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量塔帶給馬良的震撼,持續了很長時間都沒能完全消退。
最主要的是,他上次來這里的時候,能量塔還僅僅只是向他采購食物和雪絨衣這類基礎生活物資的客戶之一。
那時,整個山谷里雖然也有幾座建筑零星分布,但大部分地方都空曠無人,透著一種荒蕪與沉寂。
可如今,一切都不一樣了。
說實話,若是要比規模和氣勢,黑窩山、銀石洞還是冰國列車那仿佛不屬于這個時代的龐然與精密...
馬良都曾親眼見過。
它們中的任何一個,單論壓迫感,科技水平或人口規模,都顯然遠遠超過眼前的能量塔。
甚至,那尊鐵道大區的巨無霸,已經是領先于另一個時代的存在...
但是,能量塔這翻天覆地的變化,更讓他這個算半個親歷者吃驚。
良久,馬良才能表述出眼前的能量塔給他的感覺。
能量塔與其他不同在于,它像是在荒蕪雪原中頑強燃燒起的一簇火,不以壓倒性的體量取勝,卻迸發出一種近乎野蠻的生命力。
那是一種在黑雪與寒風之間,硬生生撐開一片溫熱領域的倔強,是一種讓馬良這樣見多識廣的雪商,也為之怔忡的震撼。
未來可期。
這個即將迎來復興的烏托邦,究竟會給第六區,甚至整個鐵道大區帶來怎樣的變數?
馬良望著眼前這片冒著滾滾濃煙的山谷,內心已然升起一股清晰的期待。
他甚至已經按捺不住一種商人的本能——他想下注了。
至于破局的‘突破口’。
他原先的看法再明確不過:
能決定‘尤部落之亂’走向,左右第六區局勢的,無非就是那兩股勢力。
可如今親眼見到能量塔的模樣,馬良覺得,自己這套老想法該扔進故紙堆了。
別的不說,就憑營地中這密密麻麻,排列整齊的居民房屋,他這位老生意人只粗略一掃就能估算出來,這里的常住人口,少說也有三千以上,甚至達到四千也絕非不可能。
再加上馬良早就知道,這座‘失落的烏托邦’內部原本就有一批舊民...這還遠遠不是全部。
他看著山谷入口進進出出,從北方逃難而來的人群,粗略判斷,如今活躍在這片山谷中的總人口,恐怕已經逼近萬人。
一個新崛起的萬人聚集地!
又一個大型勢力正式誕生!
這是最能直觀體現能量塔蛻變的事實:
不到一年時間,它就從一個剛剛冒頭的小型據點,如火箭般躥升為擁有上萬人口的大型聚集地!
而這,還尚未計入其勢力范圍內的其他附屬地。
馬良已經迫不及待想再次見到那位姜塔主了。
......
篝火小屋。
煤油燈的光影投在姜星依舊年輕而溫和的臉上。
他的神情依然平潤,看不出多少鋒芒,但只需稍加留意,便能感受到一種隱隱增長的上位者氣息。
那不是刻意端起的架子,而是在無數決策與責任中自然沉淀下來的分量。
“姜塔主。”
馬良開口招呼道,連他自己都未立刻察覺,這一聲稱呼里,已比往日多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敬意。
能在如此短的時間里,將昔日的“失落烏托邦”一手拉扯成今日‘復興烏托邦’的狀態,眼前這位塔主所憑借的,絕不只是運氣或空談。
那必然是鐵與血淬煉出的手腕和意志。
馬良心里清楚,再不能像從前那樣隨意相處了。
“好久不見了,馬良先生。”
姜星隨意地回應著,目光平靜地迎向來客,仿佛對方只是一位昨天剛告別,今日又重逢的普通舊識。
“其實時間并不算長,但能量塔給我的驚喜,可一點都不小。”
馬良笑著說道,語氣中帶著真誠的贊嘆。
“都是靠能量塔過去留下的余蔭罷了。”姜星微微搖頭。
強者的謙辭。
“姜塔主說笑了,”
馬良稍稍向前傾身,聲音壓低了些,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道,
“恐怕現在的能量塔,需要在我這小小商人這兒采購的物資...已經不多了吧?”
他說這話時,手中不自覺地攥緊了一張早已準備好的羊皮卷貨物清單。
話中帶話,既有感慨,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的凡爾賽。
“恰恰相反,馬良先生。”
姜星目光平穩地看過來,語氣卻果斷起來,
“您想必也清楚,能量塔目前正處于戰爭時期。我們所消耗的物資規模遠超以往,是巨額的需求。”
他稍作停頓,聲音沉穩而明確:
“不知道馬良先生...能在這個特殊的時間段為我們持續供貨?”
馬良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趁這個機會,將手中的貨物清單遞了過去,語氣鄭重:
“請您過目。只要資源到位,清單上的貨物,一定盡全力為姜塔主供應到位!”
姜星接過那張質地粗糙的羊皮卷,目光迅速掃過其上密密麻麻的條目。
他微微挑眉,心中已然有數。
時局動蕩,果然連馬良這樣的大雪商也受到了不小的影響。
與他第一次見到馬良提供的貨物清單相比,眼前這份發生了顯著的變化:
清單上新增了一些品類,但同時,也銳減了大量以往常見的物資種類。
減少的那些資源,顯然因為在特殊時間段,馬良這邊已經斷貨了,或無法運送。
而另外一部分,從這些物資的種類和交易價格不難推斷,新增的部分恐怕并非新搞到的貨源,而是一直都存在。
只不過,當初馬良交給姜星的那份,是一份經過篩選的簡易版清單,許多物資并未列在其中。
而眼前這張,或許才是馬良商會真正實力的體現,是一份更完整,也更真實的正式版貨物清單。
姜星并沒有在意之前那份簡易清單的事。
那時的能量塔,確實用不上那些更高級的物資,也根本無力承擔與之交易的成本。
即便是現在,看著清單上那些未曾見過的陌生品類...顯然是霜地特有的產物。
他也不敢確定它們是否真能派上用場,甚至其中一些連名字都看著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