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等等，你說什么？”
秦多勉的動作一僵，隨后因為有些不敢置信，甚至做出伸出手扣了扣自己的耳朵這種反應。
他朝著自己的父親投向確認的目光。
“桌子上的平板，自己看，上面有文件，在未來【希望】先生還記得的自然災害里，東公之于眾的，就有法手國的部分，而且他媽的，好死不死，正巧就在法手南部沿岸，正巧就在我們這里！”
秦父一個往日里一直溫文爾雅的笑面虎，很少說臟話，更沒有如此失態過。
但現在，他的養氣功夫不夠了。
秦多勉已經有些慌了，他立刻小跑坐在沙發上后，拿起了桌面上的平板，一邊快速的翻閱著，一邊如自言自語般的說道：
“我也看了直播啊，他沒說啊……”
秦多勉雖然沒時間看文件，但是在車上的時候，將已經傳遍網絡的錄播再看一遍的時間還是有的。
“你傻嗎？人家東的發布會，主要是給東人看的！這種事情有什么好說的！不關乎東，也不關乎全世界！”
秦父有些暴躁的回應。
“我草，我草，我草，二十二日……”
平板掉落在秦多勉的大腿上，秦多勉看著上面的內容，重復的呢喃道。
「法手將于東國時間十月二十二日中午十一點左右，在南部海岸線邊玫錘市以及周邊地區發生一場地震，熱搜于當日下午在東超脖攀升，傷亡較大。」
文件里被秦父標注起來的這句話，顯得格外醒目。
里面的信息并不詳細，但從一個東人的角度來說，這是正常的——而一個外國都能知道且上熱搜的自然災害，其嚴重程度，已經無需多言。
難怪自己回來的時候，看見那么多車載著大量的行李嘗試離開這里。
看來是已經注意到了這個消息，而提前做出反應的市民們。
“爸，這怎么辦，我們得立刻離開這里啊！我們是不是得去法手其他地方買房子？不對，買房子好像時間有些來不及，租房子？不對，也不對……”
秦多勉立刻站了起來，他也終于知道自己的父親在焦慮些什么了。
現在不僅是天災紀元來襲，更嚴重的是自己生存必要的‘避難所’，將在幾天之后化為烏有？
而沒有了這個地方，自己和父親又該如哪里生活？
噩夢開局！
秦多勉繼續翻閱文件，尤其是里面關于法手的部分，但不知道該說幸運還是不幸，【希望】先生的記憶里，關于法手的危機，只有這么一處。
秦多勉還在平板上看到了自己父親從昨天到今天下的各種訂單，里面居然還有大批量的物資相關。
比如批發購買附近的食品，以及花了天價讓人跑腿為這里送來食物、煤油之類的東西。
“爸，你還買這些東西做什么啊？這里都要摧毀了，有什么用！”秦多勉焦躁的說。
秦父看了自己兒子一眼，頗有些恨鐵不成鋼，開始說道：
“買房子流程太長了，不考慮。
至于租房子和酒店，我已經將法手非地震區域，合起來訂購了十幾套。
但是這些訂單能不能生效，懸，太懸了，末世將至，錢這種東西馬上就要成為最沒用的了。
實打實的物資才是最重要的！
你還問我買這些東西有什么用，秦多勉，你腦子到底是怎么長的，再過一段時間，這些東西的價值，再往我的卡上加幾個零都比不過！
我們現在最有價值的東西，就是冷庫里的那些東西！
只可惜即使我花了大價錢，也只補充到了一點點。
另外，我還找了一下我在法手這邊的商業伙伴，詢問能不能給我們提供一個落腳點，但是對方還沒有回復我。
我不知道是這個點他們沒有看到，還是看到了故意沒有回復我，畢竟現在就算和我交好，也不再有商業上的價值。
但畢竟這里是他的主場，如果明天還是沒有消息，我只能提出用物資進行交易。
但這其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這么多物資怎么帶離這個房子，用什么方式，路上能不能安全，這才是問題！”
