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嬸,你別胡說,我什么時候指使你去揭發他們了,我只是說在他們臉上看到了疹子,懷疑是天花而已,是你自己自作主張,怪得了別人嗎,此事跟我有什么關系?”馮氏瘋狂狡辯道。
就算是她做的,也不能夠在此地承認。
否則脊梁骨都非得被戳碎不可。
“怎么就不是你說的了,當初你雖然沒說,但你的想法了不就是想讓我去揭發他們嘛,我現在如你的愿,你又不承認了!”王嬸氣得想上去撓她的臉。
她終于反應過來,馮氏是在拿她當刀使!
眾人聽著他們的對話議論紛紛。
之前在村中關于他們妯娌之間的流言蜚語,就一直都沒有停過。
現在居然鬧出這么大的事來!
里正帶著被戲耍的羞辱,看了一眼馮氏,對著沈老爺子冷冷說道。
“沈家老爺子,若往上數,你們家也是書香人家,那也是供出過秀才的人,怎么到了今日,卻是一代不如一代!”
“若是平日里是你們自家的爭端也就罷了,畢竟是你們的家事,外人也不好說什么,可瘟疫之事,何其重要,怎么能當做玩笑之事!”
沈老爺子氣得胸口起伏,臉色鐵青無比,他是最要臉的人,活了大半輩子了,就是為了一張臉而活著。
雖然做錯的是馮氏,可他所感受到的更多的是一種羞辱,倘若沈家老三還在,憑他秀才的身份,誰敢對他說個不字。
可如今一個里正都可以指著他鼻子罵了,他還還不了嘴。
里正哪怕是再小,那也是代表官府,不是他一介白身可以撼動的。
如今在眾人的面前,他的這張老臉算是被徹底撕破了,甚至還被扔在地上踩了兩腳。
但此時此刻的心中最恨的不是別人。
卻是沈臨。
是周氏!
是他們這一家人。
“老朽知道了,我會嚴肅處理此事的!”沈老爺子滿臉陰沉說道。
他渾濁的老眼猛地瞪向站在院門口的周氏和沈臨,那眼神里的怨毒幾乎要溢出來。
都是他們!
若不是周氏這個喪門星克死了他最有出息的三兒子,他沈家何至于落到如今這步田地?
老三若在,秀才公的身份,里正豈敢如此放肆?
還有沈臨這個孽障,明明有點小聰明,不想著光耀門楣,卻盡弄些旁門左道,惹出這許多是非!
如今更將他們沈家的臉面和他這張老臉,徹底踩在了泥地里。
他手指著周氏和馮氏,暴喝道。
“家門不幸,真是家門不幸,生出你們這等惹是生非、不敬尊長、招災惹禍的東西,我沈家的臉,都被你們丟盡了!”
“你們全部給我滾回家去,誰也不準再提此事,恩怨一筆勾銷,有誰若在借此生事,我定饒不了他!”
此話一出,眾人頓時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這關沈家三娘子什么事?
不去斥責真正造謠生事的大兒媳,反而將矛頭對準了小兒媳。
人家持家都是一碗水端平,你倒好,這偏心偏得簡直沒邊了。
沈臨臉色頓時一冷,這老必登簡直莫名其妙。
周氏氣得臉色發白,剛要反駁,卻被沈臨輕輕拉住了手臂。
沈臨上前一步,擋在母親身前,弱小的身影在眾人眼中顯得異常單薄,但他的眼神卻平靜得可怕,沒有絲毫畏懼。
他并沒有看沈老爺子,而是轉向了里正,拱手一禮,聲音清晰而冷靜:
“里正大伯,今日之事,起因在于有人散播謠言,污蔑我娘染疫,險些引發村中恐慌,更聚眾圍堵我家門庭,如今真相大白,乃是有人心懷叵測,惡意中傷,您處世最為公正,您來處理吧。”
沈老爺子眼見自己被無視,頓時如同一頭暴怒的鬣狗。
“夠了!沈臨,我的話你聽見沒有,還嫌今天鬧的不夠嗎,你非要處置你大伯母嗎?”
“要不要給你找根繩子,勒死她!”
就連一直狡辯的馮氏,也被沈老爺子話里的狠厲嚇得噤了聲,臉色白得嚇人。
生怕沈臨真找根繩子來。
這小崽子,真做得出這事!
沈臨被氣得發笑。
去尼瑪的吧!
他的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恐懼,只有一種極致的冰冷和疏離,仿佛在看一個毫不相干的、正在無理取鬧的陌生人。
這種眼神,比任何激烈的反駁都更讓沈老爺子感到羞辱和暴怒。
“阿爺!”
沈臨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孫兒何時說過要處置誰?又何時說過要勒死誰?”
他目光掃過全場,最后回到沈老爺子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上:
“孫兒只是請村中里正依據村規,公斷此事,以安民心,以正風氣,難道在祖父眼中,請里正主持公道,便是鬧事?”
他輕輕搖頭,語氣里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困惑:
“孫兒實在不明白,口口聲聲說我娘染疫要害死全村的是王嬸,背后散布謠言的是大伯母。”
“如今真相大白,祖父不去問問散布謠言者為何要如此惡毒中傷自家人,不去想想此事若成真會給我家帶來何等災禍,反而來斥責我們。”
“難道……”
沈臨的聲音微微提高,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
“只因我們三房孤兒寡母,勢單力薄,便活該被污蔑,到最后連求一個公道、求一個清白,都成了罪過嗎?”
對自己的生活如此當眾質問,沈老爺子臉色難看至極,心中更是帶著滔天的憤怒,他的手都因為憤怒而發抖。
牙尖嘴利,目無尊長!
小崽子,誰給你的膽子?
過了今天,他非要把沈臨活活打死不可!
他看誰敢阻攔?
這時,人群之后突然傳出一個雄厚的聲音。
“有意思,真是令本府看了好一出大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