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樹看著這兩個小碗，瞬間陷入了沉默。
剛走過來的校長，順著他的目光，也看到了這一幕。
這不看不要緊，一看瞬間嚇了他一大跳。
這不是他安排的人啊！
當即，他微微扭頭，想用眼神暗示食堂人員把他帶走。
卻不等食堂人員有動作，楊樹就瞇著眼睛，淡淡問道：
“你是這個學校的校長？”
李校長扭過頭，陪笑道：“對，我就是這個學校的校長。”
楊樹不置可否，將目光投向那個少年，道：“那個小同學怎么就吃那點東西，能有營養？”
校長此時心中警鐘大作，但還是強裝鎮定：“這個我不太清楚，或許是這位同學正在減肥吧。”
“畢竟現在社會上以瘦為美的風氣很重，同學們也可能會受到這種風氣的不良影響。”
當即，校長就做出了保證：“不過您放心，我從今天開始一定會更加認真監督每一個孩子，保證讓同學們補充夠影響，絕不能讓不良風氣在我們校園蔓延！”
校長這話說的很真誠，仿佛是真的認識到了自己的不足。
此時此刻，他內心波瀾不驚，甚至略微有些自豪。
縱然省里來的領導隨即來學校視察，但應該也就是走個過場，
他準備了這么好的一個舞臺給領導展示，領導里子有了。
有錯誤，他也直接承認了自己的錯誤，領導的面子也有了。
面子里子領導都有了，總不能還吹毛求疵吧？
牛逼！
這一波操作給直播間水友看得那是一個佩服。
“從他出場到現在，可以說每一步都是智慧的光芒，雖然他在我眼里是一個妥妥的反派，但就雙商這一點，我著實佩服。”
“輕松化解學生危機，這一點就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了，現在更是以退為進，看似主動承擔錯誤，實則讓領導也不好過多指責，妙！”
“是啊，都是在官場上的，大家都是你來我往的，只要不是死敵，沒有誰會往死里整別人，這樣并不符合為官之道。”
“嘖嘖嘖，看來，我們這位校長又用自己的情商，再次給自己成功地化解了一次危機咯。”
“……”
不單單是校長這么認為，就連直播間水友也是這么認為的。
“系統怎么回事？”
這會寧安內心也有些不淡定。
畢竟。
就算是之前系統不給回愿方式，但到了關鍵節點，系統還是會給出相應的提示。
可眼前這個有些消瘦的中學生，明顯就是關鍵節點。
可校長都快用自己情商過渡過去了，系統也沒有提示。
這就很不合理！
寧安也不再猶豫，直接開了法眼，朝著那孩子看去。
嘶！
不看不知道，這一看寧安內心瞬間嚇了一跳。
只是眨眼功夫，寧安就關閉了法眼，嘴角微微上揚：
“果然，轉折點就在他身上。”
捋清思路之后，寧安勾了勾嘴角，道：
“該來了！”
直播間的水友聽到寧安的這話先是一愣，隨后紛紛激動起來。
“來了？什么來了，難道是我期待已久的瓜來了嗎？”
“教主哥哥，是不是這個校長做了什么孽，被人家領導看到了，還是那種特別狗血的！”
“不行不行，太激動了，教主哥哥快點讓他給我展示一下，不然我就連夜坐飛機去長春觀，白嫖你家的齋飯了。”
“你想的倒是挺美，還想白嫖長春觀的齋飯，人祖師爺看你不順眼，直接給你下個倒霉咒，你就捂著頭痛哭流涕吧。”
“噗嗤，哈哈哈哈。”
“……”
寧安看到直播間的彈幕，也是有些無語。
這些直播間的水友，真的是越來越自來熟了，什么也敢說。
想到這里，寧安就沒好氣地吐槽了一句：“你們要是女居士來，小道歡迎，但要是男居士來，就趕緊哪來的回哪去吧。”
話音落下，整個直播間頓時笑作一團。
不過寧安也沒有墨跡，直接將鏡頭對準了那孩子。
然而。
等鏡頭對準之后，直播間的水友全都瞪大了眼睛。
“好家伙，剛才那個廣角鏡頭我看這個孩子，僅僅是有些瘦，這鏡頭推進，這哪里是有點瘦，這也太瘦了吧！”
