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維的佩劍突然在鞘中自鳴,“錚”的一聲清越劍吟,壓過了呼嘯的北風。
劍脊上“繼志”二字泛起青光,映出山崖上一個模糊的白影——那人戴著諸葛亮的綸巾,脖頸卻詭異地扭曲著,以孫權特有的姿態,望向東南方的建業。
當第一縷陽光刺破云層時,白影消散,崖上只余一灘迅速凍結的水跡。
冰面上,隱約浮出一個被三把劍貫穿的“晉”字。
寒風驟停,三萬將士的呼吸聲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扼住。
姜維單膝跪地的姿勢未變,但指節已因過度用力而泛白,虎符底部的魚鱗紋深深硌入掌心,滲出細微的血絲。
司馬懿拾起那枚拼合的“吳王印”,枯瘦的指腹擦過印紐上的蟠螭紋。
青銅相撞的余音還在空氣中震顫,他卻突然咳嗽起來,一口黑血濺在印信上——血珠竟詭異地沿著紋路游走,最終填滿了印面“吳王”二字的刻痕。
“丞相!”參軍驚呼著上前。
老人擺擺手,用袖角緩緩拭去嘴角血跡。那方染血的印信被他隨手一拋,正落在姜維腳前。
“咚——”
沉悶的撞擊聲里,校場邊緣的執戟郎突然倒下。
他的咽喉插著半截箭桿,箭尾羽毛是東吳水師特制的翠藍色。
“護駕!”
親衛尚未合圍,第二支箭已破空而至,釘在司馬懿的案幾上。
箭簇深深沒入木中,尾羽纏著一截絹布——上面用血畫著長江布防圖,朱砂標記的夷陵位置,插著一枚蜀漢制式的箭矢。
姜維猛然拔劍。
“錚——”
鐵甲摩擦聲如潮水般蔓延。
蜀軍本陣的盾墻立刻收縮,長矛從縫隙中刺出,寒光森然,最終刺殺之事以失敗收場,姜維北伐亦被暫時推遲。
“一定要將幕后主使給找出來,給丞相一個交代!”姜維揮劍斬殺最后一名刺客開口道。
入夜·沔陽中軍帳
燭火搖曳,將司馬懿的影子投在帳幕上,形如一頭垂首舔傷的蒼狼。
他緩緩展開那支暗箭上纏著的絹布——長江布防圖的朱砂標記已被血浸透,夷陵處的蜀軍箭矢旁,赫然多了一行蠅頭小楷:
“誅司馬老賊者,封萬戶”
字跡墨色極新,筆鋒卻刻意模仿著孫權的“斂尾體”。
“好一招借刀殺人......”司馬懿低笑,突然劇烈咳嗽起來。
侍醫慌忙遞上藥盞,卻被他連盞帶藥猛地擲向帳外——
“嘩啦!”
藥汁潑在值守親兵的鐵甲上,青煙驟起。
甲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銹蝕剝落,露出內層陰刻的“解煩”二字——正是東吳精銳死士的標記。
燭火劇烈搖晃,將司馬懿蒼白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他緩緩抬手,五指猛地攥住胸前素袍,驟然發力——
“哧啦!”
衣帛撕裂聲刺破軍帳死寂。
枯瘦的胸膛上,一道三寸箭傷猙獰綻開,邊緣皮肉翻卷,滲出黑紅交織的血水。
最駭人的是傷口中央——半截折斷的箭簇仍嵌在骨縫間,金屬表面泛著幽藍光澤,分明淬了劇毒。
“丞相!”姜維箭步上前,卻被老人抬手制止。
司馬懿喘息著從枕下取出一把匕首。
刀刃在燭火下顯出詭異的紋理。
“看好了......”
他突然反手一刀,沿著原有傷口狠狠劃下!
黑血噴濺在案幾地圖上,恰好淹沒了“夷陵”二字。
司馬懿顫抖著拈起赤色晶砂,當眾灑在傷口。
“嗤——”
紫煙騰起的剎那,帳中彌漫開熟悉的腥甜——正是建安二十四年,江陵城頭關羽中的那種毒。
老將趙云之子趙廣突然抽刀砍翻案幾:“是東吳“鳩羽淚”!當年關將軍......”
話音未落,帳外親兵押進一名吳國細作。
那人右腕黥著“解煩“二字,指甲縫里還殘留著幽藍粉末。
司馬懿突然劇烈咳嗽,咳出的血痰里竟裹著半片魚鱗。鱗上針尖刻著:
“鳥盡”
“伯約......”他染血的手指突然扣住姜維劍柄,硬生生在“繼志“二字上按出血印,“現在你該明白,這支暗箭......”
帳外突然傳來騷動。
侍衛拖進一具尸體——正是今晨獻藥的軍醫,他袖中滑落的瓷瓶上,清清楚楚烙著孫權的“吳王印”紋。
五更時分,帳外黑霜覆地,帳內燭火將熄。
司馬懿端坐案前,指尖輕叩那方染血的“吳王印”,青銅與骨節相擊,發出沉悶的“篤篤“聲,如更漏將盡。
突然——
“報!參軍蔣斌求見!”
帳簾掀起剎那,蔣斌疾步而入,手中軍報尚未來得及展開,腰間佩劍卻已鏗然出鞘!
蔣斌面如青玉微霜,顴骨似硯臺斜角,雙頰瘦削卻不嶙峋,眉如淡墨掃過雪宣,疏朗間隱見刀刻般的堅毅。
雙目狹長,瞳色淺褐帶灰,觀人時常半垂眼簾,似審閱文書般沉靜,偶一抬眼則精光乍現。
鼻梁挺直如劍脊,唇薄色淡,唇角天然下垂,仿佛永遠在咀嚼未出口的諫言。
鬢發梳得一絲不茍,以青玉簪束于進賢冠下,額前不見半根碎發。
頜下短須修剪如棘,色如陳年松煙墨,細看夾雜幾縷銀絲。
右耳后一縷散發總是不馴地翹起,據傳是其父蔣琬臨終前親手為他理鬢時留下的。
身長七尺六寸,肩窄腰細如文士,行路時卻步伐沉猛,震得腰間魚符輕響。
十指修長,骨節處有薄繭——左手握筆痕,右手挽弓印。
常以拇指摩挲腰間劍格,那處鑲著半塊殘碑,上刻“漢“字篆文。
頸側一道寸許箭疤斜貫至鎖骨,乃延熙五年隨姜維出狄道時所傷,每逢陰雨便隱隱泛青。
腰間永不離身的不是兵符,而是一方歙硯,硯底暗藏益州七十縣的山川地勢圖。
內襯魚鱗細甲,外罩靛青戰袍,甲片暗刻《出師表》片段
腰間左懸家傳玉環(蔣琬臨終所贈),右掛錯金算囊(內藏九枚占卜龜甲)。
時人暗評“公琰(蔣斌字)如未出鞘的承影劍,靜時斂盡鋒芒,動時裂石分金?!?/p>
“逆賊!”
劍光如電,直刺司馬懿咽喉!
姜維青虹劍后發先至,“錚”的一聲架住劍鋒?;鹦潜艦R間,蔣斌的面皮突然皸裂——
“嗤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