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托兒?!”
方遠山猛地回頭,猩紅的眼睛瞪著許月,“你他媽見過哪個托兒能把五十件衣服半小時賣光的?!你當全縣城的人都是傻子嗎?!”
許月被他吼得一哆嗦,委屈地癟了癟嘴:“我……我也是替你不值嘛……”
方遠山胸膛劇烈起伏,看著對面林紹國店鋪里漸漸平靜下來,伙計們開始打掃,而林紹國本人則悠閑地靠在柜臺邊,似乎還朝著他們這個方向瞥了一眼。
那一瞥,狠狠扎進了方遠山的心里。
“林紹國!”方遠山死死盯著那個身影,牙齦幾乎都要咬出血來,“你給老子等著!老子跟你沒完!”
在許月面前,這林紹國這么超越,但凡是個男人那都接受不了啊。
他猛地一拳砸在窗欞上,木質的窗格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
“月兒,咱們的店,什么時候能開業?!”
方遠山轉過頭,惡狠狠地問道。
許月被他兇狠的模樣嚇了一跳,連忙道:“快了,快了,我已經催過工頭了,他們說……說最多再有十天……”
“十天?!”
方遠山的聲音陡然拔高,“等十天黃花菜都涼了!老子現在就要開!明天!不,后天!后天必須給老子開起來!貨呢?我們的貨不是早就到了嗎?!”
許月被他眼中的兇光嚇得往后縮了縮:“遠山哥,你……你先別激動。咱們的貨是到了,可店里頭……店里頭現在亂七八糟的,裝修師傅的工具都還沒全撤走呢,墻上還有灰,地上也臟著。就這么開業,怕是……怕是會讓人笑話的。”
“笑話?!”
方遠山猛地提高了音量,“老子現在他媽的就已經成了全縣城的笑話了!被林紹國那個狗雜種當猴耍,你沒看見嗎?他就在對面,就在對面數錢數到手抽筋!老子再等十天?等十天他媽的骨頭渣子都不剩了!老子要他林紹國看看,誰才是這縣城服裝生意的爺!”
“可是,遠山哥。”許月還想再勸,卻連話都說不好了,“咱們連塊像樣的招牌都還沒做好,就那個舊的‘福記綢緞莊’的牌子,還是歪的……”
“招牌?老子就是招牌!”
方遠山惡狠狠地打斷她,指著自己的鼻子,“我方遠山的名字,在這縣城里,比什么狗屁招牌都管用!那些泥腿子,看到是老子的店,他們敢不來捧場?!”
方遠山這話,說得自己都有些沒底氣。
剛才對面林紹國那店門口人山人海的景象,可沒幾個是沖著他方大少爺的名頭去的。
但此刻的方遠山完全是被憤怒沖昏了頭腦,完全聽不進任何勸告。
“就這么定了!”
方遠山一揮手,“下午!今天下午就給老子開張!貨呢?貨不是都堆在后院那個破倉庫里嗎?找幾個人,跟我下去搬!先挑幾件看得過去的擺出來,其他的,慢慢再弄!”
許月張了張嘴,看著方遠山那副六親不認的架勢,知道再說什么都是火上澆油。
頓時心里暗暗叫苦,這哪里是開店,這簡直是胡鬧。
可現在的方遠山正在氣頭上,她哪敢再多說半個不字?
只能硬著頭皮應道:“……好,我,我這就去找人。”
找人?
這臨時臨急的,上哪兒去找人?
方家是有些人脈,但大多是些上了年紀的,干不了這種重活。
許月自己是萬萬不可能親自動手去搬那些積了灰的貨物的。
方遠山卻等不及了,他自己怒氣沖沖地就往樓下走,一邊走一邊罵:“一群廢物!這點小事都辦不好!老子自己來!”
所謂的“收拾”,簡直是一場災難。
方遠山帶著兩個從村里臨時抓來的幫工,三個人在積滿灰塵的店鋪里手忙腳亂。
與其說是收拾,不如說是把原本就亂糟糟的場面攪得更加混亂。
裝修師傅留下來的碎木料、油漆桶、廢報紙被胡亂地堆到角落。
幾件據說是從南方“高價”進來的最新款式的確良襯衫和喇叭褲,皺巴巴地從落滿灰塵的紙箱里被扯出來,有的甚至還帶著一股子霉味。
因為沒有像樣的貨架,這些衣服就被隨意地搭在幾張臨時搬來的舊桌子和長條凳上,歪歪扭扭,毫無美感可言。
店鋪的玻璃門窗上還沾著泥點和油漆漬,方遠山嫌擦起來費事,索性大手一揮:“不用擦了!就這樣!有點朦朧美!讓人看不真切,才有神秘感!”
瘸腿老頭和肥胖大嬸面面相覷,不敢作聲。
許月站在門口,看著眼前這副慘不忍睹的景象,只覺得一陣陣頭暈目眩。
這哪里是服裝店,這分明像個被洗劫過的舊貨攤子。
她甚至能想象到,一會兒客人走進來時,會是怎樣一副鄙夷和錯愕的表情。
想了想,許月還是開口了,想要最后再試圖爭取一下:“遠山哥,要不……咱們還是掛個‘試營業’的牌子?或者,先發點傳單預熱一下?”
“試個屁!”
方遠山正費力地想把一件明顯尺碼過大的花襯衫掛在一個搖搖欲墜的釘子上,聞言不耐煩地吼道,“老子開店,什么時候需要試營業了?直接開!就要讓林紹國看看,老子的店說開就開,不像他那樣磨磨唧唧!”
終于,在下午三點多,日頭最毒辣的時候,方遠山的“新店”在一片混亂和方遠山本人強行壓抑的煩躁中,算是“開業”了。
沒有鞭炮,沒有剪彩,甚至連塊像樣的開業招牌都沒有。
方遠山找了塊破木板,用粉筆歪歪扭扭地寫了“遠山服裝,今日開業”八個大字,往門口一立,風一吹,晃悠悠的,仿佛隨時都會倒下。
方遠山站在門口,努力挺直了腰板,試圖擺出一副老板的派頭。
他特意換上了一件自認為最時髦的的確良襯衫,頭發也抹了半罐頭油,梳得锃亮。
許月則躲在柜臺后面,臉上強行擠了一個笑容出來,心里卻七上八下,祈禱著千萬別出什么大亂子。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街上的人來來往往,吆喝聲、自行車鈴聲、孩子們的嬉鬧聲不絕于耳。
斜對面的“前進服裝精品店”雖然已經賣斷了貨,但依舊有人不死心地在門口張望,或者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興奮地討論著自己搶購到的皮衣是多么時髦,多么劃算。
然而,方遠山這家倉促開張的“遠山服裝”,卻像是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離開了一般,門可羅雀,冷冷清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