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海翻騰,這次卻非血魘催動了,乃是姜宇含怒出手,不計損耗的真元催動下,綠油油的造化真火霎時間爆燃而起,直沖云霄。
呲呲!
火焰熊熊,大片的血海如同熱油被點燃,一發不可收拾。
一縷縷的血道真意感悟竟被姜宇憑空煉出,甚至掠奪對方血海精氣帶來的補充,能持平輸出真火燃燒的損耗!
“住手,混蛋,你快給我住手!”霎時間就失去了里許血海的掌控權,血魘頓時慌了,氣急敗壞。
那可是他辛辛苦苦汲取萬靈之血、動用奇蟲血蜉蝣煉化出來的,每一滴都極其寶貴。
單論其內神能,一滴都足以讓垂死的凡人回光返照數年,而今被姜宇這般大肆焚燒,他心中在滴血,不,簡直是要心碎了!
稍不注意,他所修成的血海就變了案板上的魚肉,待宰的羔羊。
他慌忙運轉功法,將殘存的血海收入體內,而后頭也不回的遁離此地。
血魘可始終記得,自己深入天泣墳地,走入黃金大墓之中,目的是啥?找尋真靈秘術,挖掘奇蟲精血,雖然因為一個姜宇有所折戟,但目標不變。
只是貿然動用殺手锏也沒能除掉一個絕世大敵,著實是他失策了。
他沒料到,姜宇的神通能如此克制他修行的功法。
這場對決,是他敗了。
難以置信,一個積年修行的魔門圣子,真元六轉的強大天驕,分身和本體竟先后在同一人手中遭重受挫。
血魘眼中怒火升騰,怨氣浮現。
他實在咽不下這口氣,但是現在也只能打碎牙往里咽了。
畢竟七殺劍決短時間內再難使出第二次,打下去,他的血海損失只會越來越大。
“此仇不報,我血魘枉為圣子,丹草閣姜宇,我記住你了,兩百年后,你可一定要來諸界山啊!”血魘眸光陰暗,語氣扭曲,近乎嘶吼般放下狠話,而后化作血光,施展血遁之法,須臾間遁出天際線外。
姜宇法眼幽幽,凝視血魘離去的背影。
末了,他看向肩頭,在那里,小鈞天兜正在玉棺中沉睡。
想了想,他將其收入儲物袋中,又往里邊塞了幾株千年藥王。
而后他循著小鈞天兜的指引,來到那道最大的撐天光柱之前,試探一番,確定沒有危險后,邁步走入其中。
……
核心帶,小天地深處,極北之地。
御獸門的第一真傳秦陽帶著他的本命靈獸蛟龍,到達了一片瑰麗之地。
“千峰排戟,萬仞開屏;龍氣四溢,靈蘊斐然。這里,當真有真龍之墓!”
秦陽立身云巔,俯視身下山河,眸含驚嘆。
誰能想到,天泣墳地深處的大墳之中,竟然有真龍一族的成員葬身于此。
“就是不知,這條真龍身前是何等級,不知能助阿蛟的血脈進化提純到何種層次。”他目光深邃,面上露出好奇之色。
而后他招呼身旁的黑色蛟龍,后者吐出一粒龍珠,化作一顆黑洞,將他們吸入其中,而后闖入了這座古來無人打擾的龍墓當中。
小天地極西方、極南邊。
穆殤、洪乾等人先后也發現了罕見的墓葬群,他們各憑本事,也踏上了尋找機緣之路。
……
光柱中,姜宇被一片奶白色的符光包裹,整個人極其舒緩。
絲絲縷縷奇特的元氣透過四肢百骸,正在不斷涌入他的軀體之上。
起先他還以為是類似血蜉蝣一類細小的蟲豸生靈,欲要吞噬他的肉身,后來才發現,這些元氣竟然擁有修復肉身損傷、調和身體的威能。
默默運功修養片刻,他搖了搖頭。
他的這具身軀,不知服食了多少天材地寶,縱然修了煉體法門,但軀體上并無暗傷,甚至造化真火還有消弭丹毒的功效,也犯不著借用此地元氣恢復。
硬要說的話,這副身體也只是擁有抗藥性,但顯然這些元氣還不能祛除他軀體產生的抗藥性。
姜宇望向天空,于極高處能看見一座石臺,只是距離太過遙遠,他動用法眼觀察,也只有針尖大小。
小鈞天兜此前將重啟墳地禁制封印的法門傳授給了他,顯然控制核心就在最上層,多半是在那石臺之上了。
身形一動,他化作流光逆行而上。
周身包裹的符光向下飛逝,漸漸地,竟然在姜宇眼中出現了一副光怪陸離的畫面。
不同于他第一次夜游之時撞見的天地奇景,這里出現的景象沒有意境感悟,反倒是有一種蒼茫蠻荒的古韻。
姜宇雖然沒有經歷過上古時代,但始一感受到這股氣機,他心中就有感覺,這是上古年間的畫面顯化!
鮮血、碎鱗、斷角、殘羽……一片浩大的畫面映入眼簾,最終出現在他識海之上。
他像是被無上人物帶在身側,俯瞰了整片天地。
放眼望去,天地之間,到處都是戰與火,硝煙四起,紛爭彌漫。
恐怖的氣機映射在他的腦海中,那種血與火的氣息讓他戰栗,幾乎要神魂錯亂!
“上古亂戰嗎?”姜宇忍住心中驚悚,極目四望。
那是一場載入史冊的大戰,涌現出了無數令諸天驕傲的強者生靈,也讓世間萬族看到了生靈內心當中的卑劣。
轟隆!
