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瓷鎮地方不大,整個鎮上只有一家醫館。
眾人來到醫館時,難得見到鎮上有這么多人。
自從昨夜來到此地,這里說是荒無人煙一點都不夸張,除了客棧里能看見幾個外鄉人,他們還沒在鎮子上看見沒什么人影。
就連早上從街道上打馬而過的時候,都安靜得像個荒城。
一行人邁過門檻走進去,這才發現醫館內盡是些看病的百姓,更奇怪的是,大家都感染了風寒。
嚴危問出了心中的疑慮:“按說夏秋換季偶有風寒發熱此類的病癥也是正常,但這么多人,都感染了風寒?”
事情確實有些詭異了,關鍵是這房間并不大,卻烏泱泱圍滿了人,一打聽,大家都是染上了風寒的。
別的毛病一個也沒有。
陸九爻從人群中擠進去,發現最前面的診桌后面,坐著個年紀輕輕的女子。
看著女子的打扮,卻不像是中原人。
“林妙?”
隨著楚宴清眉頭一皺,低聲輕喚了一句,女子的目光才從病患的臉上移開。
她的目光落在楚宴清的身上,驚訝地看著人群后的男子。
“楚宴清?你怎么來了?”
他們一前一后地搭了句話,確是把陸九爻聊懵了。
猶記得剛發現楚宴清身上的毒蠱的時候,他說過,西域圣手林妙,曾經為楚宴清診治過。
看來那位林妙正是此人。
陸九爻本以為那位稱得上“西域圣手”之人是個上了年紀的老者,沒成想竟然這么年輕。
看著也不像是飽經風霜的樣子,她應該與楚宴清差不多的年歲。
扎著兩個落在肩上的麻花辮,辮子上點綴著翠綠的玲瓏頭飾,頭頂上有一個白凈的花苞,清新脫俗,和普通的規格女子大不相同。
這姑娘皮膚白皙,看著也不像是云游四方的游者。
她眼底帶著興奮的神色,從椅子上起身,越過眾人,湊到楚宴清身邊。
“我本打算將這里的事情解決之后再去隆中城看你的,沒想到在這里碰上了!”
她看楚宴清的眼神很難不讓人多想,不像是故友重逢,反而更像看見了自己心儀已久的男子一般高興。
楚宴清的表情卻很平靜,帶著些疑問地說道:“你為何會在青瓷鎮坐診?”
林妙眼神忽然暗沉下來,她掃了眼等待看病的這些病患,嘆息一聲。
“我也是前兩日剛到此地的,本打算采買幾個上好的青瓷獻給陛下,誰曾想這家醫館的郎中年長身故了,留下一堆病患無人看顧,只能暫且在此處幫忙。”
說道這里,眾人心里也知道了大概。
這時,楚宴清的目光落在陸九爻的身上,示意她過去。
越過眾人,陸九爻走到楚宴清身邊。
對方幫著介紹道:“這位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起過的西域圣手林妙,妙妙,這是陸平侯府的九姑娘,陸九爻。”
林妙看向陸九爻,眼中的目光更加鮮亮了:“你就是陸九爻?楚宴清日思夜想的那位九娘?”
陸九爻有些遲疑。
她怎么什么都知道?楚宴清怎么什么都跟她說了?
陸九爻淡淡一笑,很客氣地回應:“早聽聞林小姐盛名,今日得見,果然不同常人。”
“哎呀!有什么不同的!”
林妙被夸得有些害羞,道:“這樣,我這里還有點忙,等送走這些病患了,咱們好好喝一壺,我再跟你們具體解釋一下!”
當下情況肯定是病患為大,恰巧陸九爻也懂些醫術,正好能幫上忙。
她就在旁邊也支了個桌子,兩人一起看病抓藥,也能為林妙減輕一些負擔。
眼前坐著的這位,是個年輕力壯的男子,他個子不矮,身上也有不少腱子肉,在這些病患中,體格算是強健的。
陸九爻為其號脈,仔細吩咐道:“風寒不是什么大病,我給你開幾副藥,你回去仔細喝了,不出三日便能痊愈。”
她頓了頓,擰著眉頭問:“城中百姓都染了風寒,像你這種身體健碩之人也能遭受此病,你可知是如何患上這個病癥的?”
男子也覺得奇怪,頗為晦氣地啐了一聲:“誰知道呢!自從我幫著鎮上的人往義莊抬過尸體之后,回家的當晚就病了!”
說著,他悔不當初:“本以為風寒是個小病,抗兩天就能過去,誰知快七日了,還是不見好,只能過來抓藥了!”
“你抬過義莊的那些尸體?”陸九爻疑問道。
“是的呀!鎮上身強體壯的男子就我們這幾個,你說怪不怪,回去后都生病了,我還有幾個兄弟嫌風寒抓藥晦氣的,還在家里硬抗著呢!”
說道這里,那男子壓低了聲音,湊過來問:“這位女郎中,你說是不是那些尸體上有什么不干凈的東西?我家里人也被傳染了,不行趕緊把義莊的那幾個尸體燒了吧!”
尸體燒了,豈不就是毀尸滅跡,他們再想查兇手就難了。
但要真的是尸體上帶著什么病菌,若是不燒掉,禍害的還是鎮上的這些個百姓。
所幸他們只是染上了風寒,也沒什么大的病癥,還能再堅持兩天。
“不要自己嚇自己。”陸九爻拿起紙筆,為其寫藥房。
“不過你那些兄弟,還是勸他們過來抓藥得好,雖說風寒不是什么要命的絕癥,但一直病著對身體也不好,我們近日會一直在此坐診,你回去后好好勸勸人家。”
隨后問診的這些人里,大多都是搬運尸體的漢子,或者那些人的家屬。
還有不少圍觀搬運之人,總而言之,或多或少都與那九個尸體有過接觸。
這件事情變得越發詭異起來,不過他們今早在義莊待了這么久,嚴危嚴安,還有陸九爻楚宴清,都觸碰過那棺材里的尸體。
卻沒有任何的不適。
看來尸體并不是讓這些人生病的關鍵,或者說,就算當時尸體上有什么不干凈的東西,在陸九爻和楚宴清一行人去義莊查探的時候,那尸體上的臟東西已經被人清理過了。
陸九爻和林妙在屋內問診,楚宴清就帶著嚴危嚴安組織百姓排隊,并把前來問診的人都記錄在冊。
到了深夜,總算是將這些人都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