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邁步上山。
一步，兩步，三步。
每一步都踩得很穩(wěn)，很輕。
靴底碾過野草，驚起草叢里幾只蟋蟀，窸窸窣窣地跳開。
半山腰，墓地到了。
林羽停下腳步。
林氏一族的陵墓沒有被破壞。
那些石碑還在，一座座立在夜風里，沉默地守望著這片族地。
以往祭祖時，這片陵墓前跪滿了林氏族人。
如今，只剩林羽一人。
林氏三百多座新墳，全是趕回來的林羽，一座座親手立的墓碑。
因為大半年無人打理，野草瘋長，最高的已經(jīng)沒過膝蓋。
周氏雖然強占了林氏基業(yè)，但沒敢破壞林氏墓地。
破壞死者陵墓是大忌，周氏還想在青溪城立足，就不敢做這種犯眾怒的事。
但他們也沒幫忙打理，任由這些墳包荒著，野草瘋長。
林羽站在墓前，沉默片刻。
然后他抬起手。
一道柔和的靈光從他掌心漫開，如水波般向四周擴散。
靈光所過之處，野草無聲倒下，藤蔓斷落。
那些壓在碑上的枯枝敗葉，被一陣風卷起，飄落到墓地邊緣。
一盞茶的工夫，墓地煥然一新。
林羽放下手，從懷中取出林如萱和敖辰。
兩個孩子沒有說話，他們能感覺到，自入城后，林羽心情就很不好，充滿了悲傷。
所以兩個孩子乖乖的沒有打鬧。
林羽屈膝跪下。
林如萱見了，也落到地上乖乖跪下。
敖辰茫然片刻，也學著姐姐落到地上，兩只前爪并攏，乖乖趴在地上。
林羽看向兩個孩子，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如萱，敖辰，來給爺爺奶奶磕個頭。”
他對著爹娘的墓碑，磕了三個響頭。
林如萱和敖辰也依樣照做。
林羽磕過頭，起身望著前方的墓碑。
“爹娘，各位族人。”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擲地有聲：“我已筑基，因此，請你們再等等。”
“用不了多久，我必要宇氏血債血償。”
他頓了頓，然后低下頭，伸出手，將跪在身側的林如萱和敖辰抱到胸前，讓林氏祖先看見。
“還有……”他說：“這兩個是我的孩子。”
“我如今不再是一個人。”
“爹娘不必為我擔心。”
林如萱聽了，也對著面前的墓碑，奶聲奶氣的說：“爺爺奶奶，我是如萱。”
她伸手指了指旁邊，還一臉茫然的敖辰。
“還有弟弟敖辰。”
“我們會陪著爹爹，保護好爹爹的。”
敖辰不太明白爹爹和姐姐對著空氣說什么，但還是跟著點頭。
“嗯嗯！”他說：“保護爹爹！”
林羽低頭，聽著兩個孩子稚氣的話語，只覺得心頭發(fā)軟。
他伸出手，輕輕揉了揉林如萱的頭發(fā)，又摸了摸敖辰的腦袋。
“謝謝你們。”
祭拜過后，林羽正要起身。
忽然神色微動。
感知到山腳下，有幾十道氣息正朝這邊飛速靠近。
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林羽站起身，轉頭望向山腳的方向。
透過松林的縫隙，可以看見隱約的火光，聽見雜沓的腳步聲和隱約的呼喝聲。
他們來得很快。
林羽收回目光。
他不想在這里動手。
這是林氏祖墳，葬著他的族人，他不能讓周氏的污血濺到這里，驚擾族人的安息之地。
“如萱。”
林蹲下身，把兩個小小的孩子放到地上
林如萱仰頭望著他，小臉上沒有絲毫害怕。
林羽伸出指尖，輕輕蹭了蹭女兒的臉頰，又按了按敖辰金色的小腦袋。
“你帶著弟弟，先藏起來。”
林羽道：“爹爹要去打壞人，等爹爹打完，就來接你們。”
他接下來要大開殺戒，怕顧及不到兩個孩子。
比起藏在懷中，束手束腳，讓他們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更方便。
林如萱點點頭。
她飛到敖辰身上，往他脖子上一騎。
“走，敖辰，跟姐姐藏起來。”
敖辰乖乖跟著她飛起來，尾巴在空中輕輕擺了擺，化為一道金光，消失在陵墓后。
林羽轉過身，握緊手中長劍，迎著山下的火光而去。
夜色濃稠如墨。
林羽的身影從墓園掠出，如同一道無聲的流光，劃過荒草萋萋的山坡，在山腳處截住了那支疾馳而來的隊伍。
山腳下一片開闊的荒地上，火把通明。
周南站在最前方，他身后，二十三名煉氣期族人手持法器，呈扇形散開，將林羽團團圍住。
刀劍出鞘，符箓在手，靈力波動交織成一片無形的網(wǎng)，封死了所有退路。
周南望著林羽，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林羽。”他開口，威脅道：“你好大的膽子，殺了我三弟，還敢留在青溪城。若想活命，就把成仙法交出來。否則——”
他頓了頓，眼里掠過殘忍的光。
“我就把你抓回去，讓你再受一遍刑訊，再毀你一次靈根。”周南高高在上道：“我倒要看看，你能否要重塑靈根。”
四周的周氏族人，有幾個笑出聲來，對林羽的成仙法勢在必得。
林羽沒有回話，他只是抬起眼，望向對面那二十余人。
火把的光芒在他眼底跳動，映出一片冰冷的殺意。
周南皺了皺眉。
“林羽，你聾了？我在跟你說話——”
話音未落，林羽動了。
他握住劍柄一揮，運轉《滄溟龍吟訣》中的法術。
那一瞬間，周南感覺自己面前站著的，不是一個人。
是一條龍。
一條從遠古深海蘇醒的、沉睡了萬年的、此刻正緩緩睜開眼的巨龍。
那感覺，像是有人在他面前，撕開了一道通往深海的裂口。
有一頭能量化成的巨龍，迎面撲來。
周南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他的雙腿像是被釘在地上，動彈不得。
不只是他。
周南身后那二十余名周氏族人，比他感受得更清晰。
他們只覺得眼前一花，那個站在月光下的年輕身影忽然變得無比高大，無比恐怖。
他身后仿佛浮現(xiàn)出一道，巨大盤旋的巨龍。
“這、這是什么……”
“嗷——”
龍吟聲起，眾人被鎮(zhèn)壓在原地，動彈不得。
林羽動了。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湛藍的流光，直直沖入那二十三人之中。
劍光亮起，如秋水橫空，寒星墜地。
劍光亮起的瞬間，離他最近的三名周氏族人，甚至沒來得及發(fā)出一聲慘叫。
劍鋒掠過第一人的咽喉，血濺三尺。
劍勢未收，順勢劃過第二人的胸口，骨裂聲清晰可聞。
第三人才剛剛抬起手，劍光已經(jīng)沒入他的心口。
三息。
三人斃命。
周南終于回過神來。
“結陣——！”他大吼，聲音都破了音：“快結陣！”
剩下的二十人慌忙按照平日演練的位置站定，刀劍齊舉，靈力開始流轉。
然而他們心神已被龍威打亂，還未平復，腳步虛浮，靈力紊亂。
本該嚴絲合縫的陣法，此刻處處都是破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