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帝關外,百里荒原。
昔日寂寥的凍土,此刻已被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割裂成慘烈的戰場畫卷。左側,是巍峨矗立、纏繞著先天乙木青氣與百家陣紋的青帝關城墻,墻頭旌旗獵獵,人族武者持戈,文士懸筆,百家修士各據陣位,多寶如來麾下僧侶盤坐誦經,金靈圣母門下儒生朗聲讀典,佛光儒韻交織成一片清圣莊嚴的守護屏障。
右側,則是無邊無際、妖氣沖霄的妖族大軍。黑壓壓的妖獸浪潮中,十尊頂天立地的妖圣法相如同支撐天穹的魔柱,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兇威。為首的正是以智慧著稱的白澤妖圣,其法相通體雪白,形似麒麟,背負玄奧妖紋,眼眸開闔間似有萬千算計流轉。
雙方氣機在荒原中央劇烈碰撞,激起肉眼可見的能量亂流,飛沙走石,卻都未率先發動總攻——都在試探,都在等待最佳的破局之機。
就在這時,青帝關那厚重的玄鐵巨門,轟然洞開一道縫隙。
并非大軍涌出,唯有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緩步而出。他身著簡樸青衫,頭戴草笠,腳踏芒鞋,手中無刀無劍,只握著一根碧翠如玉、生有九葉的奇異樹枝——正是坐鎮此關的人族五帝之一,青帝伏羲氏!
青帝竟孤身出關,直面十大妖圣與億萬妖族!
他步履從容,仿佛漫步自家庭院,直至兩軍陣前三百丈處,方才駐足。抬頭,目光平靜地望向那最前方的白澤法相。
“白澤。”青帝開口,聲音溫和,卻奇異地穿透了戰場上所有喧囂,清晰傳入每一個生靈耳中,“上古年間,你以通曉萬物、善避兇吉而聞名,曾勸諫帝俊太一少造殺孽,也算妖族中難得明理之輩。何以今日,甘為前驅,行此滅絕人道、自絕洪荒之舉?”
白澤法相眼眸低垂,聲音宏大而冷漠,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伏羲氏,你為人族青帝,掌文明推演,當知天道循環,盛衰有數。人族不過后天造物,僥幸得勢十二元會,便妄自尊大,筑城絕天,已觸天怒。今量劫將至,正是爾等歸還氣運、重入輪回之時。負隅頑抗,徒增殺孽,智者不為。”
“天怒?”青帝微微一笑,手中九葉樹枝輕輕一揮,頓時有無形生機蕩漾開來,竟將身前彌漫的部分妖氣驅散,“天道至公,何怒之有?縱有失衡,亦在調理。然爾等所為,非為平衡,實為私怨裹挾天道,殺戮假借大義。白澤,你之智慧,莫非已蒙塵至此,看不清這‘替天行道’旗幟之下,盡是諸圣算計與帝俊私恨?”
他語氣轉厲:“爾妖族上古稱霸時,視萬族為血食,造孽何其深重?巫妖量劫,兩敗俱傷,本是償還因果。人族乘勢而起,乃天地生機流轉,何罪之有?爾等不思反省己過,反將衰敗之恨,盡數傾瀉于新興之人道,更勾結外圣,欲行滅族絕種之惡——此等行徑,與當年肆虐洪荒之兇獸何異?也配談‘天道’?也配稱‘智者’?”
這一番話,條分縷析,直指本質,更揭了妖族老底。白澤那始終淡漠的眼中,終于閃過一絲惱怒,聲音也冰冷下來:“伏羲!休逞口舌之利!洪荒自古,強者為尊!你人族僥幸得了氣候,便真以為能與天地同壽?今日十大妖圣齊至,億萬妖族叩關,便是要讓你等明白——螻蟻縱有幾分蠻力,終究是螻蟻!識相的,開城投降,或可保部分血脈為奴為仆,否則……關破之日,雞犬不留!”
“哈哈哈哈!”青帝聞言,不怒反笑,笑聲清越,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好一個‘強者為尊’!好一個‘為奴為仆’!白澤,你這話,與當年那些被我人族先賢斬于荒野、拔其毛、食其肉、以其骨為器、以其皮為衣的兇獸妖王,臨終哀嚎何其相似!”
他手中九葉樹枝猛然指向白澤,以及其身后那九尊猙獰法相:“爾等今日來此,口稱‘替天行道’,實則不過是一群失了巢穴、紅了眼睛、欲擇人而噬的喪家之犬!帶著幾分外圣施舍的殘羹冷炙,便以為能重現上古兇威?可笑!可憐!可悲!”
“你——!”白澤終于被徹底激怒,他身為上古妖圣,何曾被人如此當面羞辱?尤其對方還是他眼中“孱弱后天”的人族帝君!
