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二四年十一月一號，下午兩點三十七分——藍星寒冰之災，首日時間已經過半。
面碎國。
因為身處東洲沿海地區，云層相對較淡薄，在這個時間點，陽光終于重新出現在這片大地。
但有違常理的是，這陽光并未讓溫度回升，氣溫依舊十分極端，甚至還在向更冷的方向演變。
但如果有東國目前所發現的情報，就可以理解眼下這個情況，目前的低溫來源，不再是天氣而是‘地氣’，而現在這股力量還在增強，逐漸將藍星氣溫帶到林立記憶里寒冰之災的‘常規氣溫’。
所以現在出現陽光了，但是降溫的根源沒有消失，陽光的溫暖和‘地氣’此消彼長，因此只能稍微延緩一點降溫的速度，并不能回升溫度。
恐怕只有等到處于降溫過程的第一天徹底結束，出現的陽光才能做到將溫度提升，不過那個時候，提升之后的溫度，也必然會比現在這個時刻冷。
“這該死的寒冰之災，也太恐怖了！我們真的可以抗過去嗎？這太陽存在和不存在一樣的，真是離譜——”
加帕爾已經將自己裹成了一個球體，骯臟的面套下，只有一對眼睛露了出來，但是仍然忍不住瑟瑟發抖。
尤其是自己只套了一層手套的雙手以及腳踝、臉頰鼻子位置，加帕爾只覺得自己快要失去對這些部分的指揮權，它們好像已經僵硬到馬上和自己身體分離了。
在昔月國呆了幾乎一輩子的加帕爾，從來沒有感受過這樣的溫度，這著實給了他不小的震撼和恐懼。
“嘟嘟——哪里來這么多廢話，趕快干活！”伴隨著車輛的鳴笛聲，加帕爾的身后傳來了叫罵。
他的身后，一輛貨車的引擎還在轟鳴著，駕駛位上坐著一位兇神惡煞的男人，穿著厚實，即使帶著手套也下意識的搓手，正不滿的看著加帕爾。
雖然引擎不熄滅會很耗費油，但男人根本不敢熄滅，這種溫度下，一旦熄滅，就很有可能打不著火，無法再次啟動，而一旦沒有了車，他們兩個人很有可能死在外面。
“抱……抱歉，知道了。”加帕爾連連點頭，也不管才出門沒多久就已經被凍傷的雙手，更加賣力的鏟除道路上的碎冰、積雪。
不幸的被騙到了這里的加帕爾，從某種程度上來說，融入面碎的環境很快，他沒有精神崩潰，還想活下去，因此為了完成面碎這里的要求，騙人騙的十分賣力。
加入這里不過短短幾天，就成功的騙到了不少昔月國的曾經國人趕赴此地，比面碎當地人效率高多了——可能是因為自己人才清楚怎么騙自己人。
如果不是天災紀元，加帕爾說不定可以當上面碎西方銷冠，帶領面碎的人，和三婆國的阿三們，爭搶一下西方詐騙這個巨大的蛋糕。
可惜沒如果，不過因為加帕爾的業績不錯，他至少獲得了給面碎這里的人當狗的資格，找到了一條活路。
將地面清除的差不多之后，加帕爾重新上車——他清除的賣力也是為了救自己，早點做完工作，就能早點回車上。
現在的氣溫每時每刻都在下降，等今天過去，恐怕這天氣將讓人再也無法出門。
“他媽的，慢死了！趕緊關車門啊，你想凍死我們兩個嗎？”剛上車的加帕爾就挨了男人一拳，對方吼道。
這一拳隔著手套、面罩，其實傷害并不大，侮辱性意味更濃，自己既然選擇了當狗，待遇就是如此。
如果選擇不當狗……
目的地抵達，駕駛位的男人再次催促加帕爾下車運貨——他自己嫌外面冷，不肯下車。
走到‘存儲’貨物的門前，加帕爾深吸一口氣，隨后從口袋里掏出了鑰匙，嘗試開門，好在鐵鎖沒有被凍死，擰轉幾下后，門就被打開了。
即使有了心理準備，加帕爾還是被眼前的一幕嚇得咽下了一口口水——
