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抬頭看看遠處。
一個三十多歲的婦人,背后領著十來個年紀不一的男子,穿著各異,但一看眼神就不像是好人。
眾人一眼便看出,站在最前方的就是李貴的妻子,劉氏!
此刻,她哭天抹地,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罵道:
“周氏,你這個黑心肝的,大家好歹都是街坊鄰居,低頭不見抬頭見,你卻眼睜睜地看著我家男人得了天花,見死不救,你還算是個人嗎你!”
“倘若你能夠搭把手,我家男人何苦到如此地步,使得年紀輕輕就因為天花葬送的性命,全部都是因為你這個狠毒的女人!”
“今天我定要你給我男人償命!”
她身后那十幾個眼神不善的男子也立刻鼓噪起來,紛紛叫罵:
“就是!見死不救,心腸忒毒!”
“今天必須給個說法,不然我們就不走了,就住在村里了!”
“李貴哥死得冤啊,他若是有在天之靈,便來看看我們這幫兄弟是如何為他申冤的!”
“不僅李貴哥死得冤,還有老五也是死在你們村口的,你們卻當做沒事人一樣,不聞不問,連半分賠償都無,村上幾百口人,竟如此冷血無情,這世上還有公道嗎!”
這群人明顯是劉氏不知從哪找來撐場面的閑漢無賴,目的就是要把水攪渾,用聲勢壓人。
圍觀的人群看著這一幫無賴閑漢便露出厭惡的眼神,這些人他們可不陌生,全部都是李貴的狐朋狗友。
這幫狗東西!
一天天正事不干。
整日就是走街串巷,變著法地從他們手里掏錢,可他們根本不敢得罪,這群人同一塊塊的狗皮膏藥,粘上了就揭不下來。
而且聽說領頭的可是跟縣衙的某位老爺有關聯,這才無所顧忌,橫行霸道。
以前李貴就是仗著有這一幫人,在村中耀武揚威,威風至極,無人敢惹。
至于今天嘛!
眾人臉色猛然變得古怪起來,紛紛選擇閉口不言,沒有人傻到會去提醒他們。
這些潑皮無賴,沒有一個是好東西,死了倒干凈。
甚至于他們還有意無意地將吳希仁給遮掩起來,不讓他們看出真實身份。
沈臨臉上露出一個冷笑。
這可有意思了。
若是換作尋常時間來尋他們的麻煩,還真的難以對付,可是現在,他看了看知府身邊那十幾個壯漢,搖了搖頭。
活該他們倒霉了!
吳希仁剛剛才在眾人面前嘉賞了他,若是讓他出事的話,就是在打他這個知府的臉。
但那群破皮無賴絲毫沒有感受到氣氛的不對,一副天老大他們老二的樣子。
走到了沈臨家門前,見到聚集這么多人,他們絲毫不懼,依舊一臉囂張的模樣。
“三哥,就是這里,就是這家人明明已經知曉瘟疫治療之法,卻依舊選擇見死不救,我家李貴的命就是葬送在他們的手中,您可要為我做主,討回公道啊!”
領頭被稱為三哥的人,眼神火熱地在她的腰肢上看了一眼。
這娘們,死了漢子反而越來越有味道了,今晚非得把她辦了不可。
他往地上吐了一個唾沫,滿臉痞氣看著周圍,罵罵咧咧道:
“都特么聚在這里干嘛?找死呢!”
他直接看向里正,滿臉挑釁。
“那老頭,里正是吧,我兄弟李貴的死,你要負全責,而且當初我聽說就是你把他綁到后山上去的,你他媽可是真狠心啊!”
“老子兄弟那么活生生一條命,在你眼中連狗屁都不如,這事你打算怎么了結?”
里正憋得滿臉通紅,半個字也說不出來。
雖然他是官府所任命的里正,有一定的權利,但在面對這個有背景的地痞無賴,他還真不想招惹。
但知府在此,他只能夠硬著頭皮道。
“季三,你別在這里胡說八道,誰害死了你的兄弟,是他們自己到處亂跑染上了天花,難不成還做由不管,任由他們禍害全村人不可!”
“你要是有何不滿,大可以向官府上告,別跑到這里來耀武揚威,你又不是村中的人,關你何事?”
季三見里正居然敢回嘴,非但不懼,反而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夸張地掏了掏耳朵,然后猛地朝地上啐了一口濃痰。
“我呸!告官?哈哈哈!”
他發出一陣猖狂的嘲笑,身后的混混們也立刻跟著哄笑起來。
“老東西,你他媽是昏了頭了吧?跟老子提告官?”
季三一步上前,幾乎要撞到里正的鼻尖,用手指一下下戳著里正的胸口,力道不大,侮辱性卻極強。
“縣衙大門朝哪兒開,老子比你清楚,王班頭跟老子是過命的交情,叫你一聲里長,是給你面子,你信不信今天老子把你牙拔光了,都沒人敢為你撐腰。”
里正被他戳得連連后退,臉色由紅轉白,氣得渾身發抖,可卻也不敢還手,對方的身份背景是他最為忌憚的。
季三見狀,氣焰更是囂張到了極點,他不再理會色厲內荏的里正,轉而將邪淫而兇狠的目光投向了被沈臨護在身后的周氏。
他摸著下巴,上下打量著周氏,眼神像是在估量一件貨物:“嘖嘖,你就是那個黑心肝的周氏,長得倒是有幾分姿色,心腸怎么那么毒呢?”
劉氏立刻在一旁哭嚎幫腔:“三哥!就是她!就是她害死了我家李貴!”
季三歪著嘴,露出一口黃牙,一步步逼近周氏:“小娘子,我兄弟不能白死。你看這樣如何,爺看你孤兒寡母的也不容易,賠錢的事……咱們可以慢慢商量。”
他的語氣變得黏膩和惡心:“要不,你跟了爺,爺幫你把這事平了?保證以后在這上元縣,沒人敢再欺負你們娘倆,怎么樣?總比你守著個破屋子,帶個沒用的拖油瓶強。”
聽到如此無賴話,沈臨眼中頓時露出殺意。
重活一世,他所在意的人沒有幾個。
周氏和沈溪溪便是他的逆鱗,只要有人敢碰,那他就要殺他全家!
沈臨眼中寒光一閃,那殺意雖只一瞬,卻凜冽如嚴冬朔風,讓正逼近的季三沒來由地心頭一悸,腳步下意識地頓住了。
但季三混跡市井,仗著人多和背后的關系,很快便將那絲不適拋諸腦后,只當是錯覺。
他淫笑更甚,竟伸出手,想要去摸周氏的臉。
但下一刻,一道慘叫聲瞬間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