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魔尊的魔域……許黑猛然打了個激靈。
他雖然忘掉了許多事，可黑黃與他講解過，魔尊即使隕落了，魔域依然會存在。比如靈界，就隱藏著許許多多無主的魔域，都是曾經入侵靈界的魔尊留下的。
“你的意思是，這地方，有第一魔尊的魔域規則在影響？”許黑震驚道。
“如果我所料不錯，應當是這樣，要不然，我無法解釋一幫失去元神的人，還能這么好端端的活著，還能栩栩如生。”
黑黃轉而問道：“還記得，我們降落此地的過程中，在云端上看見的那些人形結晶體嗎？”
許黑猛然想到了，他們在來到這片地下世界時，半空中遭遇的人形態靈晶。
其中一個人形結晶體，還保留了一絲殘念，只有一句話——飛升是個騙局。
許黑想通了什么，沉吟道：“那些人，就是離開魔域的地下飛升者，只要離開了魔域，就是死亡。”
“沒錯。”黑黃點了點頭，感慨道，“從此地的面積來看，第一魔尊的魔域大的有多么夸張。”
黑黃的盜天魔域，也只能覆蓋天心城的范圍。
可這片地下世界，城池眾多，宗門如云，延綿五千萬里以上，甚至蔓延到了天空之頂。
如果真是第一魔尊的魔域規則在影響，那么其魔域面積，已經夸張的令人瞠目結舌。
“你能將這片魔域奪走嗎？”許黑道。
“我連規則都沒摸清楚，奪不了一點。”黑黃搖搖頭，“而且，在不知曉對方底細的情況下，貿然動手，破壞了此地的規則秩序，很可能會遭到反噬。”
關于第一魔尊的魔域，參宿魔尊只給出了一點信息——可將靈氣轉化為魔氣。
那是形成魔界的根基。
至于如何轉化，魔域是否還有其他規則，他們一無所知。
許黑陷入沉默。
望著城中的眾位修士，望著這些無魂的軀殼，許黑長長嘆了一口氣。
他知道該怎么做了。
“黑黃，收回你的魔域吧。”許黑道。
霎時間，天空的黑暗消失了，光芒重新灑下，天空依舊是純凈潔白，好似有一輪太陽橫掛長空，不分晝夜。
此地沒有日月交替，只有永恒的天光，照亮此方世界。
城中的修士們立刻升空，四下張望，發現魔頭們全都不見了，城池中心只有一條巨大的黑龍，盤旋在當頭，那是他們的救世主。
“魔族退走了？”
“魔族沒了，被救世主干掉了。”
“上天憐憫，天下終于又太平了。”
眾人喜極而泣，天心城是最后的希望，幸運的是，他們守住了。
在城中幾位高層的帶領下，所有人齊齊對著許黑拜見行禮。
正如一些種族的神話故事那樣，古有邪魔降世，禍亂人間，有一英杰橫空出世，屠魔誅邪，還世間一個朗朗乾坤。
一些話本小說中，也常有這樣的描繪。
如今，神話故事成為了現實，許黑就是那樣傳說中的英雄。此地的修士會為他豎立雕像，將他刻成圖騰，萬世傳誦。
面對一聲聲敬畏、崇拜的聲音，面對那些敬若神明的目光，許黑面色復雜，心中沒有一絲喜悅，只有深深的憐憫。
這是一群沒有靈魂的可憐人。
他們都不知道，自已是個去世無數年的死人了，只是依據魔域的規則，以一種奇特的方式活著。
許黑輕輕一嘆，道：“諸位道友。”
所有人都齊刷刷的抬起頭，望向這位神秘莫測的黑龍。
許黑緩緩道：“你們可知，元神是什么？”
“元神？”
人群當中，一位大乘修士及時回道：“元神，是人之根本，是人之靈魂，是神識力量的來源。”
身為修仙者，但凡有個化神期修為，都不可能不知道元神的含義。
“那你們有元神嗎？”許黑又道。
這一句話問下，在場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漫長的沉默中。
