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點點流逝,謝觀雪周身的霧氣變得濃郁了一些,紊亂的氣息似乎也平復了不少。
然而,就在李青螢稍微松一口氣,準備思考深入澗底的路線時,他的身體猛地一震。
“噗!”
一大口帶著冰渣的暗紅色淤血,毫無征兆地從謝觀雪嘴里咳了出來,濺落在身前冰冷的巖石上,瞬間凝結(jié)成一片刺目的冰血之花。
他強行壓制的傷勢,在藥力沖擊和傷勢沖突下,終于爆發(fā)了。
“謝觀雪!”李青螢臉色劇變,瞬間撲到謝觀雪身邊。
他緊閉的雙眼驟然睜開,冰藍色的瞳孔中充滿了強行壓下的痛楚和一絲罕見的茫然,他試圖開口說什么,卻只發(fā)出一聲壓抑的悶哼,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傾倒。
李青螢眼疾手快,一把將謝觀雪攬入懷中,入手是刺骨的冰涼和難以抑制的顫抖。
他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打濕了鬢角的碎發(fā),臉上血色盡褪,只剩下一種近乎透明的脆弱感。
謝觀雪靠在李青螢懷里,沉重的呼吸帶著破碎的冰寒氣息拂過她的頸側(cè),手指下意識地勾住了她的一角衣袖。
“青……螢……”謝觀雪艱難地吐出兩個字,聲音低啞得幾乎聽不見,帶著從未有過的虛弱和……依賴。
看著懷中這個強大到令整個秘境天驕都為之忌憚的謝觀雪,此刻卻脆弱得像個迷失的孩子般緊緊抓住自己的衣袖,李青螢的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所有的冷靜和盤算在這一刻都化作了滔天的怒火和決絕。
必須找到重塑金蓮,不惜一切代價!
李青螢的眼神瞬間變得冷靜,她小心地調(diào)整姿勢,讓謝觀雪靠得更舒服些,源源不斷地將溫和的靈力輸入他體內(nèi),護住他的心脈和布滿裂痕的經(jīng)脈。
與此同時,她冰冷的目光掃過無生澗那吞噬一切的黑暗深處,目光銳利得仿佛要穿透重重死寂,直抵那傳說中的邊緣地帶。
金翎和蒼同時感受到了主人壓抑到極致的怒火和決心,一雕一狼,身上同時爆發(fā)出恐怖的兇戾氣息,鎖定了澗底深處,做好了隨時撲殺一切阻礙的準備。
無生澗,真正的核心絕地,她李青螢闖定了。
*
“金翎,蒼!”李青螢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壓過了澗底嗚咽的寒風。
肩頭的雜毛鷹和腳邊的銀狼同時昂首,金紅色的瞳孔與血色獸瞳瞬間鎖定了主人所指的方向,爆發(fā)出驚天的兇戾氣息。
“我要下去。”李青螢斬釘截鐵:“蒼隨我同行,金翎,你……”
她話音未落,肩頭的金翎便發(fā)出一聲急切的短鳴,金色的翎羽微微炸起,傳遞著強烈的不安。
它并非畏懼,而是源于本能的排斥,作為掌控極致金焰的八階妖禽,它對無生澗深處那股濃郁到化不開的極陰極寒死氣,有著天然的厭惡和排斥。
畢竟金翎雕的火焰是焚滅萬物的陽炎,與這里的死寂冰寒是截然相反、水火不容的兩個極端。
一旦深入,它的力量不僅會受到極大壓制,甚至可能因為屬性沖突而引發(fā)不可預測的后果。
李青螢明白金翎的顧慮,她看了看懷中氣息微弱、眉宇緊蹙的謝觀雪,語氣果斷:“金翎,你留下守住入口,不許任何人踏入一步!同時照看好他!”
她低頭看了一眼謝觀雪。
金翎雖然不甘心讓蒼獨自跟隨主人去冒險,但也明白這是最穩(wěn)妥的安排。
它用力點頭,金色的瞳孔如火般燃燒著:“主上放心!有金翎在,一只蒼蠅也別想飛進來!我定護謝公子周全!”
然而,就在李青螢準備將懷中的謝觀雪輕輕放下時,一只冰冷卻異常堅定的手,猛地反握住了她的手腕。
“不……可!”
謝觀雪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冰藍色的瞳孔雖然依舊黯淡,深處卻燃燒著不容動搖的火焰。
他強撐著坐直了身體,死死咬住牙關(guān),將那口涌上來的腥甜咽了回去,臉色瞬間白得透明。
“謝觀雪!你做什么?!”李青螢又驚又怒,想要按住他。
“我……跟你……去。”謝觀雪的聲音破碎而嘶啞,每一個字都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帶著一種近乎偏執(zhí)的固執(zhí)。
他抬起眼,死死地鎖住李青螢的眼睛:“那里……太危險……我不會……讓你……獨自……”
他喘了口氣,仿佛積蓄著最后的意志,一字一頓,擲地有聲:“就算……再次變成……廢人,我也……不可能……讓你……獨自……去……冒險!”
謝觀雪的眼神是李青螢從未見過的決絕,里面沒有恐懼,沒有權(quán)衡,只有一種近乎本能的保護欲。
他可以忍受經(jīng)脈寸斷之痛在所有人面前強撐不倒,只為護她周全;他也可以拖著這副隨時可能崩潰的殘軀,義無反顧地跟她踏入比無生澗深淵更恐怖的絕地,只因為他不放心她一個人。
李青螢所有勸阻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她知道說什么都沒用了。
“你……”她用力扶住謝觀雪搖搖欲墜的身體,應道:“好!一起去!但你必須答應我,一切聽我安排,不準再強行出手!否則,我現(xiàn)在就把你打暈交給金翎!”
謝觀雪看著李青螢的眼睛,緊繃的身體微微放松了一點,極其輕微地點了下頭,算是應允。
只要能跟著她,看著她,讓他做什么都行。
金翎在一旁急得直撲騰翅膀,但也無可奈何,只能焦躁地低鳴著。
“金翎,守好入口!”李青螢再次強調(diào),眼神銳利。
“是!主上!”金翎肅然應道,振翅飛起,化作一道流光懸停在澗口上方,恐怖的八階威壓如同實質(zhì)的屏障擴散開來,金色的瞳孔如同探照燈般掃視著下方,確保萬無一失。
“蒼,前面開路!小心警戒!”李青螢下令。
“嗷嗚!”蒼發(fā)出一聲低沉的應和,血色的雙瞳在昏暗的光線下如同兩盞燈,身軀保持著警戒,邁著無聲卻充滿力量的步伐,率先踏入了通往澗底更深處、被濃重死氣籠罩的狹窄通道。
李青螢深吸一口氣,將謝觀雪的一條手臂繞過自己肩膀,另一只手緊緊攬住他的腰,幾乎是用自己的身體支撐著他大半的重量。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從他身上傳來的冰冷和細微的顫抖,以及那強行壓抑的痛苦氣息。
“走!”李青螢低喝一聲,眼神堅定,扶著謝觀雪,緊跟在蒼的身后,一步步踏入了那片連光線都仿佛被凍結(jié)吞噬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