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真正為族群著想的長者,都死在了豹貓入侵當中。”
濡鴉眼中波瀾不驚,神色平靜得近乎冷酷,注視著跟前的三頭老鴉。
曾經他們帶人逼迫自己,想要求見父親的畫面浮現在心頭。
“他們愿意喊我族長,無非就是他們需要有人擋在他們的前面,而不是真正地需要我。”
“帶著這些時代遺留下來的殘次品,是無法帶著鴉天狗,走向真正的復興。”
在濡鴉如寒潭般冰冷的視線下,三頭老鴉的心里不禁泛起一陣寒意,頭皮也開始微微發麻。
他們三人,沒有與濡鴉商議,便在犬族的旁邊說出這一番話,自然抱有一定的小心思。
在暗羽丸執掌風雷峽谷的時期,根本就沒有他們這幫老鴉說話的空間。
現在雨打芭蕉風吹去,面對少不經事的濡鴉,安然活過戰爭的三頭老鴉,盡管心中承認濡鴉是族長,但也想發光發熱。
而且三頭老鴉,并不認為自己的小心思是壞心思,而是愿意為族群發展,勞心勞力的善意。
畢竟一族的發展離不開人,更加離不開他們這幫在族內“德高望重”之輩。
現在由他們說出一段話,怎么看也都是好事。
一個是宣揚鴉天狗的功績,不至于讓外族輕視。
妖怪世界里,沒有實力與名望,隨便一頭雜碎妖怪都能跑過來踩上一腳。
另一個是讓犬族知道鴉天狗的付出與態度,不至于裝聾作啞,一點也支持鴉天狗的發展。
并且這些話濡鴉可能臉皮薄,不好說出口,但他們這些老鴉可沒有這個顧慮。
事后大不了就私底下對濡鴉道個歉,他們又沒有犯下什么殺頭的大錯。
頂多是沒有顧慮到濡鴉的想法罷了。
思前想后,三頭老鴉都覺得自己沒錯,原本縮下去的身形,緩緩地挺直,直直地看著濡鴉。
犬妖們正在關注事情的發展,斗牙也抱著一種看戲與學習的心思。
這個世界,包括犬族在內,都不缺少不是蠢,就是壞,甚至是又蠢又壞的人。
在沒有外力的壓迫下,這類人必定會像陰溝里的老鼠一樣,嘩啦啦的冒出。
該怎么減少,乃至堵絕,是斗牙必須要考慮的事情。
他總不能讓幾顆老鼠屎,壞了一鍋湯。
“你們還有什么話想說嗎?”
濡鴉平淡到就是在問“吃了飯沒”的語氣,卻如同一股無形的壓力,讓三頭老鴉瞬間打了個激靈,心底不由自主地涌起一陣強烈的不安。
直到濡鴉伸出骸骨狀的右手,拿起了雷之長槍之后。
三頭老鴉的臉上瞬間布滿了惶恐之色,其中一頭老鴉硬著頭皮,壯著膽子,聲音小得如同蚊蠅般嗡嗡作響。
“族長大人,我們所做所言,都是為了鴉天狗一族啊!”
“我們本身就無意參與貓犬之斗,只是被他們波及而死傷慘重,若不把功績說出去,接下來我們到哪里安家都是一個問題。”
風雷峽谷他們是不敢回去了,要是哪天豹貓親方不高興,一個巴掌就能將他們抹掉。
接下來鴉天狗一族最好的出路,就是在犬族的領地內尋一處地方,安家落戶。
可好的地方,犬族憑什么給鴉天狗?
他們以己度人,直接想到了這個主意。
至于日后能不能收復風雷峽谷,就看濡鴉能不能夠更進一步。
但三頭老鴉,并不看好濡鴉有成為大妖怪的可能性。
少女這副扶風弱柳的病弱姿態,反倒是下一秒死去的可能性還更大一點。
“為了族群?”
濡鴉輕輕嗤笑一聲,“無論什么時候聽到這句話,都覺得荒唐又好笑。”
話音剛落,天地間的風,化作了有形的雙翼,穩穩地托著濡鴉飄向空中。
此刻,她倒提雷槍的身影,在夜色的映襯下,顯得那般孤傲而決絕。
讓在場的鴉天狗們,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在風雷峽谷之內——濡鴉長發在狂風中肆意飛舞,周身風雷激蕩。
死不旋踵的決意,是遠勝尋常男子的豪邁磅礴。
在眾人的凝視下,濡鴉神色平靜,指尖撫過雷槍上的斑駁紋路,槍身倒映出的三張蒼老面容正在扭曲變形。
那是三頭老鴉因恐懼而失去血色的臉。
夜風卷起她墨色華服,殘破的衣擺掠過老鴉們渾濁瞳孔時,他們真切地嗅到了死亡的氣息。
“族長大人,等等……”
一聲帶著哭腔的倉惶求饒聲驟然響起,劃破了寂靜的夜空,可回應它的,只有雷槍劃破空氣時發出的尖銳呼嘯。
濡鴉手腕一抖,雷槍擦著最胖老鴉的耳廓釘入巖地,炸開的碎石如子彈般飛濺,在老者臉上劃出一道道血線,殷紅的鮮血順著臉頰緩緩流下。
另外兩位老鴉見狀,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俯于地,身體如篩糠般瑟瑟發抖,嘴里不停地念叨著求饒的話語。
整個鴉天狗營地瞬間陷入了死寂,乃至一旁的犬妖看見這一幕,都寂靜無聲起來。
“從今往后,鴉天狗一族的事,由我做主!”
“我才是鴉天狗之主!”
濡鴉俯瞰著宛如鵪鶉的三頭老鴉,平然的抽出雷槍。
槍尖脫離地面的瞬間,一道雷光順著槍身蜿蜒而上,在她的指尖跳躍閃爍。
映照著她那毫無表情的面龐,更添幾分冷峻與威嚴。
濡鴉的目光緩緩掃過鴉天狗營地,所到之處,鴉天狗們紛紛低下頭。
倒是有一名小鴉天狗,眨巴著靈動擔憂的眼睛,與她對視著。
“這孩子是……”
濡鴉徐徐落地,卻沒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
本就是重傷之軀,還強行動用妖力與族寶,渾身的劇痛幾乎要沖破她的大腦。
微微抖動的嬌軀被厚實的華服所掩蓋,勉強維持理智的濡鴉,揮退身邊的鴉天狗時,一連串的腳步聲在眼前響起。
俊美無瑕的臉龐,跟最初時的那樣,噙著善意的微笑,落入了濡鴉的眼中。
對方傳來的邀請,卻讓她心中一沉。
“濡鴉族長,剛剛貴族三位長者的話語,讓我有了不錯的想法,介意現在聊一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