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中旬,又是月圓之時,春節將近,整個世界都天寒地凍。
村頭那間茅屋鋪滿了厚厚的白雪,若不是陸遙抽空去修建加固,并且還布了一個小陣法護持,恐怕屋子熬不過這個冬天。
酒鬼即便歸來,也會淪落至無家可歸。
陸遙可不愿見到這個神似故人的酒鬼于渾噩之時,過得這般凄苦。
若他真是傳言中的守村人,清醒之時,鎮一方妖魔邪祟。
可回歸渾噩之時,生活卻是窮困潦倒,不得溫飽,乃至受盡白眼欺凌,那將是何等的諷刺?
陸遙絕不允許這樣的一幕發生在自己眼前。
尤其這個人神似故人,再臨月圓之日。
傳言,月圓之夜,正是邪祟暴動之時。
在陸遙的印象里,酒鬼曾連續數月未歸。
但如今不同,酒鬼上次歸來時受的傷太嚴重了。
幸好他能順利回來,若是不幸倒在了外面,結果無法想象。
從此這個世界,這片江湖,再無故人。
陸遙極盡擔憂,可茫茫世界何其大,只要酒鬼自己不回來,即便他有心尋找,也絕無尋到的可能。
“這是你連續十天以來做的最多的一件事,陸遙,酒鬼神秘莫測,你就不要擔心他啦。”
姜雪出現在一側,她穿著一套白色的大棉襖,頭上,手上,耳朵上,都戴了陸遙給她制作的棉套,看上去分外可愛。
一開始,姜雪是抗拒的。
她堂堂一大女俠,修為通天,需要這等凡物?
可架不住是真的可愛。
但凡女子,對于美的事物都無法抗拒。
至于陸遙自己,一襲青衫仍舊,飄逸出塵。
陸遙不言。
傳言守村人只要不是處于渾噩之中,便都在鎮壓邪祟,與危險長伴。
能讓神秘莫測的守村人都受到如此重傷,這等邪祟又有多可怕?
基于如此,他又如何能不擔憂?
至少,陸遙希望酒鬼可以回來過個節。
陸遙在此沒有親人,酒鬼亦是如此。
整個杏花村的人,便算親友,在此,亦算團圓。
屆時,陸遙想為酒鬼做一頓豐盛的除夕年夜飯。
至于想他恢復清醒久留于此,陸遙還真不敢想。
若傳言中的自斬魂魄屬實,絕非如今的他可以扭轉。
大雪封山,即便是神葬山,也未能幸免,徹底化作了雪山。
斷崖上的黑霧,和著雪花,分外詭異。
臘月二十八,還有兩天,便是除夕之夜。
天色入夜,陸遙與姜雪圍在桌子上,吃著火鍋,一口鍋下,炭火搖曳,桌上放有各種葷素。
這等新鮮的吃法,姜雪還從未吃過,不由大感新鮮。
轟
天際,突然有恐怖神念降落,毫不掩飾,令整個古鎮都感知到了異狀。
陸遙微微仰起頭,眼眸中的光彩瞬間冷厲。
這道神念很霸道,也無比強大。
姜雪的俏臉卻有些驚慌失措。
她急忙隱匿了一身生息,還朝陸遙催促道:“陸遙,趕緊運用你掌握的神通,將我的一切生息隱匿掉。”
相處多時,她早就知曉,陸遙掌握有一種神通,可完全隱匿生息,任誰也無法感知。
“怎么了?”
陸遙還是第一次見姜雪如此慌亂,不由沉下眉頭。
“又是仇家?”
“放心,無論是誰,都別想傷你。”
陸遙站起身,一身氣息瞬間變得前所未有的霸烈至極,抬手間,天地間的劍勢蓄勢待發。
即便身負致命的本源之傷,姜雪也依舊樂觀,此番卻是如此反應,可見來人究竟是如何欺人太甚!
“你別……”
姜雪卻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急忙攔下他,神色哀求。
“不是你想的那回事,但我現在不想見到這些人,你只需要幫我隱匿生息就好,行嗎?”
陸遙心下生疑,卻不為所動。
姜雪也神色一狠:“你若不幫我,那我就走了!”
“走,你想去哪?”
“流浪啊!”
陸遙不由訓斥:“馬上過年了,浪你個頭啊?”
姜雪一臉倔強:“又不是沒流浪過,到時候還沒人管我,自由自在的,多好!”
“坐下。”
陸遙拉著姜雪坐回椅子上,心下也知道其中定有姜雪不愿讓人知道的內情,便也不再堅持。
“寂滅。”
隨著他嘴里一聲輕喝,姜雪與他的生息徹底從天地間消失。
這并非只是攻伐神通,還是隱匿生息的大術,即便修為遠勝陸遙,只要他沒有動用法力,也休想捕獲到他們的存在。
那道恐怖神念籠罩此地許久,才漸漸消散。
“繼續吃,一會我將這門神通傳你。”
陸遙給姜雪夾了一塊肉,也不過問內情。
他求知欲不高,姜雪想說,他便聽聽。
若她不想,他也不會強求,也不會怪她。
姜雪嘴角動了動,最終還是沒有將其中內情告知。
臘月二十九,整個古鎮一片安寧,一如天下太平,無數遠方游子都回了家鄉。
除夕,這一天,一連多日的飄雪終于停了。可酒鬼卻仍舊沒有歸來,這讓期待多時的陸遙感到非常遺憾。
這一年,姜雪橫空出現,若加上神似故人的酒鬼,這個年就算圓滿了。
無奈之下,他還特地過去給酒鬼的茅屋打掃了一遍,貼上了對聯,掛上了大紅燈籠。
杏花村里,時不時有祭祖之后的鞭炮聲響起,空氣中彌漫著各種年味。孩童們穿著新鞋新衣裳,在村子里跑來跑去,遇到大人,還會說一聲恭喜發財,壓歲錢拿來。
就連陸遙也放下一切心事,雖然在此無祖可祭,但也沒有與姜雪躲在家中,而是換上一身新氣象,走在張燈結彩的村道里。遇人時,相互道賀問好,很快便被一群孩童團團圍住,翠花嬸的兒子,亦在其中,活潑可愛。
“陸先生,陸夫人,我們祝你們新年快樂,年年有余,恭喜發財,壓歲錢拿來……”
姜雪俏臉帶笑,潔白如玉的素手入兜,準備拿取壓歲錢,孩童們的口風卻突然一轉。
“還有白頭偕老,百年好合,早生貴子,一次生倆……”
姜雪的臉頰頓時布滿紅霞,低著頭,羞赧無比的拿出壓歲錢,一一發出。
孩童們順利拿到壓歲錢,都告辭而去。
“哈哈哈哈……”
一旁的陸遙忍不住大笑不止,心情格外的好。
姜雪惱羞成怒:“笑屁啊……”
喝罷,就想動手。
“別,這大過年的,不宜動粗,這么多人看著呢。”
姜雪停下動作,看向四周,果然,有不少村民都看了過來,讓她更覺窘迫。
除夕夜,吃過豐盛的年夜飯之后,沒有人選擇早早睡下,無論大人小孩,都會守歲。在新舊交泰之際,打一串跨年鞭炮。
陸遙家自然不會例外,即便是往年一個人,也不會拋卻這個舊習俗。
噼里啪啦……
鞭炮聲幾乎在同時間,響徹在整個古鎮。
轟
與此同時,一股恐怖至極的陰氣,突然自天地間彌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