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剛要跪下，郭宗訓就抬手笑了笑：
“免禮，有話直說……”
蘇承業心里一緊，趕緊把漆盒遞上去，聲音盡量放得平穩：
“這是我主周保權的親筆信……”
待曹彬將漆盒送到郭宗訓面前，郭宗訓親自打開看，他才繼續說道：
“托大周與太子殿下之福！”
“我武平已經平定張文表之亂，那反賊早就被軍民分尸食肉，境內再無波瀾！”
“今我武平愿歲貢絹五萬匹、茶八千斤，還派我主幼弟周保寅入質大梁，只求殿下念及兩國舊情，令大軍班師，還武平一片安寧……”
可不料，他這話還沒說完，姚內斌的火“噌”地就上來了！
他原本還以為這使者是來投降的，沒想到居然是來打發叫花子的！
他按捺不住心中怒火，虎目圓睜，嗓門震得帳頂都顫：
“放肆！”
“張文表作亂的時候，是誰哭著喊著求大周出兵？”
“現在亂平了，就拿這點絹帛搪塞？”
“你當我大周是叫花子嗎……”
王杲也往前邁了一步，聲如洪鐘，眼里滿是不屑：
“沒錯！”
“荊南當初都知道獻土歸降，換得滿門富貴、百姓安穩！”
“你武平不過彈丸之地，誰給你的膽子，只上貢不投降？”
“真當我大周的刀槍是擺設……”
蘇承業被兩人的氣勢逼得后退了半步，腿肚子都有點發顫，可還是硬撐著又踏回那半步！
他知道，現在要是服軟，武平就徹底完了！
作為一國之使者，絕不能丟了國家尊嚴，而他的武器就是嘴！
“將軍此言差矣！”
“我武平雖弱，卻也知‘信’字為重！”
“當初求援是真，如今亂平也是真！”
“我主既愿上貢交好，殿下若仍不退兵，豈不是失了大國誠信？”
“若傳出去，天下人只會說大周恃強凌弱，將來必為天道所不容……”
“天道？”
曹彬終于開口了，語氣雖緩，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他心里清楚，跟這使者扯“誠信”沒用，得戳中他的軟肋：
“蘇使者可知，荊南歸降后，百姓免了戰火，官吏各安其位，這才是天道！”
“你武平若執意頑抗，一旦開戰，澧水兩岸必成焦土，到時候百姓流離失所，這筆賬，該算在誰頭上？”
李景威看著主位上郭宗訓的臉色越來越沉，心里暗道不好：
太子這是真的快怒了！
他倒不怕打仗，只是實在不忍百姓再遭戰火之亂！
于是，他先是對著蘇承業拱了拱手：“在下李景威，見過蘇使者……”
頓了頓，又補充道：“您或許不認識在下，但武平的不少將領，應該知道在下的名字……”
可他這話還沒說完，蘇承業就突然冷哼一聲，語氣里滿是嘲諷：
“知道！”
“荊南出了這么個軟骨頭，天下誰人不知？”
這話一出口，郭宗訓的眉頭瞬間皺緊，眼底閃過一抹殺意！
姚內斌、王杲更是“噌”地抽出佩刀，刀刃上的寒光直逼蘇承業，恨不得立馬把他拖出去斬了！
李景威心里也窩著火，他哪能聽不出蘇承業的嘲諷？
可他知道，現在跟使者置氣沒用，得先把話說透。
于是強行壓下心中怒火，冷靜地勸道：
“蘇使者，你主周保權年幼，怕是被身邊人蒙了心智！”
“若肯開城投降，殿下必保武平上下平安，若執迷不悟，屆時西蜀、南唐即便真敢來援，也救不了你武平的性命……”
“你敢咒我武平！”
蘇承業被戳中了痛處，聲調陡然拔高1
他心里其實沒底，武平那幾萬甲士，根本不是大周的對手，西蜀、南唐也未必真會來援！
可沒辦法啊，武平的那些將領們鐵了心不肯投降！
于是，他滾了滾喉結，繼續道：“我武平雖小，卻也有甲士五萬！”
“若大周非要相逼，我主便聯合西蜀、南唐，三路出兵，教你們嘗嘗腹背受敵的滋味！”
“到時候，殿下可別后悔……”
“后悔？”
一直沒說話的郭宗訓突然笑了，指尖輕輕敲著帥案，發出清脆的聲響，可那聲音里卻滿是寒意。
“蘇承業是吧？”
“作為使者，你表現得不錯！”
“值得表揚！”
“但你倒是說說，是誰給你的勇氣，敢在本宮面前說這種話？”
“是梁靜茹嗎？”
帳內眾人先是一愣：梁靜茹？
此人是何遮奢人物？
不過他們倒是沒心思深究，紛紛看向蘇承業，眼底都涌起了厲色！
他們太清楚了，太子這話一出口，就是真的動怒了……
蘇承業的臉色瞬間沉到了極點，還想再爭辯，可郭宗訓已經站了起來，手里拿著的，正是木匣里那封周保權的親筆信。
“歲貢五萬匹絹？”
“入質一個幼弟？”
郭宗訓冷笑一聲，語氣里滿是不屑，“明人不說暗話！”
“本宮也直說了！”
“既然本宮已經領兵到此，拿不下武平，本宮是絕不會班師回朝的！”
“你們也少拿什么‘誠信’‘大義’來限制本宮！”
“更別拿什么西蜀、大唐來威脅本宮！”
“本宮只知道，盡早平定天下，結束亂世，才是真正的大義……”
說到這兒，他又冷笑一聲，眼神里滿是嘲諷：
“要怪，就怪你們當初向我大周求救！”
話音未落，他手臂猛地一揚，“刺啦”一聲，那封墨跡還沒干的貢信就被撕成了碎片，紙屑紛飛，落在蘇承業的腳邊。
蘇承業看著腳邊的碎紙，心里最后一點僥幸也沒了，整個人的氣勢瞬間萎靡了，甚至渾身都顫抖了起來！
他現在才明白，自己那點小算盤，在郭宗訓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大周要的，從來都不是什么歲貢，而是整個武平！
換句話說，讓他們退兵已然等同于白日做夢！
這場大戰在所難免……
他張了張嘴，卻連一句反駁的話也說不出來，只能眼睜睜看著郭宗訓的眼神越來越冷。
“汝主若降，當自縛來見，而非以貢物換茍安！”
郭宗訓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卻陡然轉厲，像驚雷一樣炸在帳中！
“今日起，我大周鐵軍，劍指武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