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沉默再次席卷了這分散在藍星七個不同角落的領頭羊所處的空間之內。
因為此刻的安靜，剛剛話語宛如會自動重復一般在其它人的腦海里回蕩、播報。
馬爾納和德加多有些訝異的看著壹號先生。
早在八十天之前，他們就知道東國是一個很硬氣的國家，但是此時此刻，了解卻更加深刻了一點。
寧可同歸于盡，也不愿意將那些研究成果直接分享給黑聯嗎？
是在賭黑聯其實終究還是外強中干？亦或者在輿論的驅使下，是不敢這么做么？
似乎也有可能。
事情的發展，又變得混亂了起來，讓他們感到不安——畢竟他們雖然嘴上一句沒說，但是內心還是渴望能什么都不付出的得到的。
誰不羨慕那些在天災紀元之前，每年都有大量所謂的人道主義救濟輸送的國家。
克里斯的目光同樣鎖定在壹號先生的臉上，原本那似乎這對話與自己無關的神情開始了變化，眉頭微微蹙起。
隨后他將視線轉移到了北毛和南聯的領頭羊臉上，當發現他們對壹號先生的這個發言，似乎并沒有感到多么驚訝的時候，不好的預感，逐漸從他的心底滋生。
“你們是不相信我們還擁有跨洋遠程打擊的能力嗎，壹號，如果你在賭這個，那你輸定了。”黑聯會長這個時候還算冷靜，他搖了搖頭：
“核身為藍星最后也最強大的武器，我們一直有在刻意的保護它，因此寒冰之災和地震之災，都沒有傷害到其根基，即使我們發生了內亂，依舊如此。
如果你們不信，沒有關系，我們可以于今晚向東國附近地區發射一枚洲際彈頭，用一次成功的發射，以此來證明我們并不是子虛烏有的恐嚇。”
黑聯會長有些自信的說道。
“我并沒有質疑黑聯方你的遠程打擊能力，也無需驗證，我們東方相信。
可相信與否，并沒有什么意義，不論我們相信不相信，我對你們黑聯失了智的威脅的答案都不會改變——那你們發射好了。”
老人小幅度的扭動手掌并攤開，眉頭微微皺起，似乎表示了一些無奈。
停頓了幾秒之后，似乎沒想到得到的結果還是沒有改變，黑聯會長再次開口：
“壹號，你現在是想復刻你之前向你們東國全體人民的直播嗎？”
處在特殊時期，東國的這些和天災紀元有關的直播、發言，其他國家幾乎是人手一份，黑聯會長看過當初為了安撫島花覆滅的直播晚會，也并不稀奇。
“我們不是那些不清楚內情，容易被蒙騙的普通人，如果你想告訴我，你們的「除魔」能完全攔截我們的彈頭，我不會相信，也無法阻攔我同歸于盡的決心，虛張聲勢沒有意義。”他接著說道。
“唉——”壹號先生長長的嘆了一口氣，而在場眾人的神色，也隨著這氣息而發生了不同的細微改變，但老人接下來的話語，又讓這些改變徹底消失：
“你們黑聯真的是完了，至少上一任會長還可以和我進行正常的對話并理解我的意思。
但是你啊，實在是一言難盡，和你說話真的太費勁了。
我的意思表達的還不清楚嗎？我們東國不接受也不在乎你們黑聯方的威脅，你增加任何條件都改變不了這個結果，不·接·受，這三個字很難明白嗎？
所以黑聯方請不要再啰里啰嗦說一些無關痛癢的話語了，你們要對我們發射核彈頭，那就發射啊？
要跟我們打，那就打啊！我們已經做好了準備。”
說到這里，壹號先生輕笑了一聲：
“這個準備不是現在才開始的，也不是你剛剛說出同歸于盡的時候才開始的……為了這一刻，我們已經準備了整整近百年——從核出現的那一刻，我們就在準備。
而在「異石」出現的六十天里，我們完成了準備的最后一道程序，將最后的漏洞填補完善。”
“你說我們「除魔」攔截不住是嗎？那你就看好了，究竟能否將你這種人類的蛀蟲給清除。
