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立的「手槍子彈」并沒有聲音,倒不是因為裝了消音器,而是因為開火的子彈聲來自槍械火藥爆炸,和飛行中的子彈頭無關。
而房間里剛剛回蕩著的那輕輕一聲「碰」,是林立用嘴巴發出來的擬聲詞。
“咚——”
皮亞扎重重的倒在了地上,嘴角的鮮血已經開始沁出,嘴巴一張一合,顫抖的手指抬起來,不敢置信的指著林立,卻在第一時間沒有聲音發出來。
“你……你為什么要這么做。”
終于,皮亞扎艱難的說出了這句話。
可更加令皮亞扎難受的是,對方似乎根本不在意自己在說什么。
也沒有和自己對話的意思,而是在調整他身上作戰服配備的記錄攝像頭。
仿佛自己的死活根本就不重要。
“救——”皮亞扎試圖向木屋門口蠕動,呼喊自己的心腹手下,可林立卻在這個時候蹲了下來,將皮亞扎的嘴巴給捂住。
但依舊沒有看他的臉。
林立拿著記錄攝像頭,對準著皮亞扎的傷口,嘴里還念叨著:
“傷口并沒有出現肉眼可見的自愈能力,推測在不救治的情況下,依舊是無法存活,至于彈頭進入的深度,需要測算一下……”
感受到傷口再次襲來的劇烈疼痛之感,以及生命流逝的速度還在加快,死亡的威脅讓皮亞扎恐懼無比,可被鋼鐵般手掌按住的嘴巴什么都喊不出來,只能發出意義不明的支吾聲。
絕望無比。
更重要的是,他都不知道事情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深呼吸,頭暈是正常的。”
林立記錄一陣之后,將攝像頭對準了皮亞扎的臉,稍稍松開了一只手,笑著說道。
此時的皮亞扎在經過林立的‘折磨’之后,狀態已經很差,但還沒有咽氣,此時斷斷續續的問道:
“你……做……在……么……”
或許是失去了語言能力,他說的話,無法構成一個連續且有意義的短句。
但大概或許是在問自己在做什么吧,林立笑了一聲,用手扒開皮亞扎的眼皮,攝像頭上甚至打出了一束光,隨后開始解釋道:
“是這樣的,像你這種食用了多枚「異石」的人類死亡過程,東國現在非常缺少這方面的數據。
我們又不可能強行開啟這種實驗,所以……皮亞扎先生,感謝您為東國的科研做出的崇高貢獻,我會銘記您至少一分鐘。
不過這么久,都流這么多血了,你還沒死啊,看來「異石」多少還是提升了你的生命力啊,要不要再給你來一槍呢?”
林立沒有騙人,的確是在借著這個機會,記錄下皮亞扎死亡的進程。
東國在強化后人種在死亡這一塊是否有異常的數據很少,雖然在這一個月的搜集「異石」行動中,也見過不少吃過一枚或者數枚「異石」的人類,但是他們并沒有招惹自己,林立和東國更并不會強行抓這些人開啟人體實驗。
雖然是天災紀元,但東國依舊保有著人道。
“可惜了,我的「里空間」無法存放活物,也不知道能不能把你的尸體收進來。
國內的科研所,應該會很欣慰你能加入他們——再次感謝你,皮亞扎先生。
好了,您要是困了的話,就快點睡覺吧。”
說出極為詭異和殘忍話語的林立,聲音卻溫和的像是哄孩子睡覺的男媽媽。
誰想要給你們國家的科研做出貢獻啊——我不想死啊——
腦海里充斥著這種想法的皮亞扎,很想掙扎反抗,但是被林立的膝蓋和手限制的住的身體,什么都做不了。
而就在這個時候,木屋的門突然被打開,皮亞扎的心腹,帶著笑容的端著一個木盤走了進來,用略顯蹩腳的大紳語說道:
“酋長大人,我帶來了我們營地現存最好的茶水,希望來自東國的客人不要介……”
心腹說不下去了,因為他發現酋長和來客并非在位置上相談甚歡,而是——
自己的酋長現在被東人用膝蓋鎖喉,身上有著傷口,鮮血已經將地面的木板浸的血紅,眼神里那僅存的生機如風中燭火,奄奄一息。
這是?
