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白閣的位置離發(fā)現(xiàn)那些難民的山林不遠,大老遠就能看見九層危樓高聳入云。
夜色如墨。
層層黑云將月光死死遮住,今夜看著有雨,眾人不由得加快了腳程。
漢白閣這地方其實已經(jīng)有百年的歷史了,他是前朝一位皇帝為了便于觀察他國的敵情而建造的,后來太祖帝登基,為了不讓著閣樓荒廢,就改成了歇腳賞景所有。
后來因閣樓年久失修,木樁都松動了,工部領(lǐng)了旨意修繕閣樓,但前陣子南部大水,加之邊境加上防護,國庫里的錢都用在了賑災(zāi)和軍隊上,修繕閣樓的事情就被擱置了。
初到漢白閣前,眾人看著黑壓壓的建筑犯愁。
這還真不是人能歇腳的地方。
加之半夜有雨,萬一出了什么岔子,閣樓整個坍塌,里面的人跑都跑不出來。
陸載時還是不放心,他湊到車窗旁,對著里面的人小聲道。
“王爺,真的確定今夜要在此歇腳嗎?您是金貴之軀,萬一出了什么岔子,我等該如何向圣上交代?”
“大哥,你就放心吧。”沒等楚宴清回答,陸九爻反而掀開車簾,眉目堅定地看著他。
“有我在,就算樓真的塌了,我也有辦法讓咱們的人順利出來。”
“那你好歹跟哥說,你有什么法子,我再斟酌斟酌。”
陸載時的顧慮陸九爻能理解,畢竟他是朝廷命官,本身前往蜀中治理修繕,若還沒到蜀中就葬送于此,整個陸家都沒辦法想圣上交代。
更沒辦法想整個蜀中的百姓交代。
加之楚宴清跟著,他身為圣上的親弟弟,本身出來這趟就躲著所有人的目光,再出什么岔子,陸家滿門都陪葬了也不足夠。
想了想,陸九爻讓陸載時湊得更近了一些。
她往身后那些難民中瞥了一眼,夜色深沉視線不好,確定那些人看不見陸九爻的動作之后,她才偷偷從懷里拿出了一沓符紙。
“你將這東西偷偷給咱們的人發(fā)下去,人手一個,切記,讓大家伙將符紙折好了塞進自己的袖子里,千萬別拿出來。”
陸載時眉頭一皺。
“塞個符紙能頂什么用,莫不成樓塌了之后這玩意兒還能頂上?”
說起來也太滑稽了,與其塞個符紙,還不如每人發(fā)個盾來得合適!
“你信我。”陸九爻也急了。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你先按照我的安排發(fā)下去,一定要囑咐好,疊成三角仔仔細細地塞進袖口。”
不是不信她。
九妹的本事陸載時自然是知道的,她的能耐一般人還真猜不到。
不過一張符紙而已,他心里也是真的沒底,事關(guān)所有人的性命,陸載時從不打沒準備的仗。
這時,楚宴清從陸九爻的身后探過去,冷冷地看著陸載時道:“陸將軍,就按九娘說的來辦,本王來做打票,你放心。”
這倆,一個胡來,一個沒有底線地寵著。
反而是陸載時這個親大哥像是站在對立面了。
“行吧。”
陸載時拗不過他們,只好作罷。
“兄長就將所有人的性命都托付與你了!”
他收起了符紙,親自給隨行的所有人都打了下去。
并將陸九爻的囑托一一傳達,一個都沒落下。
“頭兒,你說他咋干什么?”難民群中,一個瘦些的中年男子在為首那人耳邊疑惑道。
“我看陸載時好像在給他手下的人發(fā)什么東西。”
“符紙罷了。”為首那人目光深沉道。
他沒有別的長處,唯獨視力不是一般的好。
眼瞅著陸九爻拿出了一堆符紙,讓陸載時給他們手下的人分發(fā)了下去,他卻不慌。
看他神色如此震驚,身邊的小弟不由得慌張了起來。
“頭兒,他們不會要動什么手腳吧?不然為什么只給他們自己人發(fā)符紙,不給咱們?”
“幾張符紙而已,你當是什么好東西呢?”
“但是我聽說這個陸九爻玄術(shù)了得,是不是打算對付我們?”
為首這人冷哼一聲。
“你信這個?無非就是侯府為了捧她捏造的流言,不把自己的姑娘營造得好一些,那有人愿意娶一個在山上待了十五年的窮道士!”
當然,陸九爻是修道不假。
但她不窮。
她有的是錢,你可以說她長得不怎么樣,也可以說她能力不行,但絕對不能說她窮。
陸九爻真的窮得只剩錢了。
“誰說我窮!”身后忽然傳來一聲稚嫩的聲響。
為首那人被嚇了一跳,他震驚地轉(zhuǎn)過身,看向背后的陸九爻。
又不可置信地看向馬車的方向,這才發(fā)現(xiàn)車里竟然沒人。
“你什么時候過來的?”
他震驚的說話都在顫抖。
“你走路難不成不出聲嗎?”
陸九爻皺著眉頭,話語間有些不滿:“你怎么不說是你們議論別人太投入了,才沒發(fā)現(xiàn)我是什么時候過來的。”
為首之人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剛才差點露餡了。
他脾氣不好,大家伙兒都是宰相培養(yǎng)的府兵,平日里干的就是殺人越貨之事,誰跟耐心二字都沾不上邊。
但他們一直給陸九爻的形象就是質(zhì)樸淳厚的難民。
是平頭老百姓,是心地最善良之人,方才他被嚇到了,一個沒摟住,不小心將自己的本性爆發(fā)了出來。
看到陸九爻皺眉,為首那人才趕緊向陸九爻抱拳道歉。
“實在不好意思姑娘,我們這幾日天天趕路,已經(jīng)是萬分疲憊,這才不小心得罪了姑娘,您千萬別介意。”
“沒事。”
陸九爻暗自一笑,心想就你們這點薄弱的演技,還想騙楚宴清那只千年老狐貍?
實在太嫩了點。
不過她的表情卻是出奇的平靜,將手里的幾張符紙遞過去。
道:“今夜有雨,秋季的雨夜山上出奇的寒冷,這些符紙是御寒的,你們帶在身上,起碼別凍著了。”
為首之人接過符紙,恭恭敬敬地與陸九爻道謝。
“對了。”陸九爻忽然目光熒熒地看著他:“認識了這么久還沒問過,你叫什么名字?”
他低頭一字一句地客氣回答道:“我姓錢,單名一個豎字。”
“錢豎……”
陸九爻嘟噥一聲道:“前面就是漢白閣了,錢大哥,你隨我們一道進去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