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心拿你煉丹,但又可惜你這剛開始走上修行路,有了些微末道行的小貓。”凌虛子道,“不如這樣,你幫我試一試藥吧。”
試藥?
蘇叁不懂什么叫試藥,但聽起來不像是個好事。
凌虛子道:“你放心,我煉的丹質(zhì)量有保證。經(jīng)過黑熊的指點后,更上一層樓。觀音禪院的老和尚,就吃過我的丹,延長了壽命。說來可笑,佛門弟子居然還想長生。呵呵呵……”
他發(fā)出一連串笑聲,對口中的老和尚,有幾分嘲笑。
說話的工夫,丹爐內(nèi)火漸漸熄滅,凌虛子從丹爐中掏出來一爐丹。
丹剛出爐的時候,表面金光閃閃壓住了火光,片刻后騰起青煙光芒內(nèi)斂,變成了類似泥丸子的黑褐顏色。大小不一,也不都是圓球,有些呈現(xiàn)出的是不規(guī)則的幾何形。
“你看。”凌虛子捧著托盤,站起身,來到蘇叁身前。
蘇叁在這期間明智的沒有選擇逃跑,因為有了先前的經(jīng)驗,它深知道行差距過大,無法隨便逃掉,索性不做無用功。
凌虛子蹲下身子,道袍下兩條毛茸茸的狼腿清晰可見:“煉丹就是這么難。從品相上就能分辨出優(yōu)劣。你看,有些散了,有些不成形,只有這些圓滾滾的才像個樣子。這一爐,看起來只有這么兩三顆是好的。”
他看向蘇叁,嘴角有笑意:“但是吧,這些看起來不太好的丹,直接丟掉又很浪費。所以我一般是把它們給我的狼崽子。嗯,不過我想你先試一試,吃了會怎么樣。”
捻起一枚三角形的丹:“來,張嘴。”
蘇叁緊閉著嘴巴,一條尾巴左右搖擺,將“拒絕”表達的非常明顯。
凌虛子笑著伸出小拇指,在蘇叁腦門上點了一下。
貓頓時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權(quán),呆愣愣的被凌虛子拿捏。
凌虛子掰開蘇叁的嘴巴,將丹塞進去,手動幫貓合上嘴,靜靜等待著。
丹入嘴即化,無需吞咽,自己就流進了肚子里。
蘇叁瞪著眼睛,身上毛發(fā)立了起來,一股暖流自腹中升起,直通到了天靈蓋,通體舒坦,沒什么不適感。
凌虛子伸出右手食指、中指,搭在了貓的頸部,瞇著眼細細探查:“不錯,丹生效了,并且沒毒死你。看來是沒問題。”
蘇叁無意間看到老狼的食指有些不靈便,好像受過傷。
凌虛子說完話,收回手指。
蘇叁眼珠晃動,耳朵前后搖擺,重新獲得了身體的掌控權(quán),趴在地上低著頭干嘔。
這次,它真的從肚子里吐出東西——一團毛球。
“哦,吐毛球了。”凌虛子看了看托盤里的丹,“居然還有這種功效?狼崽子們平日里沒少舔毛,要是能催吐一些毛團出來,倒也是好事。”
他將品相好的丹收起來,將不成形的收攏好,走出山洞分發(fā)給手下的狼蟲虎豹們。
小妖們得了丹藥賞賜,磕頭謝恩不提。
卻說蘇叁重新站起來,長出口氣,認為此時境遇不是個辦法。剛才吃的丹,好像沒啥問題,可誰知道以后的丹會不會有毛病,一下把貓毒死。
謀劃逃跑,這對蘇叁而言是個大挑戰(zhàn)。無論是腦力、體力,還是什么其他能力,似乎都不支持它制定一個可行的計劃。
抬起頭,看向丹爐上方煙飄走的方向,嘗試著四足并用爬上了山洞石壁,考慮順著墻壁向上爬,找到山洞頂部的通風(fēng)口跑出去。
洞壁光滑,貓爪雖然鋒利,卻不能輕松刺入巖石層。唰啦作響,四足貓爪在巖壁上滑動,留下一道道抓痕,貓卻連離地一尺的高度沒能爬上去。
蘇叁很是賣力,而回到山洞的凌虛子,則依靠著墻壁不發(fā)一語。
等到蘇叁爬累了,滑到地面上喘息時,凌虛子道:“鍛煉累啦?”