無數的尸體堆積在門口，他們大部分身體赤裸或者衣著單薄，看著門口的眼神，透露著無比的絕望，死不瞑目，滿眼的幽怨。
被加帕爾打開的門內部，無數道血痕出現在門板上，幾乎將其徹底染紅，證明著昨晚這些人究竟有多么瘋狂的抓著這道門，渴望逃離這個囚籠。
這仿佛是喪失理性一般的血痕，觸目驚心。
在這比地獄還要地獄的畫面前，加帕爾內心實在是惡心，不止是因為尸山，還因為他一想到未來很長一段時間，自己的食物都可能會是這些東西。
內心實在難以接受。
尤其明明面碎這里掠奪存儲的食物，足夠支撐所有人度過寒冰之災的，可根本沒有人愿意將這些東西分下來！
那些都是他們自己的。
平復好自己的心情之后，加帕爾嘗試推動這座尸山，可惜尸體都已經僵硬了，又錯綜盤雜在一起，完全無法推動或者分離。
但好在此行還帶來了推車，可以協助運輸他們。
“救……”驚悚的一幕在此時發生，從尸山里探出了一只手，抓住了加帕爾的腳踝，輕微的求救聲，從尸體堆內部發出。
“FUCK YOU！”加帕爾瞬間就掙脫了對方的手，并且仿佛是踩到什么臟東西一般，下意識的開始猛踩這只手。
像是玻璃，手就這樣斷裂了。
可尸山里甚至沒有發出慘叫，似乎是里面那手的主人，感官也已經徹底麻木了，對此毫無反應。
一個還有些生機的眼神，在尸山里出現。
“FUCK！FUCK！”加帕爾似乎還沒有從剛剛的驚嚇中回過神來，繼續叫罵著，隨后也不在乎里面的人究竟是死是活，開始將這些尸體運到貨車的車廂上。
死了最好，活著等上車了也馬上就死了，自己又救不了，不重要！
這些人，就是不選擇當狗的人，和不配當狗的人結果。
甚至這些人昨晚都不知道自己要死了，被關在這里的時候，是被告知今晚這里會開暖氣，協助他們度過第一天，可實際上哪里有什么暖氣，就是一個殺死他們的囚籠罷了。
至于為什么不用槍直接解決，據說是因為用凍死的方式，可以保證不變質，還可以節省火藥。
在天災紀元中，活著的這些人，對面碎國而言已經沒有意義了，他們反倒是瘋狂提出了一連串對人類尸體如何運用的見解。
食用這個最基礎的姑且不提，提取脂肪作為燃料，也是他們想到的比較有效的利用方式。
加帕爾還得慶幸自己不是個胖子，不然就算自己愿意當狗，面碎的人或許也不愿意留下自己的活口。
面碎國的瘋狂，無時不刻讓加帕爾膽顫心驚。
將東西運完之后，加帕爾重新上車，這一次男人倒是沒揍他了，只是罵了幾句怎么這么慢之后，就迫不及待的掉頭返回基地。
“都特么怪面東那個叛徒地方，前段時間居然還對我們發動偷襲，最可氣的是我們事后才知道他們這次行動沒有受到東國授意，完全是狐假虎威，還害的我們不敢還手。
要不是東西被搶了一部分，哪里至于讓老子來干這種事，我都多久沒有吃過人了……”
加帕爾噤若寒蟬，一句話都不敢說。
……
法手國。
“這寒冰之災里的太陽居然還能給戶外電源充電，真是意外之喜。”
在不大且四周裹滿各式衣物的屋子里，秦父因為穿了兩件大衣，所以稍顯臃腫，他有些笨拙的坐在地上，看著顯示正在充電的戶外電源，面容喜悅。
“雖然充的不多，但是起碼可以每天都有‘電’進賬，至少可以保證我們每天吃一些溫熱的食物，為身體提供熱量。”
“只不過不知道什么時候會下冰雹，這東西給冰雹砸幾下，估計就徹底壞了，這點倒是麻煩，需要好好保護。”
秦父蹲在地上，看著角落里堆放的食物，分析道。
食物看起來不少，至少在這第一天是如此，其實本來應該更多的，但在和自己的朋友交易之后，秦家父子還遭遇了幾次不得不散‘財’的情況。
