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星斗大陣與萬劫天妖陣的第一次全面對轟,誰也沒能奈何誰。
但所有人都明白,這已經(jīng)足夠了。
因為萬劫天妖陣那不可一世、連多寶如來都束手無策的兇威,被擋住了。
被羲和以一人一陣,硬生生擋住了。
青帝關頭,短暫的寂靜后,爆發(fā)出震天的歡呼!
“娘娘威武!”
“星海大陣無敵!”
人族士氣,在這一刻攀升到了頂峰。
而妖族那邊,則一片死寂。白澤等妖圣臉色難看,他們比誰都清楚,萬劫天妖陣的劫力并非無窮無盡。與混沌星海大陣這種能接引混沌本源之力的陣法對耗,吃虧的遲早是他們。
東皇太一自然也明白這一點。
他死死盯著羲和,眼中殺意幾乎凝成實質。但他知道,今天這場戰(zhàn)斗,已經(jīng)打不下去了。
“好,很好。”東皇太一緩緩開口,聲音冰冷如萬古寒冰,“羲和,今日算你贏了一局。但量劫漫長,我們走著瞧。”
他深深看了羲和一眼,又掃過下方青帝關,最后拂袖轉身。
“收兵。”
灰黑色劫云緩緩收斂,退回天潼關方向。妖族大軍如潮水般退去。
直到最后一縷劫力消失在天邊,羲和才輕輕吐出一口氣,身形晃了晃。
“姐姐!”常曦急忙飛身上前扶住她。
“無妨,只是消耗過度。”羲和擺擺手,看向下方歡呼的人族將士,又望向天潼關方向,眼中憂色未減。
這一戰(zhàn),她逼平了東皇太一,守住了青帝關。
但她也清楚,東皇太一并未動用全力——那傳說中的混沌鐘,始終未曾現(xiàn)身。
天潼關,萬妖殿內(nèi)燭火昏暗。
東皇太一坐在帝座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叩著扶手,目光落在殿中懸浮的混沌棋盤上。棋盤上星光與劫力交織的局勢,此刻正映照出青帝關前的戰(zhàn)況——周天星斗大陣穩(wěn)如磐石,混沌星輝與萬劫黑潮僵持不下。
白澤、計蒙等妖圣垂首立于階下,殿內(nèi)氣氛壓抑。
“混沌星海……”東皇太一終于開口,聲音里聽不出喜怒,“羲和竟以太陰本源貫通混沌萬星,此陣已成氣候。”
他抬眼看向白澤:“若強攻,需折損多少?”
白澤沉吟片刻:“至少三尊妖圣隕落,百萬妖兵填陣,且未必能破。”
“未必能破?”九嬰忍不住道,“陛下,難道就任由那陣法橫在青帝關前?”
“自然不。”東皇太一站起身,走到殿窗前望向南方,“此陣以太陰為引,除非斬斷羲和與混沌星辰的聯(lián)系,否則便是圣人親至,也難以強行擊破。”
他轉身,目光掃過眾妖圣:“但天地萬物,相生相克。周天星斗雖強,卻非無敵。”
話音未落,殿外忽有清光灑落。
一道身影自虛空踏出,白衣鶴氅,手持三寶玉如意,正是廣成子。他對東皇太一微微一禮:“貧道奉師尊之命前來。”
東皇太一頷首:“元始道友有何指教?”
廣成子神色坦然:“師尊已知青帝關之局。周天星斗大陣貫通混沌,尋常手段難破。然誅仙四劍,可斬斷一切大道聯(lián)系。”
“誅仙劍陣。”東皇太一眼中精光一閃,“通天會借?”
“師尊已親赴碧游宮。”廣成子道,“此劫關乎天道運轉,通天師叔當明大義。”
東皇太一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好。那本皇便靜候佳音。”
碧游宮內(nèi),紫氣升騰。
通天教主高坐云床,身側四道劍影懸浮,誅、戮、陷、絕,劍氣內(nèi)斂卻讓整個大殿籠罩在無形肅殺中。
元始天尊端坐對面蒲團,神色平淡。
“師兄此來,是為借劍?”通天教主睜眼,眸中劍光流轉。
“是為解劫。”元始天尊道,“青帝關前,周天星斗已成大患。需誅仙四劍破其本源,斬斷太陰與混沌星辰聯(lián)系。”
通天教主笑了:“師兄當年簽押封神榜時,說要各憑本事。如今見巫人勢大,便來借我的劍?”
這話說得直白。元始天尊面色不變:“此劫若讓巫族徹底壓過妖族,三界失衡,恐生大禍。”
“大禍?”通天教主起身,走到誅仙四劍前,“我看是師兄與西方二圣算計落空,面皮掛不住了吧。”
他轉身直視元始天尊:“你暗中扶持妖族,當我不知?如今想借我的劍,去殺巫族人族,為你玉虛宮鋪路——師兄,你覺得我會答應?”