在自己愣神的功夫,只見那位自稱林立的東人不好意思的攤開了自己的手,帶著歉意的笑著對自己說道:
“抱歉抱歉,剛剛皮亞扎先生摔了一跤,就成了這個樣子了,真是不小心呢。然后我想給他心肺復蘇,是想救他,而不是害他,相信我,哥們。”
然而這話語分明輕浮,一點說服力都沒有。
摔跤?摔成這樣的?連謊言都這么敷衍嗎?
更何況,心腹分明看見自己的酋長正在用口型對自己說著「救命」一詞!
“你個混蛋!”
手中的茶水和托板砸在了地上,發出了噼里啪啦的聲響,心腹從腰間掏出了一把手槍,對準著林立的腦袋,狠狠的扣動了扳機。
“酋長,你放心的去吧,我會替你報仇的!”心腹如此說道。
“噠噠噠噠——”
火焰在槍口升騰,數枚子彈從槍口傾斜而出,七步之外槍快,七步之內槍又準又快,雖然心腹的手微微有些顫抖,但這些子彈還是不偏不倚的命中了林立的額頭。
“去死吧,你這個混——誒?”
正以為自己替皮亞扎報仇,從此以后這個營地就應該歸屬于自己管理而興奮喜悅的心腹,看到了令其肝膽俱裂的一幕——
命中林立額頭的子彈被彈開,而林立本人卻只像是被人彈了腦瓜崩一樣,腦袋微微向后晃動了一厘米左右的距離。
子彈命中處,沒有任何的傷口!
這是什么人!?
不對,這是什么鬼!自己的子彈質量差到變成玩具了嗎?
“噠噠噠——”
心腹不信邪,瘋狂的扣動扳機,朝著林立身上不同的部位射擊,直到手中的槍械只發出擊發器空打的聲音——子彈已經被打光了。
然而眼前的林立,整個人卻依舊和沒事人一樣,毫發無損。
那些擊打在他作戰服的子彈,連作戰服都無法穿透,只是在上面留下了一點印子,而就是這樣,心腹還看見林立有些心疼的看著這些印子,惋惜的感慨道:“我剛發下來的衣服,這就有瑕疵了啊。”
當林立抬頭,和自己對視時,心腹恐懼到無法站立,直接癱軟在了地上,驚恐無比的喊道:“你……你根本就不是人!魔鬼,有魔鬼啊!!”
“恭喜,你說對了,碰。”
伴隨林立那宛如儀式感一般的擬聲詞,一個血洞也出現在了心腹的胸口上。
“你們一個個都吃過「異石」啊,那都還有研究的價值,還是盡量保持尸體的完整性吧。”林立的雙腿越過心腹的尸體,來到了木屋之外。
心腹槍聲的開啟是混亂的信號,此刻的營地已經亂做了一團,眾人都在驚恐中逃竄。
林立扭頭,從側邊看見從拐角出來的何平志。
何平志走到了自己的面前,向自己敬了個禮,隨后報告道:
“報告隊長,所有持槍幸存者均已擊斃或失去威脅能力,無槍暴徒,部分已經投降,部分則逃離出了營地,預計十分鐘內,在外側接應的七小組可以將其全部逮捕。”
身為「希望」小隊的副隊長,能坐在這個特殊的位置,何平志當然是擁有極強的能力。
在心腹開槍聲傳出來的時候,他就知道隊長在里面做了什么,于是在外面的他也立刻開始了行動,并在如此短的時間里,達到了剛剛所說的戰果。
“壞了,皮亞扎的心腹那幾個,你也沒留活口啊,咱們又沒帶「異石探測器」過來,這下不知道他把「異石」都放哪里了,唉,讓七小組送過來吧。”
林立對于這個結果并不驚訝,只是撓了撓頭,有些懊悔的感慨道。
“已經令他們小組向我們這里靠近了。”何平志回復。
“嗯,好。”
林立點點頭,隨后環顧四周,看著躲在草木堆,碎石后,甚至一葉障目的營地幸存者,面對他們恐懼害怕的目光,林立拍了拍手:
“韋布、馬雷,你們兩個在哪里?”