真是愚鈍啊，如果你們黑聯對「異石」的特性到現在還不了解的話，你們真是愧對你們七聯的身份。
「異石」的存在讓我們對核的研究和控制，能有多大的改變，原來你們不知道嗎？
看來天災紀元將你們的情報系統摧毀的有些徹底啊，我們科研聯盟在這方面的研究成果，原來你們是一點都沒有挖到啊。”
“還有，請你做好準備，這位的確沒有什么記得名字這個必要性的黑聯會長先生。
在你們朝著我們發動任何一枚彈頭的時候，這意味著你們正式和我們宣-，我們東國，以及我們的友國北毛以及南聯，會第一時間向你們回應以同等或更加猛烈的回擊。
你們不清楚我們是否有攔截的能力，但是我們清楚，你們一定沒有攔截的能力。
屆時，你是否敢告訴你的子民關于這件事的真相——你的威脅毫無意義，反而徹底加速了自己的滅亡？
同歸于盡這件事，你和你的子民們商量過嗎？問過他們的意見了嗎？
呵——也不用問你的子民了，在現在，你知道核打擊對我們三國已經無效，核威懾徹底不存在的此時此刻，你的內心，真的還有玉石俱焚的勇氣嗎？
你根本只是打算憑借這點，來逼迫我們分享出成果的小人罷了！真是……沒用的東西啊。
你根本……沒有和我們同歸于盡的資格。”
這是壹號先生自從這個七聯會議開始以來，說過最長的一段話。
話語犀利到令眾人懷疑眼前這個老人是否還是他們曾經認識的那個東國領頭羊。
鋒芒畢露到已經是指著黑聯會長的鼻子在嘲笑、鄙夷了，若是天災紀元之前，在這種會議上，是絕不可能出現這種情緒的。
很顯然，現在大家都和克里斯說的那樣，‘隨便’了不少。
“東方說的不錯，若黑聯愚蠢的走到了這一步，不論是對我們三國哪一國出手，我們北毛（南聯）會毫不猶豫的動用全部的力量進行反擊，請你們做好迎接的準備。”
北毛和南聯領頭羊在壹號先生話音落下的瞬間，就跟了上來，為其站臺。
會議到了這個瞬間，又迎來了一陣沉默期。
每個人都有著不同的心思，而眾人視線的焦點，此刻來到了發出威脅的黑聯會長身上。
此刻的黑聯會長，神色繃緊，攥得發白的雙手骨結，以及額頭處微微抽動的青筋，都宣示著其內心的不平靜。
他看著壹號先生，從對方的眼睛里讀出了情真意切的不屑、鄙夷和輕蔑。
他的盟國北毛和南聯的領頭羊也同樣如此。
難道他們說的都是真的？他們真的已經徹底掌握了抵御核打擊的能力？
有了「異石」，真的可以在短短的兩個月內做到這一步嗎？
他心頭混亂不堪，無數思緒于其中起伏。
東國說的沒錯，南聯的情報系統早在天災紀元徹底到來之前，就幾近崩壞，對于他國在天災紀元里的消息，知道的少之又少。
至于內部，經歷過一次內亂的他們，還能是什么優秀的樣子不成？
早亂成一團了。
之前說的存活都有些舉步維艱，可沒有多少夸大的成分。
自己國家對于「異石」的研究，受限于人才和場地，只得到了一些最基礎的信息，的確發現了東國說的這些屬性，但沒有也沒辦法深入研究，因此他們才迫不及待的需要東國的無償分享。
而現在，自己已經徹底走到了騎虎難下的時候了，一旦東三國說的全都是真的——不，從眼前的情況來看，他們所說的，就是真的！
那自己所謂的威脅和同歸于盡，就真的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了。
同歸于盡威脅生效的前提是對方怕死——并且能真的同歸于盡，光腳的才不怕穿鞋的。
但現在黑聯會長意識到自己的威脅原來是跳梁小丑的表演。
哪里有什么同歸于盡，完全是自己單方面的送死。
一旦這些消息泄露到黑聯內，不需要這三個國家動手，自己就會被自己的國民撕碎——哪怕他們之前同意了這個計劃。