秦父說了一大堆，他身為一個經歷過更多風浪的人，秦多勉想到的東西，他全都想到并付出了實踐，但很顯然，得到的結果并不好。
所以說到后面，他的語速反而越來越急促和焦躁，踱步的速率也變的更快。
秦多勉后知后覺的點點頭。
但其實他的情緒還是很亂。
要不是現在自己的父親就在身邊，他真的很想把手里的平板直接砸在地上摔個粉碎來發泄一下情緒。
“對，對，爸你說得對，是這樣……我看看我朋友里面，有沒有在別的地方有多余房子的！”秦多勉猛然意識到這點。
他拿出自己的手機，嘗試為自己和父親做些什么，可看著聯系人列表……自己似乎什么都做不到。
自己在這邊的人脈，沒多少而且沒屁用，聯系他們，說不定還會連累自己和自己的父親。
“這些都沒有辦法根本的解決問題，房子這東西總會有辦法，但我們到哪里都是一樣，法手境內已經哪里都不安全了。
我們甚至連把槍都沒有，該死，當初應該買上幾把往墻上掛著的。”秦父十分懊惱的說道。
秦多勉瞳孔微縮，他想起自己那報廢的新車，以及一路上歸來看到的「盛景」，是的，現在在法手境內遷移是很危險的一件事。
法手官方暫時沒有作為，因此路上那些瘋子們，看到大包小包遷移的人，就如同餓狼遇見了肥羊，恨不得沖上去撕的一干二凈。
法手現在到底在干嘛？
自己和父親只有兩個人，又沒有什么大型貨車，想要運物資，必然會很顯眼，且看著就很好欺負。
現在最安全的，就像是電視上在說的——避免外出。
但自己特么避免外出，就是在等死啊！！
“爸，但不管怎么樣，留在這里是必死吧？我們現在不走，到后面可能越來越難走，總得試一試吧，遇到問題再想想辦法，說不定還是有解決的機——”
秦多勉深吸一口氣，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后說，而當「機」字說完之后，秦多勉的眼睛猛的亮了起來——
“爸，我們回東吧！？東既然提前知曉了天災紀元的到來，肯定已經提前做了準備……對！原來之前的目的是這樣！”
“現在東一定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壹號先生不是說了嗎？他會接我們回去的！
只要回去，我們不就安全了嗎！而且我們在東還有房子，房子里還有一些沒帶走的吃的，而且還不需要遷移，我們的底子都在東，這就是我們新的最好的避難所啊！”
秦多勉顯得極為的激動，像是找到了完美的解決辦法。
可他發現，他說完之后，自己的父親不再走動，直勾勾的看著自己，眼神黯淡。
“爸……怎么了？你這樣看的我害怕……”秦多勉眼神有些畏懼。
“你到現在才想明白這一點嗎，你還真是個蠢貨。”秦父似乎對自己兒子的愚蠢有了更清晰的認知，“你以為我在煩惱些什么？！”
“怎……怎么了。”秦多勉囁嚅的說。
“十幾分鐘前，東國向所有在外面的東人發送短信和撥打電話，通知撤僑的相關事宜。”
“那太好了！”
秦多勉興奮的說，隨后拿出自己的手機，先瀏覽了一下短息，又點開屏蔽的垃圾短信，卻還是沒有找到相應的身影。
“爸，沒有啊！”秦多勉迷茫的說。
“是啊，”秦父面無表情的點點頭，“你猜猜誰沒有收到短信和電話。”
秦多勉此刻，腦海里突然出現了一個飛鷹式霸凌的場景：
“嘿，麥克，我將于今晚開一個全校的party，你猜猜誰沒有被邀請？”
“喔——沒錯，就是你！”
“哈哈哈——”
誰沒有收到短信和電話？
原來是自己。
原來自己成為了那個‘被霸凌者’。
“憑什么！憑什么！”
“等等！是我們之前簽署的那個承諾書！？”秦多勉再次后知后覺的問道。
“是的。”秦父點了點頭。
“他們怎么敢！他們有什么資格！”短暫的沉默之后，秦多勉陷入了大吼大叫。
