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7、絕境之戰
狼牙劍道。面對洶涌的狼群陷入慌亂的大石兵,慢慢冷靜下來,開始迅速集結,組成有效的防御陣型。
這一萬人中,至少有一千名重甲兵還有戰斗能力,他們重新組織起來,成分四個方陣,對狼群造成了巨大傷害。
巴木斯被團團保護著,不斷指揮士兵反擊——
“殺光這些狼崽子。”
“哪兒來的畜生,全給我殺光它們。”
“快,快,快給我殺光這些畜生。”
血眼火睛的狼王,再次有了動作。他先是喚回之前的群狼,隨即親自率領一群“黑狼”向著重甲方陣發起了沖鋒。
狼王和它的“近衛黑狼”,和之前的狼群完全是兩個不同量級的戰斗群體。
它們穩健,迅捷,腳步輕盈,奔跑的過程中幾乎不發出一點響動,甚至就連撕咬時,都聽不到一點多余的喘息。
只有利齒刺破鎧甲,鐵爪撕裂皮肉,咬斷骨頭吞下血肉的聲音。
這些狼,每一匹都有小牛犢那么大,兇狠彪悍,把強烈的殺意隱于暗夜,幻化成夜的殺手。是為“夜狼”。
而那頭狼王,還沒領教它的鐵爪和利齒,就已先被嚇得魂飛魄散——它的體型簡直比成年的黃牛還要大上許多,渾身的肌肉勁爆凸起,散布著令人恐怖的氣息。
它的鐵爪一揮,竟能直接劃破厚厚的重甲,刺入皮肉,把肚腸剖開一地。
它的血盆大口張開,一下子就能把一個“鐵腦殼兒”咬下,遠遠的丟開,砸中另外的士兵。
一些眼尖的人,就著地上的殘火,驚恐的發現,這些黑狼竟是穿著鎧甲的,堅硬的鎧甲——連匕首都刺不進去。
他們拼盡將死前最后的力氣,把這個可怕的情報喊出去。一個又一個。
“它們穿著鎧甲,這些狼穿著——”
“是穿著鎧甲的狼——”
霍云聽到這個消息,感到既興奮,又詫異——不論這些狼多么厲害,只有人,才能幫它們穿上鎧甲。
這是受過人類訓練的戰狼,可到底是誰訓練了他們?
從未聽說過,大唐有哪支軍隊可以訓狼為兵的。難道還有第三方勢力加入了戰斗?
是突厥人?不會的,突厥人早已暗中同大石結盟,怎么可能會來幫助大唐對付大石呢。
霍云當然不清楚這些狼的來歷,對它們仍然充滿了警惕。
慘烈的戰斗,一直持續到黎明時分。
怛邏斯城下的大石兵大部分都被消滅,余下七千余人倉皇逃竄,向綠洲走廊方向,妄圖與己方大部隊匯合。
狼牙劍道外巴木斯率領的部隊,被“狼兵”消滅絕大部分,巴木斯率領三百余重甲兵逃往綠洲走廊方向。
狼牙劍道內,尚余六千余敵兵。
霍云部尚有一千三百余精銳,大部分人在混戰中失了馬匹,仍能戰斗的戰馬不到五百騎。
繼續堅守狼牙劍道,阻止敵人挺進怛邏斯平原,尚有心力,想要一舉殲滅敵人,還是太難了。
火眼紅睛的狼王率領著夜狼近衛,還有他的狼子狼孫們慢慢圍上來,把唐兵團團圍住。
這些狼兵的戰斗力,霍云一眾人都看在眼里,自己已是疲憊之師,又困又餓,肚子里咕嚕咕嚕跟擂鼓似的,兩眼皮不斷的打架,想把陌刀高舉都非常的吃力。
這些狼剛才一邊戰斗,一邊吃馬和人的肉,它們可精神著呢。還有那些血腥氣,更刺激的它們獸性昂揚。
再跟這些狼兵對戰???
這可真要念阿彌陀佛了。
不過,它們到底是友是敵呢?
狼不動,我絕不先動。等等看。反正都是一死,萬一他們沒敵意呢?
霍云咧嘴笑笑。他希望這些狼能看出這“笑臉”里的善意。
其實鮮于燕也挺為難的——總不能張開狼嘴告訴對方,自己是郭曖和高仙芝的朋友,是大唐長安左街使勾狼氏鮮于燕,是自己人,趕緊讓開我,我帶領小弟們兒去把對面壞人全咬死吧?
那得把他嚇死。
算了,只好委屈自己一下。
鮮于燕——堂堂狼王——朝著霍云搖了搖尾巴——就像一條狗一樣。
霍云起初還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比黃牛還大上許多的狼王,竟朝自己搖了搖尾巴?
