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長……”
王校長目光躲閃，沉默不語。
此時的他，哪還有剛才意氣風發，割肉療毒的魄力。
他們學校正在修建的體育館是天海集團全額基金支持。
他現在簽名落下簡單，但所引發的一連續結果，他…承擔不起。
甚至，就連一直安慰王子豪的楊樹，此時也有些沉默。
看著這一幕，直播間的水友瞬間不高興了。
“不是，這個人怎么這樣啊，剛才那副信誓旦旦的樣子，我還以為他多有決心呢，怎么現在一副畏首畏尾的樣子，我呸！”
“我剛才查了一下，這個天海集團可是個龐然大物啊，是他們省頭部企業，嘖嘖嘖?！?/p>
“那怎么了！這個學校不是公立的嗎，由國家負責，和外面這些企業有什么關系？”
“咳咳咳，學校是公立的不假，可這些人卻不是公立的，他們也會退休，也會有求于社會。”
“淦！”
“……”
看著驟然沉默的眾人，王子豪也是明白了。
他張了張嘴，卻是沒有再說什么。
“沒事的，今天我非常開心，感謝校長，感謝各位領導，可以讓我領到了助學金?！?/p>
王子豪恍然一笑，道：“我從今天開始，就不賣泡面了，我就去撿一些廢紙殼子，空瓶子，也是可以養活我的。”
王校長再也控制不住神情，臉色紅的和猴屁股一樣。
“同時，我也感謝食堂經理，可以讓我有免費湯和大米吃，感謝。”
火辣辣的痛！
現在的王校長，恨不得馬上找個地縫鉆進去。
楊樹更是冷喝一聲：“食堂經理呢，怎么還不來。”
眾多校領導此時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紛紛將槍口對準了食堂經理，個個都是義憤填膺。
直播間水友看到這一幕，久久沉默不語。
……
同一時刻。
東海艦隊。
趙一蒙剛剛批閱完文件，揉了揉疲憊的眼睛，靠在了椅背上。
閉上眼睛，呼吸聲逐漸加重，隨后轉向平穩。
他太累了，他現在要做的，就是爭分奪秒小憩一會。
“指導yuan，兄弟！我的家人，以后就拜托你了。”
戰火紛飛，沙石飛濺。
一幅幅畫面呼嘯而過，趙一蒙的呼吸也越來越重。
只有在這里，他才能看到許多張他再也看不到的臉。
直至最后，一張絡腮胡的中年男子的臉浮現。
看到這張臉，趙一蒙的呼吸愈發急促，他在夢中趕緊迎上去。
從口袋里掏出一盒紅塔山，就要激動的給他點上。
卻不料，那個男人并沒有接過煙來，只是默默地看著她。
就那么看著他。
一直看到趙一蒙心里發毛了，那男人才緩緩道：
“你當年，還不如走后門回去，豪豪也不用遭這個罪?！?/p>
剎那間，趙一蒙就被驚醒了，背后一身冷汗。
用涼水洗了把臉，勉強將內心的情緒平復。
走到辦公室的一角，他抬頭望著墻上的照片，久久不語。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敲門聲，是他的警務站小張。
“領導，宣傳部的人來了?！?/p>
“嗯，請他過來吧。”
很快，隨著一陣敲門聲，一名身著jun裝，身上卻掛著幾個長槍短炮的人走了進來。
“坐?！?/p>
趙一蒙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但等康樂坐穩之后，半晌卻再也沒說過一句話了。
對此，康樂并沒有覺得奇怪。
在他來之前，jun文化處的一位前輩就語重心長地告訴過他：
“你要拜訪趙一蒙，就要提前做好吃羹的準備。”
“他的各種事跡那是沒得說的，但他的性格古怪多變，很難讓人捉摸，去采訪他的人基本很難說幾句話，這也是為何他的事跡始終沒有見報的原因。”
“小康啊，要做好心理準備。”
性格古怪？
性格古怪好?。?/p>
這要是性格不古怪，哪還有他去采訪這等官職人的機會。
眼見康樂去意已決，那前輩也沒說什么，只是再說了一個消息。
“如果你還是執意要去，那我也不建議你這個時候去?！?/p>