“這孩子都給瘦脫相了吧！我的乖乖，怪不得人領導一眼就到了這個孩子，這要是我在場，我第一眼也肯定先注意到他。”
“壞了！這個校長的情商不會真能轉移領導的話題啊，不要啊，領導，你不要這樣啊！”
“那個學生：領導，為我花生，為我花生啊！”
……
當直播間的水友看到那孩子的真切相貌后，全都驚呆了。
原因無他。
這個孩子實在是太瘦了！
說一句皮包骨頭那肯定是有些夸張了，但也差別不大了。
他們想不明白，一個學生在中學怎么會瘦成這樣？
難道是家里沒有錢了？
寧安看了一眼直播間，嘴角勾了勾，然后笑了一下道：
“這個孩子，國家會養……”
嘶！
聽到寧安這話。直播間的水友更加驚呆了。
“什么？這個孩子國家養？難道他家里是國企董事不缺錢，他莫非是天生患有小鳥胃的富家公子哥？”
“我看你也是言情小說看多了，就算真是患有小鳥胃的公子哥，他們面前放的也絕不是一碗米和一碗清澈見底的菜湯！”
“難道是他得罪了學校了？不對啊，就算他真得罪了學校，他家里人怎么可能不管不顧，這要是我媽知道我在家受了委屈，那鐵定要帶著我那些叔叔伯伯，狠狠在學校鬧一場，讓誰也不敢欺負我！”
不得不說。
有人真相了。
而直播間的水友，此時也是紛紛反應了回來。
“臥槽！你這個說法好像是符合邏輯的，要是自己的孩子在學校吃成這樣，就算父母再懦弱，也肯定會和學校拼到底的。”
“我的乖乖，這個小孩這么可憐的嗎，他才上中學誒，他這么一個人，肯定會被人欺負的。”
“領導，領導你睜開眼睛吧，我求求你了，你看看這個孩子吧，這個孩子實在是太可憐了！”
“……”
仿佛是聽到了這個水友的請求，又仿佛是對校長的高情商不感冒，楊樹徑直來到了那孩子面前。
校長瞬間驚出了一身冷汗。
他緊張地跟在楊樹身后，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兩個小碗。
沒有人知道，在這一刻，他腦海是浮現了多少想法。
“同學，同學……”
正在默默吃飯的王子豪，此時正沉浸在悲傷的情緒之中。
直到楊樹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的思緒才抽了回來。
“領…領導，是你在叫我嗎？”
看著有些緊張的王子豪，楊樹盡量讓自己的聲音更加溫和：
“是啊，我叫了你好幾聲，看你沒有反應，這才拍了拍你。”
王子豪不自在地解釋道：“我…我剛才在想事情，所以……”
“理解，理解。”楊樹放緩自己的語速，爭取不驚到王子豪，隨后指著那兩碗飯，不解問道：
“同學，你怎么就吃這個，這個能吃飽嗎？”
聽聞這話，原本就緊張的王子豪更加緊張。
他緩緩掃視了一圈，赫然發現了不遠處的校長。
在校長的不遠處，還有一個讓他熟悉又陌生的攝像機。
這一刻，他的心態突然決堤。
他將頭埋低，狠狠地將兩個碗放在自己面前。
沃特？
眾人皆是疑惑不解。
楊樹此時也是茫然道：“同學，你這是？”
王子豪突然瘋狂地往嘴里塞著米飯，聲音哽咽道：
“對不起，對不起，我…我知道這樣不好，可是我吃不起……那些飯菜太貴了，只有這個湯是免費……”
直播間瞬間炸了！
“不是，哥們，這幾把是我應該看到聽到的？你不知道我淚點低，這不是成心想讓我狠狠哭嗎！”
“我的乖乖，這個孩子都吃不飽飯了，教主哥哥你怎么回事？說什么人家國家會養，哼！”
“這個學校太離譜了！給學生們吃豬食就算了，這現在又是怎么了，要餓死這個學生？”
“不是，我也上過中學，國家針對貧困家庭，是有助學金補貼的，錢呢？被校長拿去點拼好飯了？”
“舉報！必須馬上舉報！”
“……”
看著直播間的彈幕，寧安沉默了片刻。
