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灑的水如春雨連綿不斷,嘩啦啦在靜謐的浴室中回響,她后背靠在冰涼的瓷,痛得直抽抽,努力調整呼吸,等痛感逐漸消退,秦淑珺才顫著手,扶著浴室門把手勉強站直身體。
全都記起來了。
從巴黎大秀鞋子無辜被人破壞、試戲那杯茶讓她險些失去意識、遭到極端粉絲扒出住址……直到兩個月前拍戲受傷,在每一次遇到困難,總有他傾盡全力站在她身前,為她撐起保護傘。
“怕黑恐高的人,在我最需要的時候舍身出手救我。”秦淑珺捂著臉,淚水與熱氣騰騰的洗澡水一同流進下水道。
秦淑珺沖干凈身體,扯條浴巾裹住身體。這一路風雨兼程,總有人站在身邊默默守護她。
換好衣服走出房門,桌上擺著三菜一湯冒著熱氣,引人食指大動。
趙鴻璟眼眸溫柔看她出來,那樣清亮。“吃點東西吧,餓著肚子睡覺可不好。”解開圍裙,隨手搭在流理臺。
午飯在難以言說,甚至還有些沉悶中結束。
趙鴻璟以為她拍戲累了,提議讓她稍微休息一陣,回房間午休。“下午陪你去醫院復查吧。”
然而,秦淑珺的眼睛似乎能直達人心。“阿璟哥,你是不是有事欺騙我?”
這句話如石子投入水底,泛起層層漣漪。該來的躲不掉,也好,不用總是擔心某天謊言被戳破。
趙鴻璟手持湯勺的手微微一頓,里面的桂圓玫瑰茶灑出些許,流進鍋里。
他深吸一口氣,閉眼又睜開,“棠棠,是我騙了你,但是護你愛你的心不變,選擇權始終在你手上。”
生殺取舍,全在她手上。
*
明明這會困得不行,她躺在床上輾轉反側,決定騷擾何雨凝。
何雨凝這會兒忙得焦頭爛額,既已決定重新讀大學,學費該準備起來了,她在網上接了個兼職。
何霖與寧姍要為女兒出學費,被拒絕。
“棠寶貝,怎么這會兒有空給我打電話?”
秦淑珺想了想,抹去部分細節,“我有個朋友,她男朋友在她失憶的時候欺騙了她,對她隱瞞一些事情,你說該原諒嗎?”
又是我有個朋友系列,老套的開場,結合秦淑珺的經歷,何雨凝心里跟明鏡似的。
何雨凝停筆,笑意在唇邊漾開,捂嘴笑道,“棠棠,你知道嗎?在我當初入院術后第一晚,麻醉藥還未褪,我聽到有人坐在我病床前哭,只是說不了話,我知道那個人就是你,在和趙鴻璟打電話。你看你潛意識里,就已經把他當成可依賴的親人,在你心底早就占有一席之地。所以,不要拒絕他,別讓良緣從手中流逝。”
秦淑珺:……
看看,她都還沒說什么,阿凝就長篇大論了。
*
午休之后,趙鴻璟親自開車去醫院復診,午后京市醫院人流不算多,很順利做完檢查,秦淑珺在門診樓后面的小花園里逛,小白鞋踢過石子,踢到一雙黑色馬丁靴面前。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秦淑珺抬頭趕緊道歉。
這不是晉禾嗎?
“你怎么也到醫院了,哪兒受傷了嗎?”
是熟人,秦淑珺就不緊張了,熟稔地上前打招呼。
“只是陪朋友過來看病。”
“哦。”
晉禾一腳踢開石子好遠,兩人便相顧無言,圍著花壇走了一圈。秦淑珺覺得晉禾一下
變了好多,不是片場那個愛笑愛鬧的那個大男孩。
“這個給你,”晉禾從挎包里拿出一個紅色首飾盒,遞到她面前。
秦淑珺將信將疑,“這是什么?”
“打開它,這本來就是你的。”
她看了眼晉禾,雖然之前總是捉弄她,此刻晉禾顯得有點嚴肅,還是選擇相信他。
秦淑珺眼里充滿難以置信,發出輕微尖叫。“怎么會在你這兒。”
哪怕是失憶,也還是感覺少了東西,手上的東西與記憶里的缺失完美契合。
紅色首飾盒里是一只玉鐲和一塊平安扣。
“我找了個手藝精湛的老師傅,拜托他盡可能復原,他說做不到。手鐲圈口不完整,老師傅給添了一塊,余料就做了平安扣。”
秦淑珺從兜里掏出手機,“真是太麻煩你了,多少錢,我轉給你。”
晉禾雙手插兜,吹著口哨,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仿佛又回歸那個陽光開朗大男孩。“不用,就當是給你的生日禮物了。”
現在物歸原主,皆大歡喜。
“那好吧,謝謝你了。”秦淑珺收了手機,估摸著這會兒檢查結果也應該出來了,轉身往回走。
“喂,可以給我個擁抱嗎?我要去馬爾代夫度假了。”
秦淑珺轉身粲然一笑,“好。”
晉禾笑了笑,拉她入懷,落在腰間的手很有力。“趙先生對你很好,我甘拜下風。但是你記著,萬一有天他對你不好,來找我。”
趙鴻璟取到兩人的檢查單,去花園找她,就看到這樣一幕。快一人高的青松修剪得齊整,晉禾半個腦袋露在外面,秦淑珺被他攬入懷,從他的角度看,晉禾笑著低聲說著什么。
郎才女貌,秦晉之禾。這是兩家粉絲的應援名。
送走晉禾,秦淑珺輕嘆,將首飾盒收進兜里,拉上拉鏈。
手鐲修補得很完美,用料也不差。按照自己估的價又添了些,只多不少,打開支付寶往晉禾賬戶轉了筆錢。
她不習慣欠人錢。
又過了兩日,譚星宜過來收拾東西,陳露為秦淑珺接了兩個代言,去新加坡拍短片。“珺姐,這次要出去兩個月,可以在海外過年,行程會比較輕松,就當度假了。”
秦淑珺微微一笑,只說,“趕快收拾吧,司機已經在下面等著了。”心中流過一絲失意。
玄關門打開,司機上來把兩個行李箱推進電梯。剛好看到這套房子的主人——趙鴻璟,出現在視野內,抬腳往外走。
“出發去新加坡嘍。”譚星宜雀躍著。
這三天里,秦淑珺態度淡如水,趙鴻璟心里五味雜陳,一顆心如風中飄絮,沒有著落點,心頭染上輕愁,明明曾經很親密的人,現在還不如合租室友自在。
新加坡環境優美氣候宜人,“棠棠,你是要去度假?”拍完戲確實應該出去放松,20歲的小伙是最有活力的階段,不像他,被事務纏身。棠棠和他在一起應該會很開心吧。“東西都收拾齊了?”
“祝你玩得開心,有問題隨時打給我。”這句話說得太順了,順得像呼吸一樣簡單,未說的話哽在喉頭,艱難補充。“應該說,隨時和晉禾溝通,還有你大哥、經紀人,還有我。”
等回來,應該就會搬走吧,畢竟和晉禾在一起了,再住在他這里,那個人會有意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