“整治部那邊的同zhi跟我說，前天他又收到了一張三千元的匯款單，趙jun長也因為這張匯款單，已經兩天沒有好好睡過了。”
聽聞這話，康樂瞬間意識到這里面絕對有文章。
三千元的匯款單。
可以說和受賄徹底斷絕了關系。
三千塊？
這不是侮辱人嗎！
康樂這么想，前輩又悠悠地道了一句：
“對了，我如果沒記錯的話，趙jun長也是來自山東，和你算是半個老鄉。”
“山東？山東哪里？”
“xx山。”
康樂端坐在趙一蒙對面，回想著前輩說的話，頗為感慨。
果然，只有叫錯的名字，沒有叫錯的外號。
趙一蒙依舊沉默，不發一言。
康樂也不說話，只是默默觀察著眼前這人。
該說不說，趙一蒙的長相就是非常經典的jun人形象。
但大抵是好長時間沒好好睡過覺了，嚴肅的面龐有些許疲憊。
星眉劍目之下，卻是流露著些許悲傷，眼睛的紅血色清晰可見。
莫非是那張匯款單所影響？
正在康樂這么想時，趙一蒙卻是破天荒開口先說了話：
“聽口音，你也是山東的？”
康樂附和笑道：“是，俺也是山東的，在山陰縣。”
“哦，那離xx也不遠，我是xx山長大的孩子?！?/p>
大抵是同鄉口音的加持，趙一蒙的話也多了些。
辦公室的氣氛也愈加融洽。
“我在來之前，有前輩和我說，趙jun長您收到了一封匯款單？”
本來還算融洽的氛圍，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趙jun長重新恢復沉默寡言，而康樂也識趣地喝起了茶。
就在康樂一壺茶水即將落肚，趙一蒙方才開口。
“既然咋們是老鄉，也是部隊的記者，那你就看看這個……”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封信，隨后遞給了康樂。
康樂瞥了一眼信封地址，匯款單是從山西一個縣打過來的。
拆開信封，上面是幾行非常簡短的話：
蒙子，你怎么又給大娘寄錢，大娘有錢，勿念。
“這個錢，是我打給我戰友母親的，但每次我寄過去，都會被退回來，一次都沒收過……”
趙一蒙聲音低沉，言語中的自責和痛苦聞者傷心。
又是一陣沉默。
趙一蒙調整好心情，看著康樂，露出了一個憔悴的笑容：“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聽我說一個故事。”
康樂忙不迭點頭：“自然，您請講?！?/p>
此時的他，內心一陣激動！
一直沒別采訪成功的冷面趙jun長，如今他居然做到了！
不說別的，就他采訪所得的第一手資料，而且還是趙jun長，就足以讓他的履歷也鍍一層金了！
趙jun長緩緩起身，康樂也隨之一起來到辦公室的東南角。
在那面墻上，掛著兩張老舊到有些發黃的照片。
趙一蒙眼睛中露出追憶，指著左邊的那一張照片道：
“我要講的故事，有半個主人公是他。”
“他叫王文喜，老家在山西晉南的一個小城，原本是我們二排的排長，后來犧牲在戰場上，在當時，我是我們連的指導yuan?！?/p>
不等康樂認真端詳這張自拍照，趙一蒙又指著右邊照片道：
“這張照片，是他們一家在他墓碑前合的影，這個慈祥的老人是他媽，旁邊年輕的是他老婆，最前面那兩個臉龐有些稚嫩的孩子，一個他女兒，一個是他兒子。”
嗯？
卻不能康樂多想，趙一蒙就已經將那故事娓娓道來了。
——
你應該多少了解過，我出身在jun人之家。
當時我從jun校畢業，出來后同你一樣，在某一jun中宣傳部工作。
后來，在我母親的強烈要求之下，我下放到二lian當指導yuan。
說句實話，我當時是一萬個不想去。
那時的我，是宣傳部的攝影干事，多是一樁美事。
但我當時心浮意躁，對自己的本職工作完成的并不好，再加上與同事的關系處理也沒有做好。
所以大家知道我離開宣傳部，下放連隊，臉上雖然平靜如常，可內心各個都挺開心的。
我乘坐火車，去到了最南方的一個城市。
