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老宅里,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昏黃的光線在沈老爺子扭曲的臉上跳動,更添幾分猙獰。
“咳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后,沈老爺子喘著粗氣,渾濁的老眼里滿是怨毒。
他在床上已經躺了幾個時辰了,每每想到今天所受到的屈辱,他就恨不得死去。
“該死的小畜生,目無尊長,不知尊卑,實在該死!”
他話未說完,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沈老太太連忙上前替他拍背,卻被他不耐煩地一把推開。
“滾開,沒用的東西,連個家都管不好,都是你以前的縱容,若是你嚴加管教,他們會像現在這樣無法無天嗎!”沈老爺子遷怒罵道。
沈老太太眼圈一紅,默默退到一旁,不敢再言語,現在說什么都是錯的。
沈明石站在床邊,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此刻心里也是五味雜陳。
今日之事本可避免,甚至說不定還能夠借此攀上知府的高枝。
可是馮氏這個蠢貨非要節外生枝,惹出這么一檔子事來,如今他的脊梁骨都要被戳破了,無論走到哪,村中的人都會對他指指點點,不知道多少人等著看笑話。
可面對盛怒的父親,他只能硬著頭皮勸道:
“爹,您消消氣,不要為那小畜生氣壞了身子。”
沈老爺子猛地撐起身子,死死瞪著大兒子
“你說得輕巧,沈家的臉面都被那小畜生踩進泥里了,還有你那個好媳婦,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東西,要不是她搬弄是非,何至于此!”
“即便要害人,能不能夠搞清楚再害,愚不可及!”
他越說越氣,抓起枕邊的一個藥碗就要往地上砸,沈明石趕緊上前攔住:
“爹!您息怒,發生這種事是誰也不想的,誰也未曾料到,那知府大人為何會突然降臨,而且還對那小畜生大力褒獎。”
“聽說,后面還有一撥人又去找他們的麻煩了,知府卻在現場為他們撐腰,恐怕經此一事,知府更會成為他們的依仗!”
一想到此事,他就后悔莫及。
心中更是忍不住生出嫉妒,若是受褒獎的人是他們家卓兒該多好,以后平步青云也是輕而易舉。
“哼,那小畜生還真是好運氣,走了狗屎運,否則我今天非得以家法打殺他不可!”沈老爺子眼冒寒意。
那小畜生今日敢如此頂撞,指不定以后還會翻天去。
說吧,他又看著面前的沈明石,把積攢著的怒火全部傾瀉在他的身上,辱罵道:
“還有你,身為長子,連個家都當不好,任由那小畜生騎到我們頭上拉屎,我怎么就選了你繼承家業啊!”
說把,他頹然倒回床上,仿佛瞬間被抽干了所有力氣,眼神空洞地望著帳頂,嘴里喃喃道:
“明河若是還在,豈容這個小畜生放肆,用不著我動手,他都得活活把這個小畜生給打死!”
沈明石臉被罵得一陣青一陣白,最終還是忍了這口氣下去,走出門去。
他一出門,馮氏就走了上來。
剛才一回家,沈老爺子就把馮氏攆了出去,見都不想見他。
“老爺子在里面說我什么壞話了?你不用替他隱瞞,我就知道他嘴里說不出什么好事!”
“大抵不過就是我讓他究竟顏面抬不起頭,敗壞門風之類的罷了!”馮氏叉著腰,一臉不服。
沈明石現在是看到馮氏都沒脾氣,他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地罵道:
“難道不是嗎,若不是你執意如此,今日怎會撕破臉皮,況且你做就罷了,怎么還會做得不干不凈,留下手腳,你自己想想,做了這種蠢事,以后我們在村中還會有臉嗎!”
“另外,李貴媳婦的事是不是也是你挑唆的,現在他們都被抓走了,說不定就把你給抖落出來,你我都得吃官司!”
想到這里,他就恨不得把馮氏給掐死。
這天底下怎么會有這么愚蠢的人?
偏偏還落在了他的家中。
面對他的指責,同時絲毫不懼,反唇相譏。
“喲,這是哪里來的圣人啊!”
“當初我做的時候,你可沒有阻攔我,現在來挑刺了,如今出了事,你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凈,好人你做,壞人全是我?”
“我做這件事是為了誰呀,還不是為了這個家,你看看你那個偏心的爹,整天就是想著光宗耀祖,不把他們弄死,等讀書名額被奪走你就舒服了,你是不是巴不得不讓卓兒讀書啊!”
“我看現在倒好了,那小畜生有了學上,我們卓兒反倒是安全了!”
沈明石被他氣得手都在發抖,但卻無處反駁,只能指著她的鼻子罵道:
“我什么時候默許了,我當初早就說過,別做別做,你偏要做!”
“看來爹說得真沒有錯,你就是個蛇蝎心腸的婦人,頭發長見識短了,我怎么把你給娶回來了!”
“我蛇蝎心腸?我為你沈家生兒育女,操持家務,到頭來就落得個如此不堪的名聲?”
“你要是有本事的話,我何苦耍這么多的心計?”
馮氏又氣又委屈,聲音帶上了哭腔,心中更是怒不可遏。
看著沈明石的那張臉,她惡從膽邊生,狠狠地撲了上去,撓著他的臉。
“你個沒良心的狗東西,我讓你罵,沒用的東西。”
面對如此彪悍的妻子,沈明石根本毫無招架之力。
“你個潑婦,說話就說話,別動手!”
“行行行,我怕了你了,你想怎么樣就怎么樣,反正別再去招惹他們,免得你做的一些蠢事連累到卓兒!”
等到馮氏停手之后,沈明石已經被撓成了一個大花臉。
旗開得勝之后,馮氏這才如同得勝的母雞,得意洋洋地走了。
至于沈明石的那些話全部被她拋到腦后,怎么可能不去招惹?
聽說官府可是要獎勵一大筆錢下來了!
怎么能沒有他們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