元始天尊眉頭微皺:“師弟,截教號稱萬仙來朝,可這萬仙中,妖族出身者過半。你真要為了巫族,與所有妖族為敵?”
“我截教弟子,無論出身,皆是我門人。”通天教主冷聲道,“倒是師兄,口口聲聲斥妖族為濕生卵化之輩,如今卻與東皇太一合作,不覺得可笑?”
話已至此,再無轉圜余地。
元始天尊沉默良久,緩緩起身:“既如此,為兄告辭。”
他拂袖轉身,朝宮外走去。行至門檻時,腳步微頓,留下一句:
“師弟,你護得住所有弟子么?”
通天教主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冷哼一聲,重新閉目。
碧游宮外,隨侍七仙躬身相送。元始天尊駕云而起,行至金鰲島三千里外一處荒山,按下云頭。
片刻后,一道身影悄然跟來——兔首人身,耳長及肩,正是長耳定光仙。
他落到元始天尊身前,伏地便拜:“弟子定光,拜見師伯。”
元始天尊看著他:“你暗中傳訊,所為何事?”
長耳定光仙抬起頭,眼中滿是熱切:“弟子……弟子愿為玉虛宮效力!”
“哦?”元始天尊神色不動,“你是截教隨侍七仙,通天待你不薄。”
“師尊待弟子確實不薄。”長耳定光仙連忙道,“可如今量劫之中,師尊行事……弟子實在不解。”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譏諷:“那周天星斗大陣何等厲害,連東皇太一都奈何不得。可師尊手握誅仙四劍這洪荒第一殺陣,卻固守碧游宮,不肯借出。這分明是坐視同門遭劫!”
元始天尊靜靜聽著,不置可否。
長耳定光仙見狀,咬牙道:“反觀玉虛宮,師伯雖嚴,卻肯為門下謀劃。廣成子師兄、赤精子師兄等人,皆有至寶護身,量劫中可保無虞。這才是真正的大教氣度!”
“所以你想投我玉虛?”元始天尊終于開口。
“弟子不敢奢求。”長耳定光仙伏首,“只愿為師伯做些事,換一個……生機。”
荒山寂靜,只聞風聲。
許久,元始天尊才緩緩道:“碧游宮萬仙,妖族出身者眾多。這些人拜入截教,不過是圖個庇護,真明通天‘截天取道’之心的,能有幾個?”
長耳定光仙眼睛一亮:“師伯的意思是……”
“若有人能明辨時務,知玉虛大道才是正途……”元始天尊目光深遠,“那便是功德一件。”
長耳定光仙心領神會,低聲道:“弟子明白了。碧游宮中,確實有不少妖族出身的師弟師妹,對玉虛宮……心向往之。”
他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尤其是那些血脈駁雜、在妖族中也不受待見的,如金光仙、靈牙仙、虬首仙之流。他們拜入截教,本就是為了尋個靠山,哪有什么道心可言。”
“哦?”元始天尊似笑非笑,“那他們……可敢為玉虛做件事?”
“師伯請講!”
“誅仙四劍。”元始天尊緩緩吐出四字。
長耳定光仙倒吸一口涼氣,隨即眼中冒出狂熱:“弟子……弟子定當盡力!”
“不是盡力,是必成。”元始天尊淡淡道,“此事若成,量劫之后,玉虛宮有你一席之地。”
他抬手,一道玉符落入長耳定光仙手中:“此符可遮掩天機三次,每次半柱香。你好自為之。”
話音落,元始天尊身形已化作清光消散。
長耳定光仙握著玉符,手微微顫抖,眼中卻滿是興奮。他朝碧游宮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勾起譏諷的弧度:
“一群濕生卵化之輩,還真以為截教能護你們永世?不識時務……”
他身形一晃,化作流光飛回金鰲島。
碧游宮,紫芝崖。
云海翻騰,仙鶴翱翔。
此刻七仙匯聚其中。
七人本是通天教主隨侍,平日里打理碧游宮內(nèi)外事務,地位尊崇。可如今量劫已起,眼見同門師兄弟或在前線搏殺,或在后方籌謀,唯獨他們七人困守仙島,心中難免憋悶。
“唉。”虬首仙望著云海嘆氣,“也不知青帝關戰(zhàn)事如何了。”
金光仙悶聲道:“還能如何?無當師姐傳回消息,周天星斗大陣已成,連東皇太一都奈何不得。可吾等……卻在這里看云海。”
他語氣中滿是不甘。
烏云仙皺眉:“金光師弟慎言。師尊讓我等留守碧游,自有深意。”
“深意?”靈牙仙冷笑,“什么深意?眼睜睜看著同門在前線苦戰(zhàn),這就是深意?”