或許是清楚這樣毫無意義，聲音越來越小之后，秦多勉癱坐在地上，隨后艱難的起身，迷茫的看向自己的父親：
“還有機會的吧，爸？承諾書只是降低優先級，但我們還是東公民不是嗎？還是會被救回去的，對吧？對吧？”
秦多勉強調的反問道。
“別天真了，我的兒子。”秦父卻并沒有給出他想要的答案，深深的嘆了一口氣。
“我剛剛已經給東駐法手大使館打過電話了，他們表示知道了。
但只是表示知道了，沒有給出任何承諾。”
秦父其實沒有說全。
事實上，接通自己電話的接線員，一開始在自己說東文的時候，表現的還是很溫馨親切的。
然后當清楚自己是因為簽了承諾書，然后在沒收到短信和電話的情況下，才現在過來詢問相關事宜，希望加入的人后，態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當時回應如下。
“以下話語可以代表東官方。”
“非常抱歉，秦先生，由于您簽署了承諾書，您的救援優先級較低，我們會優先嘗試撤離其他東僑，秦先生和您的兒子請先嘗試自救，感謝您的來電。”
“好了，以下話語僅代表個人。”
“本人素質不代表所有東駐法手大使館接線員素質，更不代表東素質，請勿有任何上升行為。”
“本人想告訴你的是——”
“秦先生，現在有奶你知道喊娘了？你早干嘛去了？”
“把娘踹了現在才知道懷念了？”
“賤不賤吶！”
“抱歉！晚了！我們不歡迎背叛者！”
“我這邊可很清楚你們在離開東的時候做了什么。”
“媽的，越想越氣，***。”
“呸！還來救你們？救你們純純浪費資源，呵呵。”
“再說一遍，以上單純是沒素質的我想罵你的！”
“嘟——嘟——”
那個接線員直白的說出了那些話，讓秦父臉青一陣紅一陣的。
這種說話錄音，放在以前，隨便公布一下，即使這個人疊了甲，也絕對是永遠不被錄用的結果，東官方說不定還會向自己道歉。
但現在。
秦父很清楚，自己拿他沒有辦法。
和平時代，輿論是世界范圍內最為致命的武器。
可以共情鍵盤俠。
但現在，這不好使。
更令秦父煩躁的，不是這些罵人的話。
而且哪怕是東的回復，甚至不愿意說一句‘我們會有余力的情況下嘗試救援’這種套話。
這可以是客套話，但東不說。
什么態度，很明顯了。
“不……不……怎么會這樣！”秦多勉有些不相信的說道。
他拿出了自己的手機，撥打給了東駐法手大使館。
三分鐘后。
“去你媽的賤人！賤地方！老子還不稀罕回去呢！”秦多勉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對手里的手機脫口大罵后，狠狠的砸在了地上。
父子兩人沉默了。
“你不該罵的。”秦父平靜的說，“你至少應該掛斷電話之后再罵。”
“呵——呵——”秦多勉發出了近似破舊風箱的笑聲，他像是在對秦父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爸，罵下怎么了，還想回去不成，有什么好回的？東現在里面，一定也是水深火熱……他們說不定比法手還要慘呢！對啊！回去干什么？法手生存幾率一定更大！”
“哈哈——”
秦父就站在電視機前，看著那在欺騙自己、安慰自己的兒子。
他沒有說話，保持沉默。
他的內心很后悔，真的不該走這么早的。
當時士兵告訴自己的「不要出去，這是為了東人的安全著想」，原來是真的么？
自己為什么不愿意相信呢。
秦父此時想的很多。
但是——
現在這些都不重要了。
就像那個接線員說的——早干嘛去了？
世界上沒有后悔藥，時光也不會倒流。
人總要為自己做出的錯誤選擇買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