貓這才發(fā)覺,原來那老狼已經(jīng)在關(guān)注它了。
凌虛子道:“我會好吃好喝待你。而你只需要定時吃顆丹而已。我希望你不要再想跑了,不然我真的會拿你煉丹。”
這話怎么聽起來有點耳熟?
蘇叁一時間聯(lián)想到在黑鯰大王處的境遇,不由得低下了頭,尾巴耷拉在地上。
貓啊,出來混是真難啊。
不過往好的方面想想,這已經(jīng)算是運氣非常好了。要是運氣不好,那蘇叁的頭早就變成了紅燒貓頭,成為小妖怪們的下酒菜了。
蘇叁低著頭,覺得自己也蠻奇怪的,情緒總是會在一些無關(guān)緊要的地方涌現(xiàn)出來,而且還不明不白。
野性與靈智之間夾雜出的混沌狀態(tài),會讓精怪搞不清自己的意志,情緒的時隱時現(xiàn)更難說控制。
“喵嗚。”蘇叁低沉叫了一聲。
凌虛子攆著頜下胡須:“你想知道我怎么瞧出來你不一樣?先不說我道行比你高,一看就能看出來。單說要分辨野獸是否開啟靈智……”
他從袖口中取出一面銅鏡,唐突的舉到蘇叁面前:“你照照鏡子。”
借著丹爐里的火光,蘇叁看得清銅鏡中黑貓的倒影:黑炭一般的毛發(fā),碧綠的眼珠瞪得像銅鈴,眉毛胡須根根直立如鋼絲,耳朵立起如寶塔。
整體來說還是長相周正很精神的一只貓。
蘇叁先照鏡子,再看凌虛子,不解其意。
“許多野獸,是分辨不出鏡子中的自己的。”凌虛子道,“它們大多只會覺得,鏡中倒影是另一只野獸。有了自我意識,才能證明你有了靈智。當然,這是最基本的測試,要想測得話還有更復(fù)雜的方法。不過大多用不上。因為沒必要跟剛開靈智的小妖精浪費時間。”
凌虛子收起銅鏡:“不過呢,再高深一些的,補齊了六根,有了七情六欲。能口吐人言,能直立行走,很簡單就能瞧出來與眾不同。更別說還有的干脆化成人形,肉眼都分辨不出來。不過身上那股子獸味,你多少還是能嗅到的。”
聽了這些話,蘇叁轉(zhuǎn)念一想,覺得留在這里也有好處,能夠多跟妖精打打交道,了解更多事情。
借來的日子里,蘇叁發(fā)現(xiàn)丹藥不是天天吃。
凌虛子煉丹也不可能每天都煉。
要么是得研究丹方,要么是出門尋找藥方,各種材料也得收集。
一切準備妥當了,還得選個良辰吉日開爐。
煉之前拜四方,恨不得把滿天神佛都求一遍,才能起火煉丹。
所以蘇叁的日子其實就是養(yǎng)在洞里吃白飯,等凌虛子煉成一爐丹,然后嘗一顆。
洞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
在洞里過日子,很容易忘記時間,蘇叁也不知道自己在凌虛子這里生活了多長時間,只記得總共吃過三次丹了。
每次吃完體內(nèi)都有熱流涌動,忍不住抖皮毛、伸爪子,拉伸一下身體,覺得通體舒坦。
最近這次吃完丹,耳朵還變得癢癢的,忍不住抓撓跟犯了耳病似的。
凌虛子也跟蘇叁普及了一些做精怪的常識。
“精怪嘛。第一、開靈智,第二、補根器,第三、拘野性,第四、修神通,第五、擬人形。走好這五步,你才能成為一個合格的精怪。我的話,其實已經(jīng)能靠變化術(shù),變個人樣出來了。”
凌虛子守著丹爐,手則撫摸著身旁趴在地上的黑貓。
“可是變化,不過是偽裝成人,終究不是真正的人。我們是沒有人性的。人性是什么,連人自己都說不清,卻要妖來學(xué)。老天爺真是不講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