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照殿的紅燭燃了小半宿，翌日周郁川晨起時，聶柔尚攏著被子睡得黑甜。
周郁川不舍得起床，倚在床頭，隨手拿起她昨日看的風物志。
書冊里介紹著王都里盛產的各種小食，還有民間的一些小玩物。
“祭車神？”
周郁川看著書中描繪的家家戶戶小滿時節祭祀水車車神白龍，祈求水源涌旺的景象，腦海中靈光一閃。
這片土地上雖然耕地眾多，但境內河流稀少，若是開始春耕、到夏日氣候炎熱時，的確有很大的可能干旱缺水。
“召水部司議事！”周郁川披衣坐起，低聲吩咐周業立即去叫人。
……
聶柔醒來時，已經是大晌午了，醒來便覺得腹中空空。
“王上今兒不忙？”聶柔春睡懶起，面色酡紅，一副嬌憨模樣。
周郁川原本坐在榻前擰眉沉思，看見帳中美人的雪膚上印著點點紅梅，心情不由得松快了幾分。
“尚可，朕叫人傳膳。”他勾起笑道。
聶柔對上他的目光，含羞將領口攏緊幾分。
昨夜被翻紅浪，與其說是她受累了，不如說是一夜盡興。
周郁川顧及著她的身子，不敢太過放肆，極力克制著自己，反而使盡了渾身解數叫她舒服。
受累的是周郁川才對。
二人在光照殿中用了膳，又叫婉兒來一同寫了會兒大字兒。
周郁川一貫不將煩心事帶到她面前，今兒卻常常走神，頗有些心事重重的模樣。
聶柔打發婉兒去隔壁尋大福玩，大著膽子揉了揉周郁川的眉心。
“王上今兒不高興？”
周郁川見她安安靜靜地替自己揉著眉心，忍不住傾吐心事道：“朕今兒才知道，這片土地上的百姓，在夏天都吃不飽飯……”
“全靠著將士們去周邊諸國劫掠，才勉力渡過夏日……”
“朝堂上的臣子們竟然不覺得這是個很大的問題，還紛紛面露喜色，說朕的暗云騎一定可以為他們搶來更多的糧食……”
哪怕是聶柔這個不識朝政的人，都覺得這是個大問題。
民不安，則國易生亂，何談富強？
“萬晉國以北是天山一族的地盤，朕打算向他們求援，從云夢川引一條支流入萬晉國內。”
可云夢川乃是天山雪水所化，天山一族以天山為神山，恐怕他們不會愿意讓萬晉國借水來灌溉農田。
聶柔聽得出神，一壁嚼著小籠包，將腮幫子填得鼓囊囊的像一只松鼠。
周郁川好笑地戳了戳：“行了，這些事自有朕操心，你只管好好養胎。”
“王上，”聶柔將小籠包咽下，有些猶疑地諫言道，“您若是不打算繼續出兵劫掠諸國，恐怕得想個法子安撫百姓和氏族們……”
從天山引雪水也需要相當一段時間，若是在這段時間內氏族動亂，百姓將會同時面臨戰亂和饑荒，屆時民不聊生，國將不國。
周郁川頷了頷首：“朕會先去信給佛子，看他能不能替萬晉國的百姓籌到部分糧食，朕會出市價買……”
“至于安撫氏族們……”
聶柔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不如選秀吧，氏族們皆看重家族榮光……”
“若有女子為妃，得王上寵愛，他們自然會和您一條心……”
周郁川卻是不贊同道：“朕不愿意納妃，除了顧及你我之間的感情，也是不愿那些女子老死深宮，終其一生不得幸福……”
“不聯姻，朕不過是需要多花些氣力搞定那些氏族罷了，實在不必讓女人們摻和進來。”
政治聯姻的好處他自然是知曉，也不介意用這樣的手段達到自己的目的。
但越是和聶柔相處，二人情感漸深，他就越不忍心讓女子成為犧牲品。
“可是此乃關乎全國百姓生死的大事，容不得半點閃失。”
“待和天山一族談判，王上您也無暇顧及氏族他們……”
“而且那些女子，”聶柔看向周郁川，“您怎么知道她們不愿意入王庭呢？”
“榮華富貴，人人都想要。”
況且周郁川長得實在不賴，多的是女人夢寐以求想嫁給他。
二人深談至半夜，直到聶柔在周郁川懷中沉沉睡去。
“娘娘，呼延家的大娘子遞了帖子求見您。”用早膳時，丹桂福身稟報道。
自從聶柔在赫連青玥手下救了呼延璧之后，呼延家的人同聶柔愈發親近，儼然把她當做半個家人，隔三差五便差人送東西進來。
聶柔失憶這事兒也沒瞞著呼延璧。
“臣女聽說，王上下令要開始選秀了？”呼延璧面露忐忑道。
聶柔恍然，呼延家還有幾個年幼的女孩兒。
“王上并不強求臣子們送女兒入王庭，你放心好了。”聶柔寬慰道。
呼延璧聞言大松一口氣，而后又有些不好意思道：“王上英明神武，呼延家的女孩兒們自然也敬仰不已……”
“只是父兄們態度堅決，呼延家一貫不送女孩兒入宮的……”
聶柔表示理解地點點頭，有的人不惜賣女兒也要求富貴，有的人卻愿意賣命去求女孩兒們婚姻自由。
“臣女對王都的女孩兒們還算熟悉，王后娘娘若有所問，璧兒必定知無不言。”
呼延璧對聶柔兩口子自是感激且信任的，不然也不敢來探她的口風。
聶柔便笑道：“無妨，你且準備自己的婚事去，這次選秀貴妃主理，本宮不操心。”
提起婚事，呼延璧便紅了臉，遞上來一張喜帖道：“雖然知道您二位不能隨意出入王庭，不過還是想著讓大家一塊兒沾沾喜氣。”
聶柔自是歡喜收下：“恭喜你們了，本宮還是頭一次收到請帖呢！”
說完她自己又覺得好笑，她失憶了自然有好多事都是“頭一次”。
呼延璧善意地笑笑：“臣女不勝榮幸。”
二人說說笑笑，又玩了一會兒大福，才道了別。
“想去？”周郁川忙完，回到寢殿，便聽得丹桂在嘰嘰喳喳地說著王都這邊成婚的習俗。
聶柔覷了他一眼，毫不掩飾眼神里的期待：“咱們去……合適嗎？”
周郁川故作正經道：“去也可……不去也可……”
“端看王后娘娘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