不過，寧安還是說道：“放心吧，我沒有說錯。”
“至于說相關人員嚴懲，還有你們想看的瓜，都不會錯過的。”
法眼看不清一個人的前因后果，卻能看清福祿財源。
再結合系統一貫作風，寧安其實已經明了這是怎么個情況。
然而。
此時寧安說的話，水友們并不信。
他們只知道眼前這個孩子瘦到脫相，甚至都沒有錢去吃飯了。
見狀。
寧安也不做做解釋。
只是對著鏡頭前一吹，道：
“居士們，接著看吧，也許故事的結局，并沒有在開頭寫好。”
……
楊樹沉默了片刻。
“同學，這個你只吃米飯……”
“對不起，校長，我知道我給咋們學校丟人了。”
王子豪垂著頭，狼吞虎咽著眼前的米飯，看不清他的神情：
“可……可我實在是沒錢，我就去同學們吃剩的碗里拿了一點，我馬上就吃完，我很快的。”
大抵是他太過激動，身上的動作幅度太餓了。
他口袋里的錢全都掉在地上。
砰！砰！砰！
但與正常人不同的是，一般人口袋里放的都是紙幣，可他口袋里放的，都是硬幣。
硬幣碰撞在食堂光滑的大理石上，發出極為清脆的聲響。
楊樹不語，默默地彎下腰，將地上的硬幣一一撿起。
有一毛，有五毛，有一塊。
地上大抵也就十幾個硬幣，總數額不超過五塊錢。
楊樹撿一個硬幣，心里就刺痛一下，撿一個行李，心里就難受一下。
等到所有硬幣撿完，他內心已經是五味雜陳了。
將硬幣放回王子豪的口袋，楊樹冰冷的目光投向校長，上下打量之后，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校長這下是真慌了，額頭上都是細微的小汗珠。
就剛才王子豪說的話，他這個校長也算是當到頭了。
他趕緊上前，對著楊樹解釋道：“平日里我們學校的米飯和菜湯都是免費的，不限制量的。”
說罷，他趕緊轉向王子豪，半詢問半威脅道：“同學，你是哪個班的，叫什么名字，你這個情況怎么不向學校反應呢，你放心，學校絕對不會虧待你……”
“真好。”
王子豪突然開口，打斷了校長的話。
他緩緩抬頭，眼角已經是一片霧蒙蒙：“謝謝校長，今天是我生日，感謝食堂免費請我吃米飯，我真的已經好幾天沒有怎么吃飯了。”
不是！
我嘞個小祖宗啊！
“領…領導，食堂的米飯一直是不收費，真的。”校長慌了。
此時他已經顧不上什么面子里子了，什么都比上現在自保重要。
楊樹卻是懶得去想他是怎么想的，直接用眼神喝退了他。
楊樹默默嘆了口氣，用手拍了拍他的后背，道：
“同學，你這種情況，可以向學校申請國家助學金。”
這本是善意的安慰舉動，王子豪卻像是受到了驚嚇一般，直接從座位上跳了起來，驚嚇道：
“我不要，我不要，心助學金我不要了，求求您了，我真不要。”
“班長為我們盡心盡力服務，我沒什么能報答班長的，我自愿放棄助學金，我真的自愿放棄……”
校長當即眼前一黑。
完了！
天塌了！
此時的直播間水友，在這一刻卻是不急了。
如果是一般的人間苦難，他們會憤怒，會同情。
可眼前的王子豪，已經不是人間苦難了，簡直是一出人間悲劇！
只要眼前的這個領導眼睛不瞎，只要那個校長還想繼續干下去，王子豪必然會被安置妥當。
更何況，這一通場面，可不僅只有電視臺直播，寧安的直播間也在實時播放。
若王子豪迎不來公正，直播間的水友怎么也得給他討一個公正。
“笑死！現在校長這個老狐貍，心里怕是完啦這兩個字喊的比誰都大聲。”
“校長：脖子感覺涼涼的，現在重開還來得及嗎？”
“領導：？？？我看你已有取死之道！”
“校長其實也不是啥壞人，我們也不要太苛責他了，這樣吧，就罰他從圖書館最高層下去吧，但是不能坐電梯，也不能走樓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