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經(jīng)問過血神子。
“血神子大人,等干掉了魔族,您有什么打算?”
“飛升?成為血族之主,亦或是成為靈界的統(tǒng)治者?”
血神子只是平靜的回應(yīng)道:“很簡單,一幅畫就足夠了。那時候,我會成為畫中的一棵樹,一根草,亦或是一塊石頭,都無所謂?!?/p>
這時候,他沉默了,良久后方才道:“或許,我無法留在畫中,這幅血色山河,就由后來者去完成吧。”
血神子沒什么宏大的心愿,他的在意的,只有一片血色山河。
而不是墮落的魔土。
血神子注定是無法留在畫中了,哪怕是變成一棵樹,一根草,一塊石頭,一粒沙塵,都無法做到。他用盡了最后的染料,對著神泣修羅揮動了手。
神泣修羅面色猙獰,卻沒有逃走,他知道,逃走是無用的,在這樣的襲擊下,他很難存活下來,不過他提前預(yù)留了一個分身在外界,善后的事情,只能交給分身了。
波瀾壯闊的血色山河圖,繪制完成了。
可唯獨繪畫之人,并未出現(xiàn)在畫中,他永遠(yuǎn)消失在了這個世界上。
…………
靈界極北。
許黑的世界之力正瘋狂的擴散出去,朝著捆縛他的縛龍索展開沖擊,縛龍索化身的金龍掙扎、搖晃,身體不斷的向外拉扯,卻始終沒有松開。
連世界之力都可以束縛住,這就是君家的強大底蘊。
縛龍索是初代老祖留下來的遺物,以仙器殘骸煉制而成,威力遠(yuǎn)遠(yuǎn)勝過一般的偽仙器,說是小半個仙器也不為過,只有真仙的寶物,才可以封住小世界。
然而,這種束縛也僅僅只是暫時的。
隨著五座巨大的真靈寶山,從小世界中釋放出去,強大威壓陡然來臨,五極真靈山一出,驟然間,縛龍索上的金龍好似受到了強烈壓制,直接倒飛了出去,金色的龍影都虛幻了幾分。
許黑,脫困了!
“糟了!”君忘川心中大呼不妙。
“哈哈,干得好,宰了君忘川,本座重重有賞!”七殺魔尊的狂笑聲傳來。
可就在這時,意想不到的情況出現(xiàn)了。
許黑在脫困之后,卻并未對君忘川展開襲擊,他只是靜默在原地,龍爪上的五極真靈山正在沉沉浮浮,小世界也只是籠罩在了方圓十萬丈的區(qū)域,剛好將他那龐大的龍軀覆蓋。
許黑的臉上沒有殺意,只有深深的痛苦之色,像是在掙扎,又像是在抗拒什么東西,眼神中有著一絲迷惑,茫然,不解,以及悲傷。
七殺魔尊眼睛微瞇,閃過一絲驚疑之色。
這個許黑,似乎在抗拒什么東西!
“居然不服從我的命令,此人是怎么回事?”七殺魔尊有些詫異。
許黑入魔后,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失控了。
中了忘憂魔域后失控,被魔太歲改造后又失控,如今中了輪回魔域,竟然還出現(xiàn)了此類癥狀。
這家伙到底怎么回事?
前兩者倒可以理解,可唯有輪回魔域,絕對不會出問題!
巨門魔尊是從當(dāng)年的魔災(zāi)中存活下來的老古董,連仙君都奈何不了他,最后被大荒仙君封印,他的輪回魔域不可能會失效!
不過……
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許黑,戰(zhàn)場抗命,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嗎?”
七殺魔尊站在原地不動,手中的大刀卻變成了漆黑色,沾染著三滴龍血的屠龍刀。
“念在巨門魔尊的份上,我給你將功補過的機會,你可要好好珍惜啊!”七殺魔尊陰惻惻的笑道,他的眼里沒有惱怒,只有一絲興奮。
在他看來,靈界這幫人統(tǒng)統(tǒng)都不需要,全部殺光,留下一片只屬于魔族的凈土,就不會有任何意外發(fā)生。雖然魔族的整體實力也會受到影響,攻陷靈界極北的時間,會往后拖。
畢竟沒有這么多靈界叛徒的幫助,他們也不會如此輕易的碾壓一切。
不過,多耗費一些時間又有什么關(guān)系?他們收服了血族,又有不斷擴張的亡靈族,單兵無敵的修羅族,還有許多魔界次一等的種族,再加上兩位蟲族母皇,以及他們?nèi)荒ё稹?/p>
靈界這幫人不過是茍延殘喘的螞蟻,遲早會被他們干掉。
更何況,他們還預(yù)留了最后的手段,哪怕是仙君也不敢插手靈界之事,有什么可著急的?