眾人沉默。
長耳定光仙一直在旁靜靜聽著,此刻眼中閃過一抹精光。他輕咳一聲,緩緩開口:
“諸位師弟所言,其實不無道理。”
六仙看向他。
長耳定光仙站起身,走到崖邊,背對眾人望向遠方:“吾等七人,隨侍師尊最久。當年碧游宮初立,萬仙來朝,何等氣象?截教‘為眾生截取一線生機’的大愿,何等恢弘?”
他轉身,目光掃過眾人:“可如今呢?量劫之中,巫妖人三族血戰(zhàn),玄門弟子紛紛入劫。玉虛宮十二金仙已有六人下界,西方教更是傾巢而出——唯獨我截教,號稱萬仙來朝。”
這話說得眾人心頭沉重。
“師尊或許有他的考量。”毗蘆仙低聲道。
“師尊自然有考量。”長耳定光仙點頭,“可吾等做弟子的,難道就只知聽令,不知為師分憂?”
他走到古松下,伸手撫過粗糙的樹皮:“你們可知,如今洪荒各方,是如何看我截教的?”
金箍仙問:“如何看?”
“他們說——”長耳定光仙一字一頓,“截教,已無當年銳氣。萬仙來朝,不過是虛張聲勢。量劫之中,只敢龜縮碧游宮,任憑玉虛、西方、妖族在前線搏殺。”
“放肆!”虬首仙拍案而起,眼中怒意迸發(fā)。
“放肆?”長耳定光仙苦笑,“可人家說的,難道不是事實?”
他環(huán)視眾人:“多寶師兄已成如來,叛教而去——這是事實。龜靈師姐隕落封神——這是事實。如今青帝關前,只有無當師姐等少數(shù)同門在苦戰(zhàn),吾等七人卻在此閑坐——這也是事實!”
每說一句,眾人臉色就白一分。
“可這并非吾等所愿!”金光仙咬牙,“是師尊——”
“師尊是師尊,吾等是吾等。”長耳定光仙打斷他,“截教大義,難道只在師尊一人身上?吾等身為隨侍七仙,難道就不該為截教尊嚴,為玄門大義,做些什么?”
烏云仙眉頭緊鎖:“定光師兄,你到底想說什么?”
長耳定光仙深吸一口氣,聲音陡然激昂:
“我想說——截教的威嚴,不是靠龜縮守出來的,是打出來的!”
他指向青帝關方向:“周天星斗大陣威震洪荒,連東皇太一都束手。可那是羲和的大陣,是巫族人族的威風!我截教呢?我截教有什么?”
“洪荒第一殺陣誅仙劍,在碧游宮蒙塵!”
“萬仙來朝的名號,成了笑話!”
長耳定光仙眼中閃過痛心疾首之色:“諸位師弟,你們甘心嗎?甘心讓截教威名,在量劫中一落千丈?甘心讓后世說起此劫,只說玉虛、西方、妖族,卻無我截教一筆?”
這話如重錘,敲在每個人心頭。
“可……可師尊有令……”金箍仙猶豫。
“師尊之令,是讓吾等留守碧游,護持道統(tǒng)。”長耳定光仙話鋒一轉,“可若截教威嚴掃地,道統(tǒng)還能護持嗎?”
他走到眾人中間,壓低聲音:“況且,吾等此去,并非違逆師命,而是——揚我截教之威!”
“如何揚威?”靈牙仙問。
“周天星斗大陣雖強,卻也并非無敵。”長耳定光仙眼中精光閃爍,“吾等七人,皆是大羅金仙修為,又得師尊真?zhèn)鳌H袈?lián)手布下‘七曜截天陣’,未必不能與此陣一較高下!”
七曜截天陣,是通天教主傳授隨侍七仙的合擊陣法,以七人之力演化日月五星,截取一線天機,威力驚人。
“可那畢竟是羲和主陣的大陣……”毗蘆仙仍有顧慮。
“正因是羲和主陣,吾等才更該去!”長耳定光仙聲音斬釘截鐵,“羲和是誰?太陰魔神!而吾等截教,乃玄門正宗!若能在陣前與太陰魔神斗法,揚我玄門大義,展我截教神通——這才是真正為師尊分憂,為截教爭光!”
他看向眾人,一字一句:“況且,青帝關中,還有無當師姐、金靈師姐等同門在苦戰(zhàn)。吾等前去,既能揚威,又能相助同門——此乃一舉兩得,何樂不為?”
這話終于打動了眾人。
烏云仙沉吟良久,緩緩道:“定光師兄所言……確有道理。截教威嚴,確需吾等維護。”
“可師尊那邊……”虬首仙仍有顧慮。
“師尊若怪罪,吾等一力承擔!”長耳定光仙慨然道,“若能揚截教之威,助同門破敵,便是受些責罰,又如何?”
他看向眾人:“諸位師弟,吾等隨侍師尊多年,當知師尊心中最重什么。他最重的,不是吾等是否聽話,而是截教大義是否昭彰,玄門正道是否昌隆!”
“如今量劫洶洶,正是吾等挺身而出,為截教正名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