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來的聲音,把眾人嚇了一大跳。
沈臨立刻把頭望過去,他忘了背后還有這么大一尊神了!
此刻程淵的面孔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微微漲紅,如同蒙上了一層朱砂,眼珠子中似乎要噴出火來,露出極其不屑和鄙夷的神情。
他的手中緊緊握著木劍,仿佛那劍閃著寒芒,像要把那無恥之徒直接劈碎不可。
周氏一時間忘了剛才的憤怒,疑惑地看向沈臨問道。
“臨兒,這位是?”
沈臨正要開口介紹,程淵卻直接跨前一步雙手抱拳,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大禮。
“伯母好,我叫程淵,家住承平府,剛才你們所說之事我已經聽得真真切切,那山長不辨是非,還有那偏心的……簡直是欺人太甚,世上竟有如此偏心的長輩,如此齷齪的行徑,簡直昏聵!”
程淵一臉憤恨地罵著,說完才覺得有些不妥,對孫罵祖是是極其無禮的行為,甚至能讓人結下生死之仇。
見沈臨母子并無氣惱之后,才繼續說道。
“我既然與沈兄弟兄弟相稱,他的事是我的事,我家雖然不才,但也有些勢力,大不了咱們就去把那私塾給砸了,怎么也不得讓那偷取資格的人好過!”
“還有那讀書名額,左右不過是一個鄉中私塾罷了,里面有個秀才都了不得了,這破私塾有什么好去的,我程氏族學在承平府也是赫赫有名的,想進還不是我一句話的事,不比這破私塾好千倍萬倍……”
他話還沒有說完,后面緊跟著的護衛連忙沖了上來,拉著他的衣角低聲哀求道。
“少爺,出門在外,未得家中長輩應允,不能如此輕易許諾啊,這若讓老婦人知道,可了不得!”
“更何況這是人家自己家中的家事,我等外人不便插手!”
你聽聽你說的這叫什么話?
砸學堂?
那玩意是能夠砸的嗎?哪怕他們千般不對,萬般不對,也是不能夠動手的,你一個無功名之人沖擊學堂,這是一等一的大罪,誰都保不了。
再說了,那程氏族學也不是一般人能夠進得了的。
除了程家的嫡系子孫之外,其余之人都要經過多番考教,根本就不是一句話的事。
他這不勸還好,一勸程淵的牛脾氣的瞬間就上來了,直接嚷嚷道。
“什么家事,這是我與我兄弟之間的事,輪得到你摻和嗎,再說了,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乃是每一個匡扶正義之人都應該做的事!”
“哪怕我只認得幾個字,只懂得幾分道理,卻也知道這讀書進學是天大的事,難不成真要毀在他們的手里?”
沈臨看到程淵因為憤怒而發紅的臉頰,以及眼中不似作偽的正義,都忍不住生出一絲愧疚。
如此純粹的人,讓他感覺他所面對的就像是一個太陽一般。
這一刻,他是真的把程淵當兄弟了。
這隨手認的兄弟,比起家中那些所謂的血脈親情不知道要好多少。
穿越到這個世界這么久,他還是第一次發現,原來這個世界也不全部是畜生啊!
護衛眼看阻擋不住,把求助的目光看向沈臨,能夠阻止他的便只有沈臨了。
沈臨明白他們意思,他自然不會如此做,一碼歸一碼,還不到別人替他出頭的時候。
他伸手按住程淵的手臂,語氣沉穩帶著一絲暖意說道:
“程兄弟,稍安勿躁,你的心意我領了,不過,此事木已成舟,他們既然敢搶,就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畢竟還未分家,有些事情在情理上站不住腳,若是再爭,結果依舊不會改變,還會徒遭笑柄。”
“倘若程兄弟因為我而去沖擊學堂,觸犯大乾法律,那我便萬分愧疚了!”
被他一說,程淵也稍微冷靜了一些,皺著眉頭說道:“難道此事就這么算了?便任由他們欺負?”
沈臨搖搖頭,眼中透露出冷厲。
算了?這怎么可能?
大伯一家極盡算計,不僅為了讀書而隱瞞名額,甚至還算計他的性命,他現在算是明白了為何他們會選擇救死不救,甚至是不是故意的都不一定。
親情,狗都不要!
他言語當中帶著淡漠,緩緩說道。
“自然不會輕易算了,就像我剛才所說的,一個小小的鄉私塾,不會放在我的眼中,于我而言,無傷大雅,即便是施舍給他們又如何。”
“他們今日所做之事,乃是斬斷最后一絲親情,有些賬,未必就要現在去算,我都將會一筆筆記下來,會有一天清算之日的!”
他的話條理清晰,目光冷靜深遠,讓后面的護衛都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如此談吐,再加上之前所寫話本的才華,這是正兒八經的讀書坯子,哪怕放在整個承天府都是少見的。
他們暗暗搖頭,這家人真是愚蠢,居然放過如此一個天縱之才。
如此目光短淺之人,未來有得他們難受。
程淵聽得愣了片刻,他習慣了直來直去,沈臨這種隱忍而后發的策略,他從未想過。
但他并不笨,仔細一想,便明白這或許是眼下最理智的做法。
他只是仍有些不甘,嘟囔道:“話雖如此,也太便宜他們了……”
沈臨拍了拍他的胳膊:“程兄弟,人情復雜,未必需要拔劍見血才算快意,此事我自有計較,倒是你,初次見面,便如此熱心腸,真讓我不知該如何感激你。”
“剛才你所說程氏族學,我考慮過了,我會憑借自己的本事考上的,作為你的兄弟,不會讓你丟臉!”
程淵眼睛頓時一亮,眼中充滿期待。
“好,那我便在家中等你,到時候我領你拜見我家祖母!”
說罷,他也從懷中掏出一塊玉佩。
“沈兄弟,這塊玉佩給你,這是我的個人信物,我明日就要返回承天府了,你若想尋求幫助的話,只需要去程家鋪子,都可獲得幫助!”
“對了,你不是想賣話本嗎,你把玉佩亮給書鋪的人看,他們會給你一個滿意的價格的。”
“別忘了,話本要是寫出來,千萬要給我送一本,還得是有你的名字的,非得羨慕死我那些朋友不可!”程淵一想到這一幕,心中就不勝欣喜。
這一次,背后的護衛沒有再阻攔,比起之前的那些許諾和沖動,行一些方便簡直不值一提。
沈臨沒有推辭,接過玉佩之后,微微抱拳:
“多謝程兄弟,今日之事,感激不盡,改日必定登門拜訪!”
程淵見他收下,心中仿佛落下了一塊大石,臉上的笑容更甚:“那就說好了,過兩月程氏族學便向外招募弟子了,你可千萬要來考啊!”
“那是自然,必定給你漲面子!”沈臨應道。
“伯母保重,我先告辭了!”
程淵雙手抱拳行禮之后,這才離開,返回茶樓當中去,剛才的戲他還沒有聽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