他們面面相覷，眼珠逐漸的瞪大，像是在思考，像是在驚愕，像是陷入了沉思，或者陷入了迷茫狀態，還有人摸著自已的腦袋，拼命的釋放出神識，試圖找出神識的根源。
可是，他們一無所獲。
許黑明白了。
這群人都沒有意識到，他們沒了元神。此地的修士，都按照原有的既定規則修行，只要第一魔尊的魔域還在，他們便無視了自身沒有元神的事實，忽略了這一最關鍵的根源。
沒有一人察覺到，他們沒有元神。
可隨著許黑的點破，一種無形的恐慌，在人群中蔓延。
“元神？我的元神去哪了？”
“對啊，為何我能散出神識，卻沒有元神？”
“這是為什么？”
“我的元神呢？”
他們好似一群沒了頭的蒼蠅，不知道自已失去了頭顱，還在本能的飛行，直到許黑的一句話，好似一面鏡子，徹底將他們點醒，讓他們看清了自已無頭的真相。
天心城的最強者，也是此方天地的最強者，天心道人，身為大乘后期修士，他距離飛升僅差一步。
他心中的震驚同樣不小，好似畢生修行的道法遭到了否定，整個人處于一種失魂落魄的狀態。
他望著天空盡頭，眼中涌出了一絲決絕，道：“我等皆是此方天地中被囚禁的燕雀，想擺脫只有一種方法，那便是飛升！”
飛升，這是每個修士的畢生所求，無論正道魔道，所求都是擺脫此界的禁錮。
“轟隆！！”
天心道人一身勁氣猛然噴發，如山海呼嘯，滾滾不休，體內宛如沸騰爆發的火山，宛如一輪被點燃的大日。
他沖天而起，以大乘后期的修為，強行橫渡虛空，朝著天外世界飛去。
他不知道天空盡頭是什么，亦不知自已為何沒有元神。
他心中只有一個執念，那便是離開這里，離開此方囚禁的世界，才可窺見真相。
所有修士全都怔怔的望著他，望著這位殊死一搏的天心城領袖。
他義無反顧，沖破了云層，沖破了晦暗，找到了那片云霧籠罩的靈氣世界。
可忽然間，他的肉體在消失，體內的靈氣好似失去了束縛般，從體內不斷涌出，只是被一種力量禁錮在周身，化為了結晶態。
他的臉上覆蓋了一層靈氣冰霜，那是高濃度的靈氣結晶，亦含有他畢生修行的道法，那是天地正道。
天心道人經過短暫的震驚后，面色化為平和，長出了一口氣。
“我……明白了。”
他的聲音在變得微弱，意識在漸漸散去，就連殘念也在消失。
恍惚間，他看見了許許多多漂浮在靈氣層中的結晶態身影，那些人很眼熟，都是曾經從天心城飛升的修士。
原來，他們全都在這里，一直都在。
“原來……如此。”
天心道人好似明白了一切，他緩緩閉上了眼。
他想通了，他不再掙扎，不再抵抗自身的潰散。朝聞道，夕死矣，他看清了現實，沒了遺憾。
“原來我們……早就……隕落了。”
他走的很安詳。
原來早在億萬年前，他就隕落了，歷經萬古歲月，他的肉身早就潰散的干干凈凈，只是因為某種奇特的力量，一身修為道法，全都禁錮在了一個空殼內。
這是第一魔尊的規則力量。
離開了魔域，他便脫離了魔域的規則，肉體就回歸到了自然狀態——潰散。
所謂的飛升是騙局，就是離開，等于死亡。
他們死后的靈氣，會漸漸轉化為魔氣，朝著上方灌輸，進入魔界當中，周而復始，循環不息。
天心道人飛升時的畫面，被黑黃利用鑒天寶鑒，全程記錄了下來，投射到了世人頭頂上。
“原來我們，早就隕落了？”
“怎么會這樣？”
“我們全都死了？只是一副空殼？”
所有修士如遭雷擊，全都陷入了迷茫。
他們的眼中閃過種種復雜的情緒，有驚慌失措，有恍然大悟，有大難解脫，有唏噓感嘆。
有人嘆息道：“或許，我們連空殼都沒有，只是一具靈氣凝結而成的行尸走肉。”
究竟是什么樣恐怖的規則。
會讓一群死了億萬年的修士，還停留在這里，好端端的活著？