黑聯會長嘴巴厚重的嘴唇囁嚅著，面對著眾人的視線，他深刻的體會到了什么叫做汗流浹背，他有些無助的將目光投向了克里斯。
并無回應。
“抱歉，我想我剛剛的確做出了錯誤的決定。”黑聯會長深吸一口氣后，開口說道。
只能這么做了。
此刻，認慫的他徹底的沒有了臉面，并將釘在恥辱柱上，但是對于他而言，臉面或許已經不重要了。
“你不是知道你自己錯了，你只是知道你要死了。”
“說出同歸于盡這種背棄種族道德的想法，確實是不可理喻，應該被天下人所唾棄。”克里斯搖了搖頭，義憤填膺般的說道：
“我認為黑聯已經不再有和我們同臺對話的能力和資格，至少如果你們的領頭羊還是你的話——我想此刻實際參與這場會議的人不止你一個人，這話是傳達給你們國家其他人的。
該換人了。”
馬爾納這個時候也開口說道：
“犯錯總得有懲罰，我認為姑且也剔除黑聯抗異種同盟成員的資格吧，至少現在。”他的視線看向其他五個國家的領頭羊，自然沒有人有異議。
于是馬爾納重新看向黑聯會長：
“現在，是你自己離開本次會議，還是我們將你屏蔽、驅逐？”
“我會很快下任，甚至受到審判，但希望你們能給黑聯一個機會，同歸于盡論，是我一個人提出的，我的國民并不知情也不同意。”
黑聯會長也清楚這是無法改變的結果，自己怎么說怎么求情都沒有用了，在起身躬身留下這句話之后，屏幕便徹底黯淡了下去。
恐怕從此以后也再也不會出現在眾人面前了。
真正的第一面也成為了最后一面。
這次錯誤的威脅，注定了就算黑聯被重新接納，也再也不可能擁有同等的權利——哪怕名義上也不會有。
“好了，現在黑聯已經退出了本次會議，希望不要因為他影響了諸位的情緒，我們剩下的六個國家里，不再有如黑聯一般帶有這種愚蠢想法的人存在了，讓我們繼續商討同盟的細則吧。”
馬爾納努力笑著開口，嘗試將會議的內容重新拉回正軌。
“希望諸位最好沒有這樣的想法，畢竟我擔心黑聯之所以會如此威脅我們東方，是受到了別人的影響和指使。”壹號先生平靜的點了點頭，但是卻說出了這樣一番話。
而眾人順著其目光，匯聚到了克里斯的身上。
克里斯面不改色，挑了挑眉之后詫異的疑惑道：
“喔？東方莫不是懷疑我們飛鷹指使黑聯這么做的？這可是過于惡意的揣測了，我們飛鷹致力于建立人類共同生命體，絕不會做出如此不智之決斷。”
“最好不是。”壹號先生點點頭，對于這個說法不可置否。
隨后老人的身體微微向后靠了一點，緩緩的開口道：
“其實是不是也已經不是很在乎了，就像我們不在乎黑聯是否想和我們‘同歸于盡’一樣。”
“老實說，在天災紀元至今的時候，我們東國的眼中只有異種這個最大的敵人，至于藍星其他國家的興衰榮辱，我們都不在意，東國有一句古詩叫做各人自掃門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
而今日我們東方出席參加這個會議，是出于身為人類的責任感。”
“我們不希望你們滅亡于異種的手中，希望你們的文明能夠和我們一起存續下去。”
“我們東方、北毛方、南聯方，的確通過兩個月的合理研究下，在「異石」相關上，有很多重要的成果。
我們會對你們進行幫助、進行分享，但絕不是黑聯口中那樣的純粹付出。
沒有誰應當是理所當然的一方。”
“因此，對于同盟會的建設，我想我們是有一些條例的。”
“現在，我來說，你們聽著。”
“如果對于我的說法有異議，可以提出來，但是我們不一定會聽從你們的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