若不是自己偽裝的很好，也沒有和自己的朋友交出完整的根底，恐怕連手上的這些東西，都留不住。
秦父對此只是罵了幾句，畢竟人心的險惡，他早有預估。
現在寒冰之災已經開始了，也幾乎沒有人再外出了，這反倒讓他們得以免除一些妖魔鬼怪的騷擾。
現在留下的這些食物，稍微拮據一點，應該是夠自己和兒子活一個月的。
至于秦多勉，現在躺在床上，身上蓋了數層被子，只露出了半個腦袋，露出的半個腦袋還戴著頭套和耳罩，從他的架勢來看，如果不是因為人要呼吸，他恐怕會整個人都鉆進被子里。
“他們憑什么住這么好？他們現在也會跟我們一樣冷嗎？他們也會斤斤計較嗎？憑什么，他們居然還有功夫在前幾天開晚會！東國憑什么！到底憑什么！”
秦多勉滿臉幽怨和憎恨的輕聲自語，身為一個東人，雖然東國已經不認了，他還是有很多朋友愿意和他分享東國內部發生的事情的。
至于目的，很多人并不懷有好意，而是看秦多勉落魄了之后，過來炫耀一下踩一腳罷了。
尤其有些有實體資產的富二代，通過家族在天災紀元前給東國捐贈的東西，分到了較好的避難所空間，那一個個，都讓秦多勉看得極為眼紅。
這些放以前在他視角里狗都不住的地方，現在卻有些夢寐以求。
他無數次悔恨當初自己和父親做出的錯誤選擇，隨后又每次將悔恨轉為憎恨——為什么不愿意原諒一個只是犯錯的人，東國怎么是如此吝嗇逼仄的國家！
“我怎么會生出你這樣的兒子，看來我真的是疏于對你的教導了。”
秦父聽到這些話，皺著眉頭訓斥道。
“做錯事就是有懲罰的，與其將心思放在這種已經無法改變的事情上，還不如研究我們怎么樣能更好的活過這一個月！人要向前看，回頭是大忌！你個蠢貨！”
秦父很清楚，如果沒有自己，自己這個不成器的兒子，在寒冰之災中，恐怕活不過半個月！
“還有，說過多少次了，鼻子和嘴巴不要靠近被子，你吐出的熱氣會將被子弄濕，現在這情況，一旦弄濕就干不了了，會大大影響保溫性能！”秦父又罵道。
他在有網絡的時候，補了很多低溫生存的知識，現在都用得上了。
“準備做飯了，去窗邊站著。”秦父輕聲嘆了口氣，說道。
“是。”秦多勉終于從被山中出來，拿著一根管道，打開一點窗戶，伸了出去，并站在了那里。
縫隙里的冷風吹拂，秦多勉瑟瑟發抖。
因為做飯并非用電生火，而是用炭，因此需要排出一氧化碳。
但完全開窗熱量的喪失也同樣致命，因此選擇了在爐蓋開洞接管道，但是終究不是專業的，容易有縫隙，可能存在泄露。
在沒有一氧化碳報警器的情況下，為了防止兩人就這么死去，只能這么做，一旦秦父出現問題，窗邊的秦多勉就會來救下他。
天災之中，求生只能靠自己。
秦家父子沒有法手身份，沒法得到法手國家的庇護。
但就算可以，秦父也不認為去法手的避難所，是一個很好的選擇。
否則自己的‘朋友’，又怎么會選擇留在他的家中，不去避難所呢。
窗邊的秦多勉見窗戶滑槽有些結冰了，想了想，從房間里拿了一個小鏟子，開始將窗戶內外凍結的冰霜，鏟除到外。
一個冰片從高空墜落。
順著它的路線，秦多勉先看到了底下一株樹木，曲折垂落在地上的枝條，上面遍布著或碎裂或完整的冰雪碎片，將其壓的無法起身，似乎將斷裂于此。
很頑強。
冰片墜落在它的上方。
“簌簌——”
太重了。
彎折的枝條終于不堪重負，脫離了主枝，砸在了地上。
秦多勉悲戚的看著這一幕。
他不知道未來將徹底折斷自己和父親的‘冰片’，將會在什么時候從天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