霍云大著膽子,笑瞇瞇的朝鮮于燕揮了揮手。
鮮于燕趕緊把尾巴搖的更歡快,更乖巧些,盡量像一條狗狗。
狗和人溝通起來,還是很容易的。鮮于燕朝霍云身后努努嘴,又看看自己的狼子狼孫。霍云當即明白過來,號令兄弟們讓開,把狼牙劍道中箭塔里的守兵,也全都撤了出來。
狼王鮮于燕率先沖入狼牙劍道,把那些插在地上和巖壁上的陌刀全都拍斷,隨即引領一眾夜狼,向著敵人沖過去。
峽道內的敵人都是快馬輕騎,只有少量重甲兵,也早被收拾的差不多了。
這些大石兵在狼王和夜狼面前,根本不堪一擊,不到半個時辰,結束戰斗。
鮮于燕只帶了夜狼近衛進入怛邏斯城,其余的狼群散之于荒野。
大石兵團尚有三萬兵馬兼糧草輜重部隊即將到來,還有那些逃往與之匯合的敗兵,將近三萬八千人左右。
斥候回報,三萬八千敵兵已在距離怛邏斯城五十里處,扎營休息。
先頭部隊失敗,他們再急于沖鋒也無濟于事,只得調修整頓,再作長遠計劃。
而且,他們很可能還有更多的援軍到來。
鮮于燕恢復人形,率領夜狼來到怛邏斯城下,由郭曖接應,順利進入城中。
鮮于燕不但帶來了兇猛善戰的狼群,還帶了三條至關重要的情報。
第一條,突厥王巨力可汗,已經答應大石國的聯盟請求,調集了三萬騎兵,幫助大石攻打怛邏斯。
并約定一旦攻取怛邏斯,該城將由突厥占領。
因為大石國另有圖謀。
第二,大石國已經發兵五萬撲向疏勒,另有吐火羅、土波聯合出兵五萬,撲向于闐,使疏勒、于闐不能互助,各自孤立無援。
第三,同為牽制援軍,巨力可汗已經派出兩支騎兵,各有兩萬人馬,一支攻打北庭都護府的府城,一支攻打安西都護府所在的龜茲伊邏盧城。
也就是說北庭都護府,安西都護府已經無法派出援軍,支援各城。各城全部陷入孤立無援的局面。
鮮于燕說完,議事廳內鴉雀無聲。
本來打了大勝仗,一幫人正興奮著呢。聽見這個消息,紛紛低下頭去,臉色暗沉,連嘆口氣的心情都沒了。
這沉重的氛圍,簡直能把一頭牛給壓死,更壓得人們連腦袋都抬不起來。
本來霍壽光的計劃就是堅守,等援軍來。
這下援軍不但來不了,就連府城、伊邏盧城、疏勒、于闐,都有可能為敵人所攻占。
兵不厭詐,虛實有變。幾座大城,只要有一座被攻陷,其余的也會很快陷入敵手。
“哎,大家別垂頭喪氣的啊,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把這消息說出來,這不是為了大家商量下對策嗎?”鮮于燕道。
“還有什么對策?”霍云到底年輕,又熬了一宿,肝火旺,第一個沉不住氣了,“怛邏斯城臨近邊陲,本就勢單力薄,我們能多守幾天,已經是不錯了,還能怎么辦?難道還要我怛邏斯城出兵救援府城?”
府城,地名,就是北庭都護府所在的大城。
“這不就是說出來讓大家商量嘛,我是大老粗,我只會打仗,不懂兵法。”鮮于燕一屁股坐下去。
良久,郭昕才站起來說話。
“各位,今日局面,以郭某來看對方主力所攻仍是怛邏斯、疏勒二城,其余皆為牽制。”
“這就像下棋一樣,多子僵持制衡,任何一方的一子被吃掉,都將會引起一連串的失敗。他們打下了怛邏斯城和疏勒,我們會失敗,可我們一旦將這兩個子做強,我們也可以反過來,把對方吃掉。”
“雖說對方兵力優勢很大,可就算敵人再兵多將廣,也終究是有個頭兒的,他們也不會撒豆成兵,沒完沒了的派人來。”
“現在大石肯把怛邏斯讓給突厥,借以聯盟,不正說明他們的兵力也有限嗎?”
“巨力可汗的兵馬還有一天才能趕來,我們大可趁著這個機會,主動出擊,奔襲五十里先把大石的三萬八千人馬滅掉,使他們無法形成聯軍優勢,至于巨力可汗那三萬人馬,不就好對付了嗎?”
“單單我們一個怛邏斯,先后就能滅掉對方十萬兵馬,就能大大緩解其它各城的壓力,一旦怛邏斯守住超過半月,其余各城的敵兵,多半也會自己退去。”
眾人一聽,倒也有道理。
但有一線希望,就該全力以赴。
不過,郭昕又提出了另外的想法。
疏勒城和怛邏斯,無論哪座城丟了,無疑都是被敵人撕開了一口子。
現在疏勒和于闐的處境,反倒是最危險的。
所以怛邏斯這邊,一定要盡快一舉全殲大石兵團,奪其糧草輜重,為我所用。
這樣一來,在接下來同突厥兵馬的戰斗上,就能輕松不少。
“以城中兵力,還有那些甘愿助我守城的百姓,三萬突厥騎兵,不出一天就能被我打退,甚至消滅,”霍壽光停頓片刻,又道,“郭將軍的意思莫非是,您要率眾馳援疏勒、于闐?”
“是,郭某正是這個意思,我們應積極馳援疏勒和于闐,爭取把這兩城保住,不過,不是郭某去馳援。郭某的五百騎就算趕過去意義也不大,而且大隊行軍總是更為緩慢些,直接由郭曖、獨孤歡、喜鵲姑娘,還有鮮于燕大人,他們四個過去就好。”
“以他們四人的速度,希望還能趕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