當我看到這個它的第一眼，我就深深恐懼了。
那是一個小城市，甚至城里的居民連自來水都用不上。
可我發現，我恐懼早了。
當時的jun車因為邊境關系緊張，都被征調過去了。
班長催促著我們，趕快收拾行李，一會還要趕拖拉機。
要不等天色晚了，老鄉的拖拉機回村了，我們就得越野前進了。
等拖拉機到了地方，我已經兩腿麻木了，顫顫巍巍地站起身，本想著終于到地方，可以休息休息。
班長又吹響了集合哨。
又渴又累的情況下，我們坐著牛車伴著夕陽，最終才到了連里。
荒山野嶺，杳無人煙。
當時的二lian雖然并不靠近邊疆，但離生活區也得有百來里路。
我看著四周的荒涼，內心只剩下一個想法，幸好我沒有讓攝影機隨我一起出發，不然幾十斤的鐵家伙，我肯定堅持不到連隊。
在出發之前，我把大部分行李都交給了后勤，他們會幫忙捎回二lian。
我自己隨身攜帶的小皮箱，里面帶了一大條軟中，還有幾瓶外國的葡萄酒。
我當時提著小皮箱，和lian長梁二喜碰了面。
lian長梁二喜緊緊握著我的手，臉上非常激動：
“歡迎歡迎！連里一直盼著上面給咱連拍個指導yuan，可以說是盼星星盼月亮，今天終于是等到了！”
梁二喜給我的第一印象，就是老實巴交的莊稼漢。
臉上黝黑，身上繃的非常緊，一米七的個頭。眼睛不大，嘴唇卻是厚的，緊緊抿成一條線。
就一眼，我就知道，他當時肯定是頂著高粱花環參jun的。
“指導yuan，你這樣子，看著也就二十六七吧。”
“哪有哪有，我都三十二了?！?/p>
“這么說，咋倆同歲，都是屬鼠的。”他笑容真誠：“可是瞅著，你比我小七八歲不止?！?/p>
“行了行了，你這個鼠頂天了也就是田鼠?！?/p>
聽著這聲，梁二喜笑著朝我介紹：“這是咋們的連的話劇演員，炮排排長王文喜。”
隨后，梁二喜又將連里的其他排長介紹給我認識。
隨著緊急集合號聲吹響，我明白，這是要讓在連里露個臉。
“同zhi們！”
梁二喜嘴角一直合不住上翹，就像是有天大的喜事一樣：“這位，就是我們新來的指導yuan?！?/p>
雷鳴掌聲轟動，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看著我。
“同zhi們，趙指導yuan是主動要求下放到我們二連來的！他從省城的大機關來，有相當豐富的工作經驗?！?/p>
他目光看向連隊，不同于剛才的喜悅，現在的他，語氣嚴肅：
“同zhi們，你們思想上，一定不要有任何的誤解！趙指導yuan既不是下連隊鍛煉，也不是來這里體驗生活的，他是正式認命，我們二lian的指導yuan！”
“他的所有資料，全部都轉了過來，從今日起，大家遇事要多向他請教，堅決服從指導yuan的指揮！”
“請指導yuan講話！”
又是雷鳴一般的掌聲。
“同zhi們！我……水平不高，缺乏經驗，我……愿意和大家一起，把咋們連隊的工作做好?！?/p>
“我……我講完了?！?/p>
其實，我平日是一個侃侃而談的人，但那天，我卻真的說不出來什么東西。
我只記得，當時我心跳特別快，風很大。
大抵是lian長那句“趙指導yuan既不是下連隊鍛煉，也不是來這里體驗生活的，是上ji正式任命的指導yuan”。
當時，我和我妻子聚少離多，這樣下去不是個辦法。
我母親就想了個主意，讓我先去鍛煉幾個月。
等有了這個經驗，就可以光明正大把我調回來了。
我去的那個jun的jun長，為人雷厲風行，說一不二，眼里容不下沙子，誰的賬也不買。
對于這一點，我還是有些擔憂的。
但我母親卻讓我放心，這點面子他還是會給的。
就這樣，我成了三lian的指導yuan。
當然，這一切，從lian長梁二喜到普通戰士，都是蒙在鼓里的。
——
康樂了然點點頭，緊接著問出了一個關鍵性的問題：
“所以，當時您被調回去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