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寶,你是男的嘛?”
雖然對面只說了一個字,但是男是女程子若還是分得清的。
不過讓程子若奇怪的是,這個聲音與其說是人聲,不如說是鐵銹摩擦,從腐敗不堪的下水管道里艱難擠出來的。
但沒等她多想,對面就陸陸續續傳來聲音:
“疼……小姐姐……你可不可以……幫……幫我一個忙……”
這人說話聲沙啞腐朽,給直播間水友直接整毛了。
“哥們,你怎么回事,說話結巴沒事,咋們慢慢說,但你能不能好好說話?”
“就是就是,大兄弟,你這有意思嗎,大晚上整蠱一個小女孩,也不嫌臊得慌?”
“主播別理他了,直接掛了算了,這種人我見多了,就是專門整蠱你們這種顏值主播,然后做視頻給自己漲熱度的。”
“真惡心啊!我大晚上是來看甜妹的,不是來看一個男的來耍變態嗯,主播快掛斷他!”
“……”
直播間水友紛紛催促,他們本來就是沖程子若的顏值來的,可容不得有人搗亂犧牲他們的時間。
不過程子若倒是不急,與其換下一個人唱強軍戰歌,不如先看看這個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程子若好奇道:“大哥,我能幫上你什么忙呢?”
“疼……好悶,這個蓋子我撓不開,撓不開啊……”
那人不斷重復著一句話,給人的感覺就好像她已經徹底瘋了一樣。
直播間再也聽不下去了。
“這大晚上的,別嚇人行不行,什么玩意撓撓撓的,你用手指甲在那撓黑板呢?”
“這一到晚上,還真是什么妖魔鬼怪都出來了,這不純純一神經病嗎?”
“房管呢,房管!快把這個人給踢了啊,踢了ta!”
“……”
直播間水頭你一言我一語,也是把程子若心里說毛了。
她勉強笑著道:“大哥,你要是覺得身上那不舒服,您就打急救電話,你要是需要幫助,就撥打報警電話,警察叔叔都是好人,他們會幫助你的。”
說完這句話,她就果斷把這個人的麥給關掉了。
隨后猛猛喝了幾口水,同時給自己比了一個加油的手勢。
“寶寶們,咋們繼續連麥了,禮物可以插隊上麥喲。”
直播間氛圍再次恢復。
“嘿嘿,我我我,我剛刷了一個跑車,讓我先連麥。”
“刷一個跑車就想先連麥?憑什么,我刷一個小心心就不能先連麥了嗎,氣抖冷!”
“好家伙,你這……無語。”
“……”
隨后,程子若就點擊了連麥按鈕,但畫面那頭卻還是漆黑一片。
“寶子,你是不知道怎么開攝像頭嗎?”
寂靜無聲。
“寶子,你要是不知道怎么開攝像頭,那一會再連上來好不好?”
死一般的寂靜。
程子若內心徹底發毛了。
剛才接通連麥的時候,女人的第六感就告訴她不對勁。
現在再次接通的連麥,她的第六感仿佛在尖叫,這個連麥的人還是很不對勁。
“幫……”
忽然,連麥那頭傳出一個字。
但連麥這人仿佛說話很困難,聲音嘔啞,還伴隨著大喘氣,宛如大破鼓被敲響?
“幫幫我……”
瞬間,程子若汗毛倒豎,冷不丁打了一個寒顫。
這是剛才那個男人!
沙啞的聲音仿佛是在背后響起,程子若感覺一股涼氣順著脊柱沖上了腦子。
這男的有問題!
強行穩定自己心神,好歹也是有頭有臉的主播,很快她就控制好了自己的面部表情:“大哥,你需要我怎么幫你呢?”
死寂無聲。
程子若心里那種不好的感覺更加強烈了,他莫名打了個冷顫。
始終一片黑色的屏幕背后,似乎有人正在看著她。
“我在……醫院……醫院……負三層……棺材……救救我……”
要不要這么刺激啊!
“什么醫院?醫院在哪?大哥,大哥!”