因此,他打算將靈界北部的所有人全部殺光,敢抗命,哪怕是許黑這樣的頂級魔將也照殺不誤!
“許黑,我只給你三息時間,三息過后還不行動,我就認(rèn)為你已經(jīng)叛變了?!逼邭⒛ё鹄淅涞?。
盡管他不認(rèn)為中了輪回魔域還能保持清醒,可只要許黑敢給他這個理由,他就敢殺!
許黑依舊不為所動,他的耳邊,聽到了一聲聲輕語。
那是許白,在他的小世界中述說。
“許黑,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
“那是在凡界的萬蛇谷,我被你高大威猛的身影所吸引,我追隨你而去,貼在你身上……”
“捕蛇宗放了一把火,燒了我們的家,我們落荒而逃,那時候的我們,真是脆弱的像是螞蟻,可只要有你在,我就很安心……”
一件件平淡的往事,被許白緩緩講述出來。
凡界的過往,不在許黑的輪回經(jīng)歷之中,他是出生于魔界的人。
葉塵手持一把白玉長劍,面色猙獰,怒吼道:“許黑,我們第一次聯(lián)手作戰(zhàn),是在礦脈之中,我們五人合體,將沈家那幫畜生殺得落花流水,我們歷經(jīng)的生死危機不下十次,你怎么有臉鎮(zhèn)壓我的!”
“回答我!你到底在想什么!”
“……”
兩人描述中的記憶,在許黑的腦海中不斷回放,許黑抬起頭,望著那些死去的熟人,只覺有一把尖銳的利器,刺在了心中,讓他內(nèi)心抽痛,痛苦萬分。
許黑的識海深處。
一只漆黑的魔手,抓著一塊光團。
那是忘憂魔域的本源。
忽然間,兩人描述中的記憶,好似牽扯到了什么,使得那一片光團微微晃動了起來。
“嘩啦??!”
魔手突然失控,抓著光團墜落下來,化作漫天光點,與許黑的識海相融,徹底融合在了一起。
這一刻,潮水般的記憶如大海波濤,洶涌而來,降臨在許黑的意識中。
屬于許黑的那一份真實的記憶,與他的輪回記憶產(chǎn)生了激烈的碰撞。
“轟隆??!”
許黑猛然噴出大口鮮血,面色慘白,元神一陣搖晃,他抱著腦袋,發(fā)出痛苦的嘶吼聲。
這是三種魔域規(guī)則在對抗!
忘憂魔域的本源被盜天魔域抓走,屬于許黑的那一份記憶回來了,可這一切,卻跟輪回魔域產(chǎn)生了沖突,兩種不同的經(jīng)歷在融合,彼此間的碰撞十分激烈,兇險萬分。
原本完好的輪回記憶,被徹底打碎了,變成了無數(shù)碎片。
就連他真實的記憶也被打碎,兩股不同的經(jīng)歷融合在了一起,像是一大片被攪碎的玻璃渣,糅合在許黑的腦子里,使他無法分清,哪一個是真,哪一個是假!
“我是許黑。”
“我是凡界的許黑?!?/p>
“不!我是魔界的許黑!”
“我究竟是誰?哪一個是真的!”
許黑青筋暴起,面色猙獰,轉(zhuǎn)而又痛苦扭曲起來,一滴滴鮮血從他的皮膚中滲透出去,他的精神,正瀕臨崩潰。
他分不清,他真的分不清!
“嗯?”七殺魔尊發(fā)現(xiàn)了一絲不對勁。
許黑這是什么情況?沒被人攻擊的情況下,一個完好無損的頂級強者,竟然會露出這副德性?
許黑的變故,引起了許多人的關(guān)注,戰(zhàn)場之中,不少人都將目光投向了這里。
只不過,許黑再出現(xiàn)什么狀況,都影響不了大局。
鎮(zhèn)魔軍已經(jīng)全面潰敗了,頂尖修士接連隕落,底層的大部隊也面臨一面倒的屠殺,君家人也撐不住了。局勢正趨于穩(wěn)定,魔族正在進行最后的收尾工作。
“?。 ?/p>
許黑突然發(fā)出一聲慘叫,雙眼迸射出了兩行血淚,視線一片黑暗。
他看不清了。
七殺魔尊不再遲疑,抬起了屠龍刀,就要朝著許黑劈砍而去。
雖然許黑沒有看他,可無關(guān)緊要,只要他這一刀落下去,不管你看沒看,中招必死!
“嗤啦!!”