然而,未等白澤發作,妖族軍陣之中,一道赤紅如血、快如閃電的妖影,已然按捺不住殺意,嘶吼著撕裂虛空,朝著陣前孤立的青帝伏羲氏,猛撲而去!那是一頭修煉萬載的赤炎血蝠王,乃飛廉妖圣麾下悍將,最擅偷襲刺殺,其速之快,堪比流光!
“人族帝君,納命來!”血蝠王利爪閃爍著淬毒寒光,直取青帝咽喉!這一下暴起發難,出乎意料,又快得驚人,眼看就要得手——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咻——!
一道金光璀璨、快得超越了時間感知的箭矢,仿佛自虛無中誕生,自青帝關最高的箭樓之上,破空而至!
沒有驚天動地的呼嘯,沒有毀天滅地的氣勢,只有一種絕對的精準、絕對的致命、絕對的無可躲避!
那箭,后發先至!
在赤炎血蝠王的利爪距離青帝咽喉尚有三分之距時——
噗嗤!
一聲輕微的、仿佛穿透朽木的聲響。
金光箭矢,已然洞穿了血蝠王那堅愈神鐵的眉心,從其腦后穿出,帶起一溜暗金色的妖血與破碎的元神之光!
血蝠王猙獰的表情凝固,眼中嗜血的興奮化為無盡的茫然與恐懼,前撲的勢頭戛然而止,龐大妖軀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轟然墜落在地,濺起漫天塵土!
一箭,瞬殺妖王!
靜!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戰場!
無論是妖族還是人族,都被這突如其來、干脆利落到極致的狙殺,震得心神失守!
那可是飛廉妖圣麾下成名已久的妖王!竟被人一箭射殺,連反抗的余地都沒有?!
“后羿——!!!”妖族軍陣中,終于有驚怒的吼聲炸響!十大妖圣之中,掌控萬水的計蒙最先反應過來,他看到了那箭矢射來的方向,看到了箭樓上那道持弓而立的冷峻身影!
恥辱!滔天的恥辱!陣前叫陣,還未正式開戰,己方大將竟被人如同射殺土雞瓦狗般一箭斃命!這讓妖族顏面何存?讓十大妖圣威嚴掃地!
“卑鄙人族!安敢暗箭傷人!!”計蒙狂怒,玄水法相轟然暴漲,萬丈黑水自其身后虛空涌出,化作九條猙獰的黑水玄蛇,每一條都大如山岳,嘶吼著,攪動漫天風云,攜帶腐蝕萬物、沉淪神魂的恐怖威能,朝著青帝關方向,朝著箭樓上的后羿,瘋狂撲去!他要將那個放冷箭的家伙,連同整段城墻,一同淹沒、腐蝕、吞噬!
然而,計蒙的含怒一擊,剛剛撲出妖族軍陣范圍——
“計蒙!你的對手是老子——!”
一聲比驚雷更狂暴、比戰鼓更激昂的怒吼,如同開天辟地的第一道聲音,轟然炸響!
只見青帝關下,那原本空曠的陣地前,一道肌肉虬結如龍、渾身燃燒著暗紅色不滅戰火的巍峨身影,憑空浮現!他手持那柄染過無數神魔之血的青銅巨斧,面對撲來的九條黑水玄蛇,不閃不避,反而迎著那滔天黑水,一步踏出,巨斧高舉,朝著為首那條最大的玄蛇,悍然斬落!
“給老子——開!”
刑天!
正是早已按捺不住戰意、奉命為先鋒破陣使的大巫刑天!
斧光過處,無堅不摧!那足以腐蝕金仙法寶的黑水玄蛇,在刑天那純粹到極致、蠻橫到極致的力量與戰意面前,竟如同熱刀切黃油般,被一斧從頭到尾,劈成兩半!黑水崩散,化作漫天污雨!
“吼——!”刑天得勢不饒人,巨斧輪轉,身形如電,主動沖入剩余八條玄蛇的包圍之中!斧光縱橫,每一斧都帶著開山斷岳、斬破虛空的恐怖威能,竟將八條玄蛇殺得節節敗退,黑水四濺!
“刑天!爾敢!”計蒙見自己神通被破,更是怒不可遏,玄水法相真身一動,脫離妖族軍陣,手持分海三叉戟,親自殺向刑天!他要親手撕碎這個不知死活的巫族余孽!
“來得好!老子等得就是你!”刑天狂笑,戰意沸騰到頂點,揮舞巨斧,毫無花哨地迎向計蒙!
兩大上古巨擘,頓時在陣前戰成一團!
計蒙操控萬水,神通變化無窮,黑水時而化龍,時而凝冰,時而腐蝕,時而沉淪,更有無數水之法則凝聚的符文閃爍,試圖束縛、削弱刑天。
而刑天,則完全是一力降十會的打法!任你千般變化,萬種神通,我自一斧破之!他的攻擊簡單、直接、狂暴!每一斧都蘊含著斬斷因果、破滅萬法的巫族戰意,配合其近乎不朽的大巫真身,竟與計蒙斗得旗鼓相當,甚至隱隱壓制!
