴厲長輩的姿態:“別啰嗦,跟你那懵懂的父皇去見識一下各國使節。”
朱瞻基滿臉困惑。
“跟朕來!”
朱棣招呼孫若微一聲,徑自往御臺走去。
孫若微眼波流轉,瞥向朱瞻基,這突如其來的情形讓她措手不及,她的宮女導師只教過她宮廷禮儀,可沒教過如何與皇帝單獨對話!
在臺階上,
胡善祥帶領一隊宮女正向下行去,與向上走的孫若微不期而遇。
兩位女子用眼神交換著無法言說的情感。
她們交錯而過,又同時回首,相視一笑,表達出彼此的善意。
朱高熾見兒子目光仍舊追隨著那位女子,不禁笑著提醒:“走了,再看下去可要被人笑話了!”
朱瞻基被朱高熾拉著走,心中卻想逆行回到孫若微身邊。
朱高熾緊緊拽住兒子,說:“你皇爺爺讓我帶你向各國使臣敬酒!”
朱瞻基輕輕擺脫父親的手,找借口說:“下次吧,今日我忘記佩戴了我的佩刀。”
“攜帶刀具赴宴?這是飲酒還是準備械斗?兒啊,你究竟意欲何為?”朱高熾滿腹疑惑,本想追問朱瞻基為何帶刀,但話未出口,兒子已悄無聲息地向御臺靠近,顯然是想竊聽皇祖父與那異國女子的談話,他只能無奈地轉身,去找鄭和商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