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牧云揉著肚子,望向窗外漸漸變弱的陽光。
在沒有熟人的地方,女魔頭是真的一點形象都不顧啊。
嘴上嫌棄著糖醋排骨沒他做的好吃,本他心底還挺樂滋滋的,結果抬頭一看,女魔頭已經吃了四塊排骨了。
回憶了一下,這碟排骨他就吃了一兩塊這樣,幾乎可以算全是女魔頭消滅的,而這鍋黃燜雞見底,她至少有一半功勞。
這么說,她比自己一個大男人還吃得多?
這就是火力全開的女魔頭嗎……
“是不是吃撐了?”他側過頭問道。
“才沒有,我還能吃呢!”蕭清月不服氣地昂著腦袋回答道。
羅牧云沒有說話,把手輕輕放在她的側腰往前一些的位置摸了摸。
“干什么?”她被這突如其來的親昵舉動,弄得有些不好意思。
“肚子都變成球了,還說沒吃撐呢。”
“合著你是來竊取情報的啊,把你的臭手拿開!”
在心情好的時候,時間總是十倍速播放的。吃完飯兩人就隨便聊了兩句,外面已經漸漸有太陽落山的味道了。
沒有了毒辣陽光的炙烤,走在游樂園里,步伐都輕快不少。
同樣因為天氣涼快了,園里的人比早上要多了些。不遠處的一個大廳里,圍了一大圈人。作為好奇小分隊隊長,蕭清月不由分說地拽著羅牧云跑了過去。
從黑壓壓的人墻外擠了進去,映入眼簾的是張精致的小舞臺,上面放了架鋼琴,有位穿著條紋襯衫,帶著黑框眼鏡的男生,正坐在鋼琴前認真地演奏。
聽曲聲的熟練程度,人家絕對是專業的。
一曲奏罷,男生起身對著臺下鞠躬,然后迅速走下臺,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員交給他什么東西,他就很開心地離開了。
等會,所以這幫人不是來看他彈琴的?
那誰來彈?
其中有個穿著工作制服的人朝兩人走了過來,解釋道:
“這也是本園的活動之一,如果您能來到臺上完整的演奏任意曲子,我們將會送您一個精美的紀念品。”
說著,拿出個小公仔。
公仔看起來手掌大小,是以貍花貓為原型設計的,同時還融入了游樂園的主題元素,不同于其他地方那種劣質的塑料紀念品,這個公仔制作很精致漂亮。
“這個紀念品,我們園每年都會更新一次,也就是說,再過一個多月,它就是絕版的了哦。”工作人員繼續誘惑道。
果然,無論什么東西,加上絕版兩個字,那就顯得很誘人。
羅牧云和蕭清月對視了一眼,她先開口問道:
“你喜歡這個公仔嗎?”
“喜歡呀。挺可愛的,也很有紀念意義,但是我不會彈鋼琴啊。”他揉了揉后腦勺。
“你喜歡,那我就送給你。”蕭清月忽然說道。
“啊?”
羅牧云還沒搞懂她這句話的含義,她已經跑到工作人員跟前,交流了幾句,踏著小碎步來到舞臺上。
現在是什么情況?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就在半分鐘前,臺上的那個女魔頭還站在自己左邊,然后,她就坐到鋼琴面前了?
蕭清月會華爾茲,他倒是還能接受,畢竟女魔頭的運動神經擺在那,學習起來應該是很簡單的事情。
但是他印象里那個大大咧咧的女魔頭,和優雅的鋼琴放在一起……
多少有點魯智深葬花的奇異感覺。
自己現在怕不是在做夢。
臺上。
蕭清月朝人群中的羅牧云望了一眼,當她指尖撫摸到琴鍵的剎那,沒有半點猶豫,沒有半點生疏,靈動輕快的琴聲如同一泓涓涓溪流,從她的手上緩緩流淌,縈繞在大廳里,人群頓時安靜下來。
但是安靜了沒幾秒鐘,臺下密密麻麻的觀眾又沸騰了。
他們已經聽出來,這是《前前前世》的扒譜曲。
《你的名字。》這部動漫在上映后的一個月內,像風暴般席卷了大街小巷,有些校風活躍的高中,已經在午間廣播站放起了這首歌,惹得不少小情侶坐在樹蔭下,應景發揮。
而電影的這首主題曲,自然很多年輕人都耳熟能詳。
在洋溢著青春氣息的游樂園,演奏這么一首曲子,無疑能撩動很多人的心弦。
從開始的輕緩平淡到后面熱烈舒展,仿佛三葉和瀧經歷的點點滴滴,又重新浮現在眼前。
猶如橫行霸道的龍卷風忽然消失,琴聲在最急促的時候戛然而止。
就在臺下的觀眾以為演奏結束,紛紛露出意猶未盡的表情,正準備鼓掌。
就像狹長黑暗的隧道里忽然出現一點光,緊接著愈發明亮,直到照亮了整個隧道,安靜中忽然響起的琴聲從極為輕巧緩慢循序漸進,然后炸碎成滿天的煙火,最后漸漸淡去。
蕭清月纖長的手指懸在黑白琴鍵上面,四周一片寂靜,就像電影結束的時候。
直到她從座位上站起身,先是從某個角落里傳來零零散散的掌聲,旋即一陣猛烈的掌聲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席卷了整個大廳,久久不息。
待到掌聲小去,蕭清月站在舞臺上,和羅牧云的眼神黏在一起,眸子里噙著笑意。
清了清嗓子,當著在場所有人的面,蕭清月大聲說道:“今天這首曲子,送給我的男朋友。”
眾人循著她的目光好奇地看去,很容易就找到了羅牧云。
他瞥了兩眼周圍的人,嘴角微微抽搐,被這么多雙眼睛盯著,難免渾身有些不自在,但是心底莫名的爽,差點激動地喊出“臺上那個女孩是我女朋友”。
人行道上。
返程的時候天色已經黑了一半了。
“你什么時候學會彈鋼琴的?”羅牧云把玩著手里的公仔,問道,他明明記得女魔頭家里沒有鋼琴。
“以前的事了。”蕭清月含糊回答道。
鋼琴是她上一世大學畢業之后學的,而且能非常熟練彈奏的只有今天這首曲子,但凡被要求再來一首,都得露餡。
當然,這不能和他解釋。
“你給我拍照了沒?”
“嗯……我忘了。”他舔了舔嘴唇,“這不能怪我啊,都怪你彈得這么好,我都看入迷了。”
蕭清月剛剛舉起的拳頭忽然停在空中,又放了下來,仗著夜色他看不清自己的表情:“切,誰要你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