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正事？正事就是你趕緊認輸滾蛋！”秦公子像是被踩了尾巴，聲音尖厲起來。
楊業沒理他。
他伸手指了指秦公子選的那只碗。
“康熙民窯？”他問，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問所有人。
不等別人回答，他自己就搖了搖頭，輕輕笑了一下。
“不，民國仿的。”
三個字，不響，但跟在寂靜里打了個悶雷一樣。
臺下叫價的那幾個人，臉上的狂熱還沒褪干凈，就那么僵住了。
楊業的指尖又慢悠悠地移向了另一只碗，那只一開始就被當成炮灰的贗品。
“這個，”他頓了頓，“更不值錢。”
“上個禮拜剛出窯的現代工藝品，撐死值個飯盒錢。”
這下，人群是真的炸了。
秦公子的臉，從得意洋洋的紅色，瞬間轉成了鐵青。他死死盯著那只他信誓旦旦選中的碗，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你……你憑什么這么說！”山羊胡店主急了，唾沫星子都快噴出來了，“你這是血口噴人！”
“憑什么？”楊業終于把目光從碗上收了回來，重新落到店主身上，“就憑這兩只碗的釉色都太亮，火氣沒散干凈。”
“還有那底下的款識，‘大清康熙年制’，那筆法，嘖嘖，軟弱無力，稚嫩得跟剛學寫字的小學生似的。康熙爺知道了，怕是得氣得從景陵爬出來找你算賬。”
他這話說得又損又有趣，人群里有幾個懂行的，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隨即又趕緊憋住。
“什么？！”那出價到十五萬的胖子脖子上的青筋都爆起來了，他一把推開前面的人，指著山羊胡店主的鼻子，“你他娘的敢聯合起來耍老子？退錢！”
“對！退錢！”瘦猴也跟著喊。
“我……我沒有！”山羊胡店主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還在嘴硬，指著楊業就罵，“你個黃口小兒在這兒胡說八道什么！看走眼了就想攪局是不是？證據呢？你的證據呢！”
“證據？”
楊業往前又站了一步，離店主更近了。他鼻子輕輕動了動，像是在聞什么味道。
“老板，你身上這味兒……不對啊。”
山羊胡店主下意識地往后縮了縮，揣在袖子里的手攥得死緊。
“一股子酸味兒，”楊業的聲音很輕，卻清清楚楚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不是古董的土腥味，倒像是化學藥劑。你袖子里……是不是還揣著給碗‘化妝’用的藥水棉簽啊？”
山羊胡店主被楊業那幾句話逼得退無可退，后背都快貼上貨架了，汗珠子順著額角往下滾，嘴里還顛三倒四地嚷著：“你……你這是污蔑！空口白牙的……”
“吵什么吵！像什么樣子！”
一聲中氣十足的斷喝從人群外圍傳來，聲音不大，卻像塊石頭砸進沸水里，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嘈雜。
人群跟摩西分海似的，自動讓開一條道。
一個穿著深色唐裝，手里捻著兩顆核桃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他面相看著和善，但一雙眼睛沉得很，掃視一圈，被他看到的人都不自覺地低下了頭。
秦公子一見來人，原本鐵青的臉“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剛才的囂張氣焰全沒了，跟只斗敗的公雞似的，低著頭小聲叫了句：“爸……”
來人正是秦四海。
秦四海看都沒看那些鬧著要退錢的客人，徑直走到秦公子面前，二話不說，抬手就是一個不輕不重的嘴巴。
“啪”的一聲，不響，但足夠讓所有人都聽見。
“丟人現眼的東西！”秦四海罵了一句，聲音依舊平穩，“學了點三腳貓的功夫就出來顯擺，秦家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罵完兒子，他才把目光轉向楊業。
他上下打量了楊業一番，那眼神，不是在看一個毛頭小子，倒像是在估量一件不知根底的古董。
“這位小兄弟，好眼力。”秦四海開口了，臉上甚至還帶上了一點溫和的笑意。
楊業沒說話，就那么看著他。
“我這個不成器的兒子，給您添麻煩了。”秦四海客客氣氣地說，手里的核桃“咯吱咯吱”地轉著，“不過話說回來，古玩這行當，講究個你情我愿。有人打眼，就得有人撿漏，都是吃飯的本事。小兄弟今天這么一弄，可是把大家的鍋都給砸了。”
他這話聽著是在講道理，可那“大家”兩個字，咬得格外重。
旁邊的山羊胡店主一聽這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馬點頭哈腰：“秦老板說的是！秦老板說的是啊！”
楊業笑了，很輕地搖了下頭：“鍋是好鍋，可惜煮的是餿飯。我這人腸胃不好，聞不得餿味兒。”
秦四海臉上的笑意淡了些，手里的核桃也停了轉動。
“年輕人有銳氣，是好事。”他聲音沉了下來，“可有時候，水至清則無魚。這行有這行的規矩，你今天斷了別人的財路，就不怕……往后自己的路，也不好走嗎？”
這話里，已經帶上了點涼颼颼的味道。
空氣都好像凝固了。那些原本吵著要退錢的胖子瘦猴，這會兒也都閉上了嘴，大氣不敢出地看著這邊的動靜。
“路？”楊業像是聽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路是自己走出來的，不是別人讓出來的。秦老板的路走得寬，想必是不會在意我這種走窄路的。”
他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得更低，只有他們幾個人能聽見。
“再說，要是都跟秦老板這么講‘規矩’，那這行里，到底是寶貝多，還是垃圾多？”
秦四海盯著楊業，臉上那點溫和的笑意徹底沒了，手里的核桃也像是兩顆頑石，紋絲不動。周圍的人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惹火上身。
過了好幾秒，秦四海才像是把楊業的話在嘴里嚼碎了咽下去，他忽然扭頭看向那個山羊胡店主。
“老張。”
他聲音不大，山羊胡店主卻像是被蝎子蟄了一下，渾身一哆嗦，差點跪下去。
“哎！秦老板，您吩咐！”
“做生意，講究個和氣生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