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臨摸著懷中冰涼的銀子,內心終于多了一份安定。
只要今天這話本能夠賣出去,無論賣了多少錢,都能證明了他擁有可以在這個時代立足的本錢。
他走到約定的門口,周氏已經出來了,手中還有著一包東西,此事正左顧右盼,不停地尋找他的身影,見到他從街頭走過來之后,緊繃的神經這才放松下來。
下一刻,就直沖沖地朝他走來,恨不得立刻揪住他的耳朵,當臉上依舊帶著怒氣:
“臨兒,我不是讓你在這里等我,你跑哪去了,連人影都見不著?”
“娘,我去賣了點東西,賺了點錢!”沈臨沖著她一笑,心中也沒有瞞她的心思。
“賣什么?”
周氏臉上露出狐疑神情。
她隨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樣,頓時變得怒氣沖沖,語氣也冷了下來。
“你是不是將你爹留給你的書賣了,你現在翅膀硬了是吧,什么事都不跟我商量,那是你爹唯一留下來的東西了。”
“更何況你日后可是要讀書的,要是賣了你日后若想讀書還需重新買!”
“剛才你去哪家書鋪賣的,現在你立刻與我去將這些書贖回來!”
周氏氣得手指頭都在發(fā)抖。
先前她還覺得沈臨長進了不少,整個人也懂事了許多,現在看來完全都是假象!
“娘,你說什么呢,什么賣書,爹留下來的書,我怎么可能舍得賣呢!”
沈臨朝兩邊看了看,人多眼雜,連忙將他們拉到稍微偏僻一點的小巷當中。
周氏被他這奇怪的舉動,弄得有些丈二摸不著頭腦。
沈臨見四下無人之后,隨后便掏出了手中的碎銀子,放在了她的手心。
“娘,你看,我寫的話本賣出去,賺錢了,足足一兩銀子呢,而且還是定金,若是將后續(xù)寫完,可以翻好幾倍不止!”
周氏感受著手心傳來的冰涼,使勁捏了捏,但那種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覺,讓她瞬間被沖昏了頭腦。
這是……銀子?
她倒吸了一口涼氣,臉色變得凝重起來,直直的盯著沈臨,鄭重的問道。
“你老實告訴我,這錢到底是哪里來的,千萬別說謊!”
她心中想過撿的,偷的,但卻絲毫不相信是賣話本得來的。
這怎么可能呢?
沈臨都還未曾入過學堂啊,就寫出話本了,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娘,你相信我啊,絕對不是偷雞摸狗得來的,真是我寫出來的話本,你要是不信的話,家中還有文稿,回家你一見就明白了!”沈臨連忙解釋道。
哪怕如此解釋,周氏還是覺得有些不敢置信。
這要是讓大房二房知道,還不得當場被氣暈過去。
見她臉上還在掙扎,沈臨連忙說道
“娘,我想吃肉了,要不咱們今天去稱一斤豬肉吧!”
果不其然聽完這句話,周氏立刻就將銀子收了回去,眼睛一瞪。
“你這才賺了多少錢???就想吃肉了,這銀子留著給你上學堂用!”
說是這樣說,周氏還是不忍心,畢竟家中過得清苦,也難得進城一次。
她走到隔壁的饃饃店,狠下心來,一人給他們來了一個肉饃饃,算是獎勵。
又精打細算地買了一些生活必備品,這才準備回程。
本來回程是打算走路的,但現在手中已經有了閑錢,周氏便不想再苦了孩子們。
回去的路途中,周氏一遍遍摸著懷中的銀子,臉上寫滿了驕傲,雖然一兩銀子算不了什么,但對于現在的他們而言,卻如同雪中送炭,能幫他們度過面前的危難關頭。
等快到村口時,周氏鄭重地看著兩兄妹,交代兩人千萬不要將今天的事情說出去,也不要透露任何的風聲。
現如今還未分家,三房若是天降橫財,免不得多生些麻煩。
哪怕不用她說,沈臨也知道,自己大伯母那一家人,時時刻刻都盯著其他各房,恨不得扒下一層皮來。
若是見到他們有錢,可不會善罷甘休。
等一家人慢悠悠地坐著牛車哼著歌進村的時候。
剛好碰見沈明石和馮氏帶著幾個小的從田里回來,灰頭土臉,滿身汗?jié)n。
馮氏看著他們在悠閑的一家人,氣就不打一處來,心中更是陡然生出一股嫉妒。
他們沒日沒夜,累死累活地在田里農耕,忙得眼冒金星,連飯都來不及吃。
好你個三房,居然還跑出去瞎晃悠,你們是真夠快活的!
馮氏站在道路中間,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老三家的,你們去哪了?你們知不知道現在是農忙時分,家里那么多田地,忙都忙不過來,你們居然還往外頭跑!”
沈臨掏了掏耳朵,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啥玩意兒?
不是,你們種地關我們屁事啊,跟我們挨得著?
若是不解釋清楚,外人還真以為他們在偷懶一般?
周氏如今腰中有了銀兩,底氣也足了不少,叉著腰盯著馮氏,絲毫不相讓。
“大嫂這是什么意思?難不成這地我們也有份?所以我們也必須下地?”
村里看熱鬧的人不少,大家都是同宗同族的,有些事情若是不解釋清楚,反而變成他們理虧。
馮氏一時氣短,不知道如何接話,只能心一橫說道:
“你們不是沈家的一份嗎,這地為何你們沒份,說得好像我在欺負你們一般!”
“況且爹已經指定了供卓哥兒讀書,我們也要分出心去照顧他,許多事就忙不過來了,那你們三房是不是要幫著干,以后卓哥讀書出來了,你們也要跟著沾光!”
她越說越理所當然,恨不得立刻就押著他們去地里干活。
周氏被這無恥的言論徹底震驚住了,人還能夠這么不要臉的?
如此無下限的言語,她一時間都不知道如何反駁。
沈臨站在一邊,實在是忍不了了。
“大伯母,你說的比唱的還好聽,這些田地不都是在你們手中嗎,這些年來我們可以吃過一頓飽飯,要不是無田地可種,我們至于落得到城里去尋找活干嗎?”
“堂哥的光我們可是沾不起呢,萬一沾了光,別說沒日沒夜下地干活,還沒一分糧食,估計房子都得跟你們騰出來供堂哥讀書吧!”
他這一番話直接戳破了馮氏的心思。
三房所住的大瓦房,位置是最好的,他們還真想過讓他們搬出來,只不過還沒找好由頭。
現在在全村面前被戳破,直接絕了他們的心思。
見馮氏啞口無言,沈臨也不想跟她過多廢話,直接招呼著車夫將牛車向前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