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覺到一絲冰冷的氣息后,我緩緩睜開了眼睛。
天空陰沉灰暗,分不清白晝,此刻正在下雨。
我茫然地望了望四周。
周圍,似乎是一片茂密叢林,風中帶有微咸的氣息。
而腳下,卻有一條由很多人的腳印踏出來的路,蜿蜒曲折通向前方。
雨滴落在了我的“臉上”,有些涼。
我下意識的想要伸手,去擦臉上的雨水,卻發根本抬不起手。
或者說,我此刻根本感覺不到自己手的存在。
這個發現,非常恐怖。
難道說我已經死了,現在變成孤魂野鬼了嗎?
然而,正當我十分茫然之際,從視線的正前方,一名身穿黑色錦袍、面容消瘦的男子,朝我快步走了過來。
對著疑似成為鬼魂的我,輕聲說道:“阿一君,莫不是走累了?
“回大人,阿一并非疲累……”
一個稚 嫩男孩的聲音傳來。
“只是海島下雨,覺得有些不適,阿一已經許久沒有到外面來過了?!?/p>
這時我才意識到自己的狀態。
視覺與聽覺,居然跟這個正說這話的男孩形成了同步。
也就是說,我的意識正潛伏在這個男孩的身上。
“若當真走不動了,阿一君可以先回去休憩?!?/p>
男人依然是躬著身子,盡量讓自己站立的高度與男孩一致,語氣關切和善。
不過男孩很快搖了搖頭。
“謝大人美意??僧斚轮H,阿一只想跟他們在一起。因為……他們皆是吾友,阿一,想要陪他們走完這一程?!?/p>
男孩的視線轉向了不遠處。
簡陋的車隊緩緩駛來。
那是一些渾身赤luo的男人,推著簡易的木質板車。
等一下,這些板車上推著什么東西?
當板車經過男孩身邊,我發現每一架板車上,都馱著好幾個人形的裹尸袋。
這些裹尸袋被鐵鏈綁住,可不知為什么,似乎里面還在緩緩的蠕動著。
”其心向善啊……既然如此,阿一君隨吾等一起恭送他們吧?!?/p>
男孩又是點點頭。
跟著錦袍男人,隨著車隊緩緩的向前走著。
穿過被很多人踩出小道的密林,出現在了一座幽深的溶洞前。
緊接著,所有人進入了溶洞。
蜿蜒曲折,走了很久之后,來到了某 處溶洞內,位于地下的入海口。
這里溫度似乎很高,所有人都開始擦汗。
有座古拙簡易的熔爐正在工作著,熔爐冒出滾滾濃煙,蒸騰著地穴內部空間。
熔爐中的鐵和炭,被燒的通紅。
地面上,散落著無數鍛造后進行銜接的鎖鏈,密密麻麻的排列著。
而在入海口的岸邊,則已擺放了很多打造好的棺材。
錦袍男人指揮其他眾人,將所有的尸體一具具放入棺材。
拿鐵鏈綁好之后推入海中,隨著棺材下沉飄走,男人一言不發。
直到被裝入棺材的尸體越來越多,木輪車馱著的最后那具尸體,也被裝入棺材。
男孩望著漆黑的海面突然開口,問了一個問題。
“大人,他們明明還在動,這說明他們還活著,對嗎??”
“對。”
錦袍男人表情認真的回答。
“他們非但活著,而且會比吾等活得更加長久。這些人,不會再有痛苦,何其幸哉……而吾等,依然要在人世間,承受無盡苦難?!?/p>
男孩兒眼睛眨了眨,緊接著又問了個問題。
“大人,既然他們都還活著,為什么沒有資格進入那道門呢?”
““那道……門嗎?”
男人喃喃低語起來。
片刻之后,他回答道。
“人和人的命運,終究是不同的,那扇門……注定只有極少數人有資格踏入其中。”
“大人,您會是踏入那座門的第一個人嗎?”
男人聽聞后,果斷搖了搖頭。
他輕聲回答道:“阿一君,你會是在這世上,進入那道門的第一個人?!?/p>
男孩又是一陣沉默。
男人的眉頭挑了挑,有些不解的問道:“你不愿?”
男孩抿著嘴唇。
“并非吾不愿。進入那道門,便可為大人實現畢生夙愿,也可為上(祖龍)做先鋒卒。阿一自然是愿意的,只不過……”
男孩欲言又止。
“只不過什么?難道阿一君怕疼?是了,畢竟植入仙根須打開顱竅。植入仙根,方可具備踏進那道門的條件。過程自然是極苦的,功成者百不達一,鮮有人能安然度過?!?/p>
“不,不是這樣的!”
男孩的語氣無比堅定:“阿一既不怕疼,也不怕死。只是……只是害怕一旦我走入了那扇門,便再也出不來了。今生今世,再無法見到大人和天女姐姐!”
“你是說,天女……”
錦袍男人 大的目光,變得復雜且哀怨起來,用幾乎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低語。
“她有她的使命,你們終究是不同的……”
沉默了片刻。
男人忽然笑了:“既然阿一君有心,我們再去見天女一次,去見最后一面?!?/p>
我感覺視線一花。
周圍的環境頃刻間變了,眼前 突然多出了一口石棺。
石棺的蓋子是開啟的。
這個時候,我的視線高度,比之前高了一些,大概位于男孩正頭頂上方。
也正因為如此,才能從上到下,清晰看到石棺中的一切。
里面赫然是那張我熟悉的臉。
女人的面容與冷鐵幾乎完全一致。
她的模樣裝扮,也跟之前在石棺中見到時一樣。
唯一不同的是,女人額頭中間,此刻緩緩的滲著血。
這當然是因為,那里嵌著一顆紅色的石頭。
女人面色平靜,呼吸平穩,目光柔和。
只是眼神毫無光彩。
直到見了男孩出現,才閃現出一絲特有的光。
女人輕輕側臉,對著錦袍男子輕聲說道。
“大人,你回來了?!?,
目光卻依舊緊盯著瘦小男孩。
男孩呼吸變得急促起來,看起來,似乎是想要對女人說些什么。
可錦袍男人卻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一只手重重搭在男孩肩上,將他的身體扭了過去。
讓男孩稍稍遠離石棺,背對石棺。
“你的天女姐姐,就要睡了……”
“若是為了她好,任何人都不可驚擾她?!?/p>
名為阿一的男孩先是點了點頭,隨后立刻問道。
“大人此前說過,天女姐姐有重要任務,那任務究竟是什么呢?”
“她要留在這里,直到吾等歸來。”
“可是,若吾等一去不回呢?”
“那便,一去不回!”
錦袍男人無比堅毅的回答。
……
事已至此,男孩沒有再說話。
趁男人不注意,悄悄的轉頭,重新面向石棺中的女人。
女人面色依然平靜,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唯有嘴角微微的蠕動著,
我看得很真切。
女人嘴唇擺出的角度,分明是在說兩個字。
“救我!”
突然間,一陣撕 裂靈魂的痛感,傳入我了的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