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紹國目光掃過眾人：“好，既然大的方向和細節都敲定了，接下來就是執行。這一次，我們還要有讓人眼前一亮的東西！”
“錢師傅，孫師傅，這幾款新版型對工藝的要求比以往任何一款都要高，甚至有些地方可以說是苛刻。我知道這會給你們增加不少難度，但越是難啃的骨頭，啃下來才越香。有什么需要的設備或者工具，缺什么，少什么，直接跟我說，我來想辦法解決！”
“廠長放心！”
錢裁縫和孫木匠齊聲應諾，仿佛已經看到了新款皮衣如潮水般涌向市場，引爆搶購熱潮的盛況。
他們干這行幾十年了，從沒像現在這樣，覺得渾身都是使不完的勁兒。
整整兩個小時很快過去，當林紹國宣布散會時，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絲因高度集中精神而產生的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亢奮和對未來的無限憧憬。
這不僅僅是一份工作，更像是一項共同開創的事業。
林紹國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將最后幾份文件整理好，快步走出廠區。
夕陽的余暉將他的身影拉得老長，寒風中，林紹國朝著自己家中走去。
推開家門，一股熟悉的飯菜香味撲面而來。
驅散了他身上沾染的皮革和機器的混合氣味。
“紹國？哎喲！我的兒，你可算回來了！”
林母正端著一盤翠綠的炒青菜從廚房里出來，看到兒子，驚喜地叫道，手里的盤子都因為激動而晃了一下，險些脫手。
“爸，媽，我回來了。”林紹國笑著回應，將手里略顯陳舊的公文包隨手放在門邊的柜子上。
林父叼著煙斗從里屋走出來，看到兒子，臉上也是一派喜色，但隨即又習慣性地板起臉，帶著幾分嗔怪：“你這臭小子，現在是越來越野了！一忙起來就沒個家影兒！這都快一個禮拜沒正經在家吃頓飯了吧？廠里事兒就那么多？鐵打的身子也經不住這么折騰！別把自己給累垮了！”
林母也趕緊放下盤子，湊上前來，心疼地上下打量著兒子，嘴里不住地附和道：“就是就是，你爸說得對！你看你，臉都瘦了一圈，下巴都尖了！快過來坐下，媽今天特地給你燉了老母雞湯，好好補補身子。”
她一邊說，一邊不由分說地把林紹國按在飯桌旁的椅子上，又風風火火地張羅著去廚房盛湯。
林紹國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父母這種帶著煙火氣的嘮叨，在他聽來卻是世界上最動聽的關懷。
“爸，媽，我沒事，身體好著呢！廠里剛起步，事情是多一點，等過陣子一切都走上正軌就好了。”
他不想讓他們擔心太多，只含糊地解釋了一句，關于廠里的具體情況，尤其是那些潛在的風險和未來的規劃，他暫時還不打算細說。
“你那個廠子……到底怎么樣啊？能行嗎？”
林父吸了口煙，吐出一串煙圈，眼神里還是有些藏不住的擔憂。
畢竟，現在林紹國的廠子紅紅火火的開場了，鬧得動靜太大了，這要是回頭出點事的話，也絕對不會是小事。
“爸，您就放心吧，好著呢，比您想象的還好。”
林紹國輕松地拍了拍胸脯，隨即巧妙地岔開話題，“媽，今天做什么好吃的了？我大老遠就聞到香味了，肚子都餓得咕咕叫了。”
林母端著一碗熱氣騰騰、香氣四溢的雞湯從廚房出來，小心翼翼地放在兒子面前，嗔怪地白了他一眼：“就知道吃！你呀，以后少在外面瞎忙活，能推的應酬就推了，多回家吃飯！家里飯菜再簡單，也比外面的干凈衛生！”
一家人正準備動筷子吃飯。
“篤篤篤——”
就在這時，不輕不重的敲門聲響了起來。
林母放下剛夾起的一筷子青菜：“哈哈，我說今天總覺得少了點什么呢，原來是小蘭啊？”
她起身，擦了擦手，朝門口走去。
門一開，一個梳著兩條烏黑油亮的麻花辮，穿著一件淡藍色碎花布衫的姑娘怯生生地站在門口，白皙的臉龐在門廊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有些朦朧，手里還提著一個蓋著干凈棉布的搪瓷盆。
“阿姨，是我，小蘭。”
“哎呀，是小蘭啊！快進來快進來！外面風大！”
林母一看到來人，臉上的笑容立刻像花兒一樣綻放開來，熱情得幾乎要把人直接拽進屋里，“今天還說你呢，怎么來的這么晚？吃過飯沒有？”
衛小蘭被林母親熱地拉著胳膊帶進屋，目光下意識地往飯桌那邊一掃，然后，她整個人就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樣，猛地僵住了。
原本帶著禮貌笑意的臉龐瞬間凝固，那雙明亮得像山泉水一樣清澈的眼睛里，先是閃過一絲純粹的驚訝，隨即像是受驚的小鹿一般，慌亂和無措迅速爬滿了她的臉頰，兩抹不自然的紅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她的脖頸蔓延到耳根。
“叔叔，阿姨，這……這是我家今天燉的鹿肉，新鮮得很，我爸……我爸讓我給你們送點過來，說是……說是給你們補補身子……”
衛小蘭的聲音越說越小，說到后來幾乎細不可聞，目光更是慌亂地四處躲閃，根本不敢去看飯桌旁那個讓她心跳驟然加速的身影。
只是低著頭，視線幾乎要黏在自己那雙布鞋鞋尖上。
“哎喲，這丫頭，真是太客氣了！這多不好意思啊，小蘭，每次都讓你家破費！”
林母樂呵呵地接過衛小蘭手里的搪瓷盆，嘴上客氣著，臉上的笑意卻怎么也掩飾不住。
旋即意味深長地回頭看了一眼正不動聲色打量著衛小蘭的兒子：“你林紹國哥今天也正好在家呢！這孩子，最近也不知道在忙活些什么，忙得腳不沾地的，人都瘦了一大圈！你這鹿肉啊，送得可真是時候！”
林父也放下煙斗，笑著對衛小蘭說：“是啊，小蘭，你有心了。紹國不在家的這段日子，多虧你隔三差五地過來陪我們老兩口說說話，解解悶，不然我和你阿姨待在家里，都快悶出毛病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