突然,一道璀璨到極致的劍芒,撕裂小世界的屏障,從許黑的世界之中暴射而出,光照九州,刺目的劍光將所有人的視線都遮蓋了,仿佛這一輪超級太陽,照亮了世界。
眼前的一切事物都看不清的,只有那一縷劍光,直至跟前!
這是超越靈界極限的一劍!
“嗆!!!”
刀劍碰撞。
七殺魔尊的屠龍刀,原本將要劈下的一刀,與那超越極限的一劍撞擊在了一起,恐怖的波紋掃蕩出去,就連靈界位面的壓制力都被掃飛了,重重疊疊的空間波紋如海嘯般席卷而出,附近的兩個魔頭閃避不及,瞬間被劍光所吞沒。
連慘叫都沒發(fā)出來,當(dāng)場就死了!形神俱滅!
“什么?”七殺魔尊面露不可思議之色。
雖然許黑并未觸發(fā)生死視界的規(guī)則,可就算普通的一刀,也絕不是靈界修士所能抵擋的。
許黑又處于精神崩潰的狀態(tài),防御失守,門戶大開,更不可能抵擋。
擋住他這一刀的,另有其人!
戰(zhàn)場之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而來,望向了那被撕開的小世界缺口。
在眾人震驚的目光下,缺口之中,一名身著白衣,手持白色利劍的身影,從中緩緩走出。
他肌體如玉,樣貌冷峻,腳步并不快,可每走一步,他手中的劍氣就更強烈一分,好似一縷鋒芒在緩緩出鞘。
他的雙眼上蒙著一片黑布,將視線完全遮蔽了,神識也被封鎖在了體內(nèi),沒有對外界有任何的窺探,也就無法被生死視界襲擊。
可就是這么一號自我封閉之人,卻出劍擋住了七殺魔尊的攻擊!
“是他?”
有人認(rèn)出了此人,驚聲大叫。
“機械劍皇,葉塵?”
“他的機械身軀呢?沒了?!”
對于葉塵,無論是魔族修士,還是靈界的叛徒們,都不陌生。
他是黑盟的劍修,劍王州的最強劍皇,論攻擊力沒幾個人能比得上,尤其是玄絲母皇,對此人的印象深到了極點。
她曾將葉塵擒住,困在了自成一界的空間中,可葉塵竟然一劍撕開了空間,以不可能的攻伐手段放走了許采薇等黑盟弟子。
這人真正爆發(fā)起來極其可怕,全盛狀態(tài)下,他有一劍斬殺任何人的資本。
此時的葉塵,又回到了往年的常規(guī)形態(tài),血肉之軀,身負(fù)三尺青鋒,身上僅有的一件白衣還是靈氣所化,手中僅有一把劍,證明剛才那一擊是他發(fā)出。
撕開了小世界屏障,從許黑的小世界中強行脫困,更攔下了七殺魔尊的屠龍一刀,他還是頭一人!
七殺魔尊冷笑道:“如此說來,是你在許黑的體內(nèi)搗鬼!”
他重重點頭,臉上滿是激動的笑容。
這下,就算有巨門魔尊求情,他也非要斬殺許黑不可了!
私藏了葉塵這號人物,許黑完全就是不可控的一個叛徒,中了輪回魔域他也要殺!
“無臉魔將,該你動手了,別讓許黑給跑了!”
七殺魔尊不覺得這幫人能翻起什么浪,唯一擔(dān)心的是許黑有一定的幾率逃跑,無臉魔將,就是他準(zhǔn)備的后手。
無臉魔將只是點了點頭,他的目光早就定在許黑身上,甚至早就開始發(fā)動了。
剎那間,不可思議的一幕發(fā)生了。
只見無臉魔將的面部蠕動起來,緩緩的浮現(xiàn)出了一張人的面孔。
仔細(xì)看去,這張新生的面孔,竟然與許黑的人形態(tài)有幾分相似。
隨著時間的推移,相似程度越來越高,由模糊變得清晰,幾乎與許黑的人臉進行了重合。就連他的掙扎、痛苦、悲憤等等表情,都呈現(xiàn)在了臉上。
同一時間,許黑的面部正在消失,他的龍首上,眼睛、鼻子、嘴巴……五官全部淡化,像是要被抹去了一樣。
一轉(zhuǎn)眼,許黑就變成了一個無臉之龍。
他的臉,轉(zhuǎn)移到了無臉魔將的臉上!
關(guān)于無臉魔將的信息,眾人知之甚少,只知道他僅僅出手過一次,就是那一次,直接干掉了血尊,讓血尊喪失了所有反抗之力,當(dāng)場被秒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