戟斧交擊,轟鳴震天!能量余波將方圓千里的大地都犁了一遍又一遍!兩者從地上打到天上,又從天上殺回地面,所過之處,空間破碎,地火水風重演!
轉眼間,便是數萬回合過去!
計蒙越打越是心驚!他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水之大道,竟難以真正傷到刑天那具恐怖的身軀!對方的戰意仿佛永無止境,越戰越勇!反觀自己,法力消耗巨大,神通漸漸被對方熟悉、適應,甚至開始被對方以蠻力強行破解!
終于,在一次硬碰硬的對轟中,刑天抓住計蒙一個微小的破綻,巨斧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蕩開三叉戟,斧刃帶著撕裂一切的銳芒,狠狠斬在計蒙法相的左肩之上!
嗤啦——!
玄水法相被劈開一道巨大的缺口!雖然不是本體受創,但法相受損,意味著計蒙對水之法則的掌控出現滯澀!
“計蒙!你輸了!”刑天得勢,戰吼如雷,巨斧再次高舉,就要乘勝追擊,徹底重創計蒙!
“放肆!”
“休傷計蒙道友!”
眼看計蒙危急,妖族軍陣之中,其余幾位妖圣再也坐不住了!
掌控毒瘴的飛廉、噴吐妖火的九嬰、擅長神魂攻擊的鬼車,三大妖圣同時厲喝出手!
飛廉揮手間,漫天墨綠色毒瘴化作億萬毒蟲,鋪天蓋地涌向刑天,這些毒蟲無孔不入,專蝕肉身元神!
九嬰九顆頭顱同時噴出九種顏色各異的妖火,火焰交織成一片焚天火網,罩向刑天,要將他連同周遭空間一同煉化!
鬼車則發出一聲尖銳刺耳的九頭鬼嘯,無形的音波直攻刑天神魂,要讓他意識混亂,行動遲緩!
三大妖圣聯手,威能恐怖絕倫,瞬間將刑天卷入絕殺之境!更要命的是,他們的攻擊范圍,也將陣前不遠處的青帝伏羲氏籠罩在內!
“哼!當老夫不存在么?”青帝面對如此攻勢,卻只是冷哼一聲,手中九葉樹枝輕輕一刷!
嗡——!
磅礴浩瀚的先天乙木生機轟然爆發!在他身前化作一片生生不息、萬法不侵的青色光幕!飛廉的毒蟲撞在光幕上,竟被生機轉化為無害的靈蝶;九嬰的妖火遇到乙木清氣,如同火上澆油,反被引導、分化,威力大減;鬼車的魂嘯更是如泥牛入海,被那浩瀚生機滋養的萬物靈性所吸納、平復!
青帝以一己之力,輕松擋住了三大妖圣的聯手一擊!雖顯吃力,卻未露敗象!
然而,刑天那邊,同時面對計蒙反擊與三大妖圣夾攻,壓力陡增!毒瘴妖火不斷侵蝕著他的戰意與身軀,鬼車魂嘯更是讓他頭腦陣陣刺痛,斧勢不由一緩。
“哈哈哈!痛快!痛快!”刑天雖處下風,卻狂性大發,他猛地仰天咆哮,“區區毒火鬼叫,也想困住老子?!”
“大巫真身——顯!”
吼——!
刑天周身暗紅色戰火轟然暴漲億萬倍!他的身軀開始急速膨脹、拔高!最終,化為一尊頂天立地、肌肉如龍山脈絡、頭戴白骨戰盔、周身纏繞著不滅戰火與蠻荒煞氣的億萬丈大巫真身!
真身顯化,刑天氣息暴漲!那毒瘴妖火落在他身上,只灼燒出嗤嗤白煙,卻難以真正傷其根本!鬼車魂嘯更是被他以更狂暴的戰吼直接對沖、抵消!
“都給老子——滾開!”
刑天怒吼,手中巨斧也隨之化為山岳大小,一斧橫掃,將圍攻而來的毒瘴、妖火、音波,連同計蒙倉促架起的三叉戟,盡數劈飛!三大妖圣聯手之勢,竟被他以絕對力量強行打破!
箭樓之上,一直靜默如石的后羿,眼中寒光驟亮如星!
他緩緩拉開了手中那柄赤紅如血的射日神弓。
一道純粹由毀滅意志與銳金法則凝聚的金色流光,無視空間距離,仿佛從時間的起點射向終點,瞬間出現在飛廉法相的眉心之前!
飛廉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只感覺一股凍徹神魂的死亡氣息將他徹底籠罩!
噗!
金色流光貫腦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