在何平志的翻譯呼喊下,韋布和馬雷走了出來。
“你們營地里,對你而言的壞人——也就是壓迫你們的人,基本上已經解決了,馬雷,那房間里有兩個小孩,其中一個應該是你妹妹吧?現在狀態都不太好,我建議你去看看她。”
林立平靜的說道,
“至于韋布,向這些人解釋一下吧,我們對他們沒有任何想傷害的意圖。”
聽到林立的話語,馬雷立刻就沖進了木屋,而韋布也聽話的,開始向在場的所有幸存者解釋事情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或許殺死一直在壓迫威脅他們的皮亞扎,是眾望所歸,很快恐懼就從眾人的眼中消弭。
不但如此,當一個人興奮的來到林立面前跪拜時,身后烏泱泱的一群人也有樣學樣的開始跪拜,宛如將林立當成了神明。
林立后退一步。
沒過多久,七組的成員們,帶著幾個從營地逃出來的皮亞扎手下,從四面八方來到了這里。人數分明不多,但卻好像包圍了這個營地。
林立手中拿著「異石探測器」,掃描著營地,在科技的協助下,很快就找到了皮亞扎他「異石」的藏匿地點,得到了此行應有的收獲。
不算太虧。
注意到營地里的所有人,都在看著自己,林立將異石交給隊員之后,來到了韋布的身邊,指著皮亞扎手下說道:
“營地里拿著武器,那些皮亞扎的心腹,我們都已經解決了,至于這些人,我們不想再殺了,他們的結局,取決于你,我不做干涉,也別問我的意見,我不在乎。”
林立微微舉手,身后隊員們會意的送來了東西,放在了韋布的身邊。
“這些是你們營地里的槍支和所剩的彈藥,我們看不上,你的了。”
林立先是指著那些殘破的槍支彈藥,隨后又指向了另外一堆,三個裝滿了物資的背包,平靜的說道:
“這些則是我們拿走這些「異石」,以及那些人類尸體的報酬。
這里的數量其實在我們交易的價碼里是偏少的,但畢竟我來幫你們的忙了,我們之間也沒什么交情,就給這些吧。”
“這些東西歸屬權都是你的,至于你是想拋棄這個營地,帶著這些東西獨自求生,還是取代皮亞扎的位置,成為營地的領袖,看你自己。
我還是那句話,我不干涉,也別問我意見,我不在乎。
最后,我們要離開了,需要一個熟悉這附近所有環境的人,帶著我們其中一位隊員對「地圖」增加細節描繪,你有人選可以推薦給我,我們會有報酬。”
何平志一句一句的把林立所說的話語,翻譯給韋布聽。
營地里的大部分人都聽得懂,這個時候一群人突然更加用力的跪拜著林立,并祈求道:“來自東國的天使,求你們帶我走吧,救救我們吧,我們不想再過這樣的日子了。”
對于這樣的話語,林立就像是沒有聽到一般,沒有任何反應。
至于想要靠近林立的人,則都會被根本不露臉看不見表情的全副武裝的「希望」隊員們攔住。
馬雷這個時候抱著自己的妹妹,從木屋里走了出來,一路沉默寡言的他,走到韋布身邊后,也跪在了林立面前,祈求道:
“林立先生,我不要求您救我,但是能讓我的妹妹脫離于這個地獄嗎?請您帶走她吧,送佛送到西,幫人幫到底,可以嗎,拜托您了——”
馬雷用力的磕頭,甚至在地上磕出了血印。
“不!帶上我!帶上我!”周圍的人應和。
林立并沒有波瀾,他只是搖搖頭,嘆了口氣:“抱歉,不要道德綁架我。”
“我還有很多自己國家的人要救,實際上,我來幫你們殺了他,都已經算我多管閑事了。”
“我不會帶你們任何一個人走,你們只能靠自己。”
“算了,向導也不需要了,韋布,走了,再也不見,祝你們好好活著。”
林立說的很決絕,馬雷似乎不死心,還想上前,但是卻被隊員擋住。
他似乎還想說些什么,但是韋布這個時候識趣的上前攔住了他。
給自己隊友一個眼神,林立帶著所有人和「異石」、尸體等收獲,轉頭就走。
“早點結束工作,早點回家跨年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