程子若壯著膽子,想要問一下這個小區在哪里,但連麥的那頭,卻再也沒有聲音出來了。
這瞬間讓程子若宛如炸毛的小貓,噌的一下就跳了起來。
“大哥,你別嚇我啊,你要是不方便說話,你打字也行。”
“大哥,大哥……”
可不管程子若怎么說,連麥的那頭始終無人應答。
直播間水友議論紛紛,大家也是被這一波操作給整麻了。
“這個連麥的大哥,是不是有毛病啊?大晚上跑出來嚇人。”
“這就算是惡作劇,也該適可而止吧!我真無語了。”
“會不會是真心話大冒險輸了,然后他選的大冒險,這才來這邊搞怪?”
“快把這個切拉黑吧!下一個連麥的選我,我是正常人!”
“……”
迅速將這個賬號拉黑刪除,接下來的連麥幾人,都正常多了。
大家開開心心刷禮物,程子若快快樂樂配金主唱會歌,直播間氛圍也算是其樂融融。
眼瞅著快要下播了,一直沒再發生離譜的事,程子若懸著的心這才落回肚子里。
她其實有一種預感,那個大哥并不是真心話大冒險輸了。
畢竟那種死一般的惶恐和恐懼是很難裝出來的!
就算是資深演員也不行!
除非正在生與死的交界線,那個真實感撲面而來,否則就算演技再好,正常人看演員演死亡都宛如看小孩子雜耍一般。
這也是為什么龍國的恐怖懸疑片一直被詬病的原因。
等到快十一點的時候,程子若連了最后一個麥。
“來吧,寶子,開麥吧!”
隨著最后一個連麥人確定,直播間水友頓時一片唉聲嘆氣。
“唉,羨慕麻了,為什么我就連不上麥,就因為我刷的是小心心?”
“刷的小心心?那人主播還真記不得你是誰了,不過沒關系,根據我這半年來的觀察,主播不是一個記仇的人,你還是有希望的。”
“笑不活了,粉絲怒刷小心心,主播大方不記仇,好好好!”
“……”
直播間水友你一言我一語,程子若這邊也連好了麥。
很快,連麥鍵就亮了。
“麻了麻了,等明天吧,明天一定要連上橙子的麥!”
“哭死,這么好看的一個蘿莉,別說讓我連麥,就算是做我女朋友,我也甘之如飴啊!”
“好小子!你這是又吃又拿,還想著把鍋給端走?”
“不對啊,這麥都連上了,怎么對面黑屏,一句話也不說?”
“不是,剛才那個大哥不是賬號被拉黑了嗎?難道是大哥又換其他號給連上了?”
直播間水友議論紛紛。
程子若也是心中忐忑,有些不安道:“你好,你好,你能聽到我說話嗎?”
一片沉寂。
程子若眉頭都快皺天上去了。
“笑死我了,今天這是怎么了,看給主播愁的。”
“這是捅真心話大冒險的窩了嗎,今天好多奇怪的人。”
“別說,主播是真好看,啊啊啊!就算是皺著眉,也是好看的樣子,嗚嗚嗚,忍不住了。”
“哇,你這個人,你離我遠一點,別污染我的眼睛啊!”
看著直播間的歡聲笑語,程子若也是勉強恢復了一點笑意。
看著一直黑咕隆咚的屏幕,她輕咳了兩下,道:“你好,能聽到嗎?可以打開攝像頭嗎?”
“要是網絡不好,那明天咋們再連線,好不好?”
突然,連麥那邊傳來一陣嘩啦嘩啦的響聲,周遭還有蛙鳴聲,聽聲音,應該是在河水里。
這是在野泳嗎?
程子若這么想,卻還是不準備繼續連麥了。
今天晚上驚嚇已經夠多了,她一個顏值主播,何德何能勇闖懸疑靈異區,還是趕緊下播算了。
就在她準備關閉連麥時,那頭有聲音傳來。
砰!
是拳頭與水面碰撞的聲音。
好像是不斷往河水中間而去,這聲音越來越沉悶,嘩啦啦聲也越來越小。
同時,連麥那人發出聲嘶力竭的呼喊,一陣陣撕心裂肺的痛使她的聲音變調,凄厲駭人:
“我的兒啊,你丟了,媽怎么活,怎么活啊,老天爺啊,你怎么不長眼啊,我兒就沒了。”
“人家說了,是一個穿大衣的女人給我兒子帶走了,我給她磕頭,磕一千個,一萬個,一輩子,求求她把我兒子還給我吧。”
“今天刮風了,天轉涼了,我兒子走的時候,就穿了一個短袖,他會冷的,會冷的。”
“貝貝,這水好涼啊,你在哪啊,你在哪啊,媽媽能聽到你的聲音,你哭、你鬧、你喊媽媽,媽媽都聽得到,你是被人帶哪去了…”
“你聽話,你乖乖的,你千萬別反抗,不然他們會打你,媽媽會心疼你的……”
咚!
