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霞堂。
喬嫣然命人奉上茶水點心后,笑著對吳御女道,“這還是御女頭回到我這兒坐,倒是有許多話想同御女說呢。”
又轉頭吩咐素練道:“只怕興起不知說到什么時候去了,你帶翠兒和玉簪她們,也去吃吃茶。”
“跟前,留巧慧侍奉便是。”
素練聽明白了喬嫣然話里的暗示,領命而去,不僅是讓其他人不能留在室內,還得由她盯著,絲毫沒有偷聽的機會。
吳御女順從地點點頭,示意翠兒跟素練去。
翠兒只道是能吃茶,高興得很,向妙寶林謝恩后,歡天喜地地離開了。
“御女身邊的宮女,倒是......率直。”
喬嫣然想起之前,在純嬪殿外,看見當著主子面打瞌睡的翠兒,一時不知如何評價是好。
吳御女倒是一臉坦然,“翠兒雖有些小毛病,可卻有個藏不住事的長處,同臣妾,正合適。”
這話,基本也是在說自己是個頭腦簡單的,不適合被心思深沉的宮女侍奉。
“不知御女有何事要同我說?”喬嫣然笑著說回正題。
聞言,吳御女忽然起身,竟然對著她深深一拜。
“寶林兩回相助,臣妾無以為報。若蒙寶林不棄,臣妾日后愿聽從寶林指點。”
頓了頓,小聲找補了一句,“雖不定能幫上忙,可絕對夠...聽話!”
“妹妹何至于此。”喬嫣然伸手扶住吳御女,自然而然地改了稱呼。
示意她重新落座后,才笑著道:“這宮里時日漫長,得一二相知之人作伴,也好挨過漫漫歲月。”
“何況,妹妹心思單純,同妹妹交往,我也覺得輕松愉悅。”
得喬嫣然這番話,吳御女心安了許多。
入宮前,父親就叮囑她。
以她軟和的性子,要么藏拙保身,要么大樹下好乘涼。
吳御女本想著前者,熟料自己這運勢不佳,才入宮便因閃了腰而被迫露于人前。
只好選擇第二種。
妙寶林無論是以她的眼光,還是以她的卦象來看,都是棵實打實的大樹。
“有姐姐這番話,妹妹便放心了。”
吳御女快人快語,有了口頭之約,便迫不及待地,說出今日前來的正題。
“妹妹今日,除了表明心意,還有一件事要告訴姐姐。事關,昨夜妹妹侍寢之事。”
一旁侍奉的巧慧聞言,忍不住側目。
這吳御女,看著性子內斂,沒想到,開口這話題倒很是大膽啊。
都說有其主必有其仆,不僅是巧慧,喬嫣然也想歪了。
欲言又止道:“啊?這個......也行吧,妹妹但說無妨,姐姐我......知無不言。”
吳御女顯然思路不同于這主仆二人,一臉的光明磊落,還有些難掩的擔心。
“昨夜到了養心殿,皇上開口便問我,這身衣裳哪兒來的。”
“我要去梳洗時,皇上還特地叮囑,要我穿著原來的打扮回主殿侍奉。”
吳御女到底還是擔心,是不是皇上對喬嫣然選擇的打扮有什么別的看法。
“我只說是尚宮局新裁的,皇上倒是沒再問下去。只是,我怕......”
“哦,是打扮的事啊。”喬嫣然聞言卻不大在意,反而沒了那副別扭的鄭重其事。
輕咳一聲后,解釋道:“那身打扮也沒什么,只是是我按照皇上喜歡的樣子給你挑的。”
“原來是這樣。”吳御女對她喬嫣然的話很是相信,聞言立刻沒了擔心。
又道:“姐姐深受皇上寵愛,了解皇上的眼光也實屬正常。”
喬嫣然嘴上說著哪里哪里,心里卻道,這可不是這幾日她受寵得來的經驗,而是生前的經歷。
因為她一直在先帝跟前侍奉,而先帝身子越發病弱,到了后來,她幾乎和先帝身邊的宮女太監一樣,近身不離。
所以,見簫景鴻這個,先帝心中暗定的未來皇帝人選的機會,也不少。
有一回,她就穿了身,和吳御女昨日打扮差不多的衣飾。
簫景鴻來向先帝請安,難得逾越地夸了句,她那日的打扮好看。
所以,喬嫣然才在心里料定。
吳御女若穿上類似的打扮,一定能在王貴人的盛氣凌人之下,更顯得嬌弱可憐,引起簫景鴻的注意和憐憫。
結果嘛,也證明她的眼光沒錯,順順利利,讓吳御女侍了寢。
比起這個,喬嫣然有更在意的事,問吳御女道:“你昨日侍寢后,皇上可有賜藥?”
吳御女點點頭,“皇上賜了涼藥。”
果然......簫景鴻這什么毛病,恐育啊?可孩子又不是他生。
見喬嫣然皺起眉頭,吳御女誤會了,鼓勵她道:“以皇上對姐姐的寵愛,沒有涼藥的妨礙,遲早都能誕下皇子。”
喬嫣然心里還在琢磨簫景鴻一直給承寵妃子賜涼藥的用意。
對吳御女溫柔地笑道:“借妹妹吉言。”
最后想到,此事恐怕只有從慧妃入手,才能得到更多有用的消息。
接連幾日,簫景鴻跟換了個性子似的,不再獨寵一人,也沒有一心撲在前朝。
一口氣,將新秀點了個遍,真正的雨露均沾。
唯獨除了上官妍心,不知為何沒有受到召見,就連新鮮出爐的慎貴人,都得了侍寢的機會。
再然后,便是慧妃和瑛妃。
純嬪和楊婕妤沒能侍寢,簫景鴻便又恢復了常態,一連半個月,都沒入后宮。
如此一來,喬嫣然的連日承寵成了曇花一現,倒是不再事事都引人注目了。
承乾宮里。
喬嫣然捧著親手挑好的金絲燕窩,笑容甜甜地奉給慧妃,“娘娘,臣妾保證,挑得干干凈凈,您嘗嘗。”
接連好幾日,喬嫣然都在請安之余,到自己跟前來獻殷勤。
伸手不打笑臉人,慧妃也不好推拒。
只是自己習慣了安靜,突然多了個人日日湊在跟前,也有些難以適應。
接過燕窩后,慧妃嘆了口氣,“你啊,有這份心思,用在皇上身上多好。皇上都多久沒召你侍寢了?”
喬嫣然依舊笑容明媚,便是討好,也是大大方方,不令人生厭。
“娘娘侍奉皇上已久,臣妾便是來向娘娘求經,如此日后才能更好地侍奉皇上呀。”
養心殿那頭,簫景鴻,好不容易從堆疊如山的奏折里抬起頭。
板著臉,問了魏恩一個,重復了好幾次的問題。
“這幾日,后宮有什么動靜?”
魏恩閉著眼睛都知道,自家主子的醉翁之意不在酒。
問的是后宮,其實是一人。
“額......妙寶林她,依舊,日日不落,去承乾宮陪慧妃娘娘說話。”
日日不落,好一個日日不落。
簫景鴻抿成一條線的唇,看起來,似乎更筆直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