“這位前輩，我記得你在戰斗中，曾經釋放過一片小世界，可否讓我再看一眼？”一名禪宗高人走上前，對著許黑道。
許黑閉上眼，小世界從體內釋放出去。
原來他只能蔓延一萬里的小世界，卻不知何故，竟然不由自主的照射出去，化作一片巨大的投影，降臨在此方，且詭異的與天心城交匯在了一起。
兩片世界在交匯，融合，虛幻與現實合一，好似原本這片小世界，就是天心城。
禪宗高人望向世界的影子，觀察良久，他心中的枷鎖像是在一瞬間解開了一般，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
他走入了小世界投影中。
進入投影的一剎那，他的身體便化作無限的金光，消散一空，隨之而消散的，還有一身修為道法，以及畢生所積累的一種奇異力量。
這力量呈現金色，照上去暖洋洋的，好似一片溫暖的陽光，讓人如沐春風，讓人神清氣爽，讓人精神百倍。
許黑正是被這種力量不斷加持，才能擁有源源不斷的戰斗力，戰斗了一輪又一輪，永遠不知疲倦。
正是因為此種力量，他才能在極短的時間內傷勢盡恢復。
在場的修士齊齊望向投影出來的世界，眼里有一絲迷惘，一絲激動，身體不由自主的走向前去，好似受到了某種召喚。
“這世界，好熟悉。”
“我好想……過去看看。”
他們有種感覺，許黑放出的這一片世界，就是他們該去之地，是他們應該存在的地方。
一眾修士們不約而同，走向了前方這片世界，沒入了世界投影之中。
這一瞬間，一種溫暖而熟悉的感覺，沐浴他們全身，好似回到了孩童時期，回到了母親的懷抱中，讓人想要沉眠，想要就此安息。
一縷縷金色的微光，從他們的體內散發出去，如此前的高僧那般，化為光芒，回歸塵土。
可他們的臉上看不出任何一絲惶恐之色，只有解脫的安詳。
“這里……才是家鄉。”
“我們被困在魔土太久了，此地才是我們應該沉眠之地。”
“我等不過是一群找不到家的孤魂野鬼，能重歸故土，已經是莫大的幸運了。”
地下世界的修士，本質上是一群丟了魂的行尸走肉，他們只能依照魔域的規則，如生前那般行事，不知生存，亦不知死亡。
早在億萬年前，他們就隕落了。
終于在最后一刻，他們找到了自已的歸宿，那便是重歸故土，埋葬在家鄉。
太平界，就是他們的家。
眾多修士如潮水般進入到了小世界的投影內，化作一團團金色的光點，散播天地，席卷整個世界。
一時間，許黑的小世界內，到處都飄蕩著金色的光輝。
世界中還存在著許多魔頭沒有處理，金光所及之處，這些魔頭竟然好似遇到了克星般，一個個面色驚恐，四處逃竄，他們蜷縮在地上，如臨大敵。
“這是什么東西？”
“浩然正氣？不對，這又不像是浩然正氣！”
“如此正道的大因果，究竟是什么？”
被許黑抓捕的魔將中不乏見識高深者，可即便他，也認不出這些金色之光是什么。
葉塵目露訝色，他同樣不知道這些散落各地的金光是什么東西，只覺又是許黑搞出來的害人手段，他只想找個地方躲起來。
只有許黑明白。
“那是功德！”許黑喃喃道。
除魔衛道是功德，造福蒼生是功德，讓太平界的修士回歸家鄉，入土為安，乃是送葬的大功德。
所有修士在消失后，全都化為了大功德，出現在許黑的小世界中。
功德修仙，是太平仙創立的修煉體系，他旨在創立一個和諧共處的太平盛世，讓修士停止爭斗，忌貪忌殺，以功德成仙。
或許在某些異類生物眼里，功德不過是人族自欺欺人，上位者用來維持秩序，控制下位者的手段，可世界規則，終是由強者書寫。
功德，由太平仙來定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