就像是大石落進了水里,聲音無比沉悶。
吐唾沫,該千刀萬別下地獄的人販子。
“浸豬籠的,天殺的,你偷別人家的孩子,我要你死,要你死!”
“我剝你的皮,抽你的筋,喝你的血,吃你的肉,把你的骨頭砸成粉末,扔到無底深淵!”
“那是我十月懷胎,從我身上掉的一塊肉啊,他才五歲,他還小,他才叫了我幾年媽媽。”
仿佛夢囈,那女人尖叫:
“不,我錯了,我錯了,剛才不是我說的,不是我說的……”
“你是大慈大悲的觀世音菩薩,你把他還給我,還給我好不好?”
“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話筒那頭,就像一個蒼白、呆滯、陰森的幽靈。
“沒有他,我活著沒意思啊,你也是女人,你也有孩子,你偷別人家小孩,你還是人不是?”
“我知道你是為了什么,不就是賣錢嗎,你把我孩子還給我,我買,我買……我出三倍,不,五倍!十倍、百倍,你把我孩子還給我就行,我給你錢……”
“我可以賣房子、賣地、賣家里的牛羊、賣血,只要你想要,這些我都愿意給你,只要你別傷害我孩子,他還小,你給他找個好人家,您是大慈大悲觀音菩薩,您千萬別讓他成為兩足羊……”
“你該下地獄,你該下地獄啊!你該去十八層地獄,被閻王爺給好好看看,惡毒……”
惡毒咒罵,聲音嘶啞。
誰也聽不清楚她在說什么,此時她徹底瘋了。
連麥那頭瘋了,連麥的這頭也快瘋了。
程子若顫顫巍巍,小心道:“大姐,要不您報個警吧。”
直播間水友也是臉色沉重。
“這絕對不是真心話大冒險會蒸出來的動靜!”
“如果說上一個大哥是故意搞怪,那這個大姐絕對不對勁!”
“我已經報警了,這很明顯不對勁!”
“離大譜了,我就是想晚上看個甜甜的妹子好睡覺,現在怎么越看越精神呢?”
“……”
嘟嘟嘟……
連麥那頭,再也沒有聲音傳了出來,只剩下河水不停地嘩啦啦。
“報警!”
這下子,程子若直接忍不住了,拿起手機就將這事一五一十地給警察說了一遍。
等掛斷電話,她蜷縮在椅子上,內心都還有些發顫。
今天這事實在是太離奇了,離奇到她不敢想!
至于說警察會不會相信,那就不是她能左右的了!
……
“查到了!這兩次直播連線的IP地址都是z市!”
“z市,又是z市!馬上聯系那邊的靈異分局,可以動用僵尸,務必天亮之前把這件事給解決了!”
“是!”
京都西方的一處防空洞內,無數的屏幕閃著幽幽的藍光。
數不清的工作人員,像是蟻巢的工蟻一般,有條不紊地完成自己的工作,確保不出一點紕漏。
可能程子若打死她都想不到,她的報警,不僅警方信了,而且是非常相信!
龍國官方之所以選擇今天這個時間段,在靈氣復蘇這個話題上,開出一道口子,不僅是因為官方自己的實力基本可以壓住大局,更重要的,是靈氣復蘇瞞不住了!
什么長出獠牙的老鼠、身形暴漲的螞蟻,各種異常現象,數不勝數。
堵不如疏!
反正官方這邊做的準備也差不多了,干脆就開出一道口子,維持大局穩定。
……
z市靈異分局。
“虎子,你那邊怎么樣?”
張興民啐了一口唾沫,使勁用腳踩了踩,壓住了內心恐懼。
在他身后,有幾個被黑衣全身給遮起來的人影,身子卻比正常人要佝僂許多,呈一個半圓形,將張興民護在最中間。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機械音,很明顯聲音被做了加密處理。
“我這邊一切順利,你那邊呢?”
聽罷,張興民先看看手中的定位,再緩緩抬頭,看著前面的泥塑雕像,聲音茫然:
“我這邊,好像……不太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