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九爻從不奢求討厭她的人能對她轉變想法。
千人千面,更有千種心思千種性格。
若所有人都喜歡你,那才該覺得詭異,有人喜有人厭,這才是人生的必經之路。
“公主若是不信,臣可以立字為據,從今往后,您在天香樓做了什么,你對我府中的婢子做了什么,臣全當不知道。”
陸九爻忽然這么說,景榮反而覺得是自己小家子氣了。
她轉身吩咐婢子:“去將那老歐引出來給九姑娘帶走,在我府中留著吃我的喝我的,我還覺得麻煩。”
沒一會兒,婢子帶著老歐來到眾人面前。
身上沒傷,看著面色紅潤,應該是沒遭受過虐待。
“趕緊將人領走,你在皇叔和父皇面前將嘴巴閉緊一些,莫要讓本公主知道是你走漏了風聲。”
陸九爻點點頭,帶著老歐這便要離開。
忽然,她想到了什么,轉身看向景榮,目光灼灼地盯著對方。
景榮被她盯得渾身發毛:“做什么?你該不會想要反悔吧?要是反悔就將人給本公主留下。”
陸九爻聲音冷靜,開口問:“你怎么這么煩我,我招惹你了?還是因為太子入獄之事?”
景榮的臉忽然紅了些。
就這么堂而皇之的問出來,她一時間還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若真是因為皇兄之事,也不至于這般煩陸九爻,畢竟皇兄有錯在先,被關在內獄這么久,父皇還沒有定皇兄的罪,可見這件事還是能夠轉圜的。
不至于讓她對陸九爻產生這么大的恨意。
但要是說是因為旁的事……
皇叔之前最疼她的。
小的時候,景榮最喜歡纏在皇叔的身后,讓皇叔從宮外給她帶各種稀奇古怪的玩意兒。
那時皇叔向來寵著她,景榮的要求皇叔就沒有不答應過,不管是街上賣的,還是需要特殊定制的,總能按時出現在景榮的面前。
就像變戲法一樣。
可是現在,皇叔的周圍好像只有陸九爻了。
景榮不是沒想過皇叔會娶妻生子,但兒時皇叔與她保證過,就算娶了妻室,她還是皇叔最寵愛的小景榮,皇叔的家永遠是她的家。
但是那天,因為陸九爻,皇叔將她趕了出去。
她從沒想過會有這樣的一天,就因為自己要教訓一下不識禮數的陸九爻,皇叔就讓她一個高高在上的公主跟個臣女道歉。
景榮怎么能咽得下這口氣!
她神色暗了暗,口中有些不耐煩:“討厭就是討厭,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喜歡沒有理由,為何不喜歡就偏要找出個理由了,你我二人氣場不和,本公主就是討厭你。”
陸九爻算是看明白了。
其實就是小孩兒心性,若非要找個什么理由出來,也是牽強。
“既然這樣,以后有公主出席的地方,臣都會盡量躲著走。”
陸九爻冷靜地看著景榮:“不是因為臣怕你,而是我不愿意北宸王在你我二人之間為難,也省得日后我們真的鬧出什么難看的事,惹來全城的笑話。”
這話說完,陸九爻領著那老歐出去了,只留下決絕的背影,連頭都沒回一下。
看著對方消失的大門,景榮呆呆地愣了許久。
就是因為最后陸九爻說,不想讓皇叔在他們二人之間為難。
這時景榮才想到,自己好像從來都沒有在意過皇叔的想法。
從小到大只是讓皇叔沒理由地寵著她,護著她,卻從沒問過皇叔忙不忙,累不累。
直到后來皇叔被關進瘋王府,自己也從沒過去看望過。
可皇叔不是石頭做的,皇叔也是人,也知道什么叫人情冷暖,也需要有人照顧有人呵護。
她小的時候說過,長大了要孝敬皇叔的。
那就從今天開始,孝敬她的皇叔吧。
眼看天色還不算晚,景榮吩咐身邊的婢女道:“我記得皇叔喜歡吃桂花糕,你去準備一些食材,我要親自做了送到北宸王府。”
深夜沉沉,北宸王府安靜到幾乎聽不見任何聲音。
在這份靜謐中,王府大門忽然被人敲響。
推開門一看,這才發現是當朝公主殿下。
門口的暗衛連忙躬身叩問:“公主殿下深夜前來,可是有什么急事?”
景榮小聲道:“皇叔不是還在監考沒回府中?”
暗衛回應道:“要三日后才能回府了,公主找主子可是有什么急事?”
景榮搖了搖頭,將手中的餐盒遞過去:“我沒別的事,你幫我把這桂花糕放到小廚房,等皇叔回來后熱了給他,千萬別說是我做的。”
暗衛沒明白是什么意思。
但也不敢擅自做決定,只好請了嚴安過來。
嚴安接過食盒,恭恭敬敬道:“夜里涼,公主不如進府歇歇腳,先暖暖身子吧。”
皇叔不在,景榮也不敢隨意進去,現下正是對他有意見的時候,若是皇叔發現她隨意進府,動了府上的東西,到時候更是有誤會也解釋不清楚了。
“我就不進去了,你將吃的放進廚房就行。”
景榮正要轉身離開。
嚴安又道:“主子出門之前特意吩咐過了,若是公主前來,不讓我等攔著,讓您在府中歇歇腳。”
景榮愣住了。
她不可思議地問:“皇叔真是這樣說的?”
嚴安點點頭道:“府上為公主準備了飯菜和點心,公主若是沒用晚膳,進去吃了飯再走吧。”
那會兒一門心思的為皇叔做桂花糕,她自己沒吃飯都忘了,現下肚子倒是不爭氣地叫囂出來。
景榮尷尬地揉了揉肚子。
聽到這動靜,嚴安側身為景榮讓出一條路來:“公主殿下,請。”
進府的心都是懸著的。
景榮沒想到自己之前將皇叔惹得那般生氣,皇叔還會體貼的照顧她的感受。
若是這樣,自己之前那般張揚跋扈的性子,在皇叔的開府宴上大鬧一場,也實在是太不應該了。
隨著嚴安踏進正堂,茶案上果然擺著些清粥小菜,還是景榮平日里最喜歡吃的一些。
她這才坐下,細細用了起來。
暗處,嚴危和陸九爻站在屏風后面,暗自觀察著眼前的一舉一動。
嚴危眼白一翻,咬著牙湊到陸九爻耳邊:“這可都是姑娘你自己的主意,說好了,等主子回來若是怪罪下來,你一人全攬了。”
陸九爻瞥他一眼。
“慫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