巨響自天穹傳開,一抹陰云浮現在姜宇頭頂,天空霎時陰暗下來。
他不禁抬頭看去,呼吸立時一窒,只覺得頭皮發麻,心中驚悚!
一顆頭顱,廣闊不知其尺寸。
他甚至覺得,天上那些繁星在這顆頭顱跟前,也不過是砂礫一樣的東西。
天穹上,血液滴落,殺機四溢,剎那間這處天地就陷入了破滅之中。
一個被斬下頭顱的生靈,光是血液滴落,就讓一片浩瀚的寶土陷入永寂的黑暗,那是怎樣的威能。
“殘軀敗柳,也敢放肆!”浩大的天音震徹宇內,一只金色手掌從域外探來,竟與那恐怖的頭顱不相上下。
下一刻,無盡的光與熱模糊了姜宇的視線,他竟不能看清到底發生了什么。
眼淚不自主的落下,最終,這片天地徹底化作了虛無,湮滅成塵,唯有一只手掌飛速遠去,掌中握住一顆眼球和一塊眉心骨片。
見此,姜宇神色一震。
“是那顆仙人之眼!”
他馬上就反應過來,金色手掌的主人,就是縱橫上古,勇力無敵的鈞天兜!
他的視角隨著掌指主人遠去,很快駕臨大界虛空之外。
這里,是浩瀚的星宇,無數星辰沉浮其間,兩星之間的距離,夸張到難以估量。
但對鈞天兜那樣的至強生靈而言,不過是彈指跨越。
星海就在腳下,最終一桿大戟破碎界壁,姜宇竟然跟隨著金色手掌離開了一個大界!
諸界之間,是為虛無,又名混沌。
這一刻,姜宇的視線再度拔高,仿若自己成立開天的巨人,一個個彈珠樣的奇異小球出現在他的視角當中。
“那些難不成就是諸天大界?”
姜宇震撼,光怪陸離的景象讓他無言,再多的形容語句都難以描述他的所見所聞。
悄無聲息間,目所能及的大界之中,恐怖的血色、黑暗等等陰暗至極的氣息傳開,一道道駭人的裂紋出現在那些大界之上。
姜宇明悟,那必定是無上人物在交戰。
其中必定有降世真仙、禁忌生靈……
很快,金色大掌放開了他,其主從容走向各界,步入頂級戰場中。
姜宇這才看清那巨手生靈的全貌,中年模樣,滿頭金絲披散,眼神銳利如電,身形高大神武,手持一桿混沌大戟,有種冠絕諸世的英姿。
他愣住了,整個人僵在原地,似乎連意識都在這一刻停滯。
這是什么蓋代人物?
他兩世見過的最強者,也不過是玉泉天人而已,但在此人面前,卻好似螢火與皓月爭輝。
太渺小了。
姜宇心中暗嘆。
他知曉了,這個中年人就是鈞天兜化作人身的模樣,對方雖然退卻了兜蟲一族的特征,但是小鈞天兜與其神似,頗類其父!
那個英武的中年人手持混沌大戟,屹立諸界之間,有一種宇內稱尊、蓋世無敵的氣概。
一雙眼眸燦若晨星,似能看穿無盡混沌。
他的身軀如太古神山一般挺拔,隨意步入一座大界,霎時便能撐開宇宙一角。
大戟掄動,星河震顫,無數炙熱的大星熄滅,宛若煙火。
發絲飛揚,一輪又一輪的星河冷寂,化作齏粉消散。
這等景象,堪稱雄姿勃發,勇力壓諸世!
鈞天兜在與極其恐怖的生靈交戰,很快,這處大界悲慘的破碎,化作無數碎片飛入混沌深處,不知去向。
隨后他的身形輾轉在諸天大界之間,每一次都與難以想象的生靈交戰,連承載諸天的混沌都在震動,平息了大量混亂,就這樣不知過了多少年歲。
最后,鈞天兜的腳步停駐在某處大界,在此短暫停留。
期間,各色人族先賢出入他的定居地,交流心得體會,最終,一部名傳諸天的至強煉體經文問世!
《體書》!
經文始成,震動諸天。
一個個恐怖的身影浮現在諸天深處,混沌氣繚繞,模糊了身形面容。
亂戰當中,鈞天兜同那些生靈殺到昏天黑地,日月無光,大界破滅不知凡幾。
最終,他歸來了,身軀負傷,恐怖的裂口撕裂了他的軀干,幾乎將他力劈成兩半,儼然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樣。
他的氣息雖然萎靡,但是那雙眸子中的精光不曾退卻,反倒越發強盛了,幾乎不可直視,眸光所至,日月沉淪!
難以想象,鈞天兜這樣的至強生靈,究竟面對怎樣的敵手,能遭逢如此傷勢!
鈞天兜神色有些落寞的遠去,走走停停,最終在姜宇最熟悉的靈寰界當中定居下來。
他的傷勢很重,已經傷及本源,再難恢復,即使從真龍手中贏得不死神藥,依舊未能修復道傷。
“吾有一憾,未能登仙!”
不知幾萬年后,伴隨著鈞天兜的一聲怒吼,他抱著殘軀,在各色禁忌符號組成的焰光中,他的身形徹底消散,片羽不留。
景象到此結束,姜宇神色嘆惋。
一位蓋世強者以悲慘收尾,連墳塋都未曾留下。
難怪小鈞天兜稱此地為其父衣冠冢,果真是在沖擊仙道領域的路上,被烈火焚盡了。
待他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已經到了石臺下方。
只是這哪里是石臺,分明就是一塊浮島。
通體純白,閃爍流光。
只是這處地方,越看他越覺得眼熟。
下一刻,他反應過來,心中震動:“是那塊眉心白骨所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