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無大礙,鄉親們放心,留兩個青壯,勞煩去打一桶熱水,與我一起幫他清洗擦拭一番,換身新衣服,其余人暫且回避!”
陸遙囑咐了一聲,得到肯定答復后,便出去從包里取出一套衣服,一件厚外套,以及一雙冬天穿的鞋子,襪子若干。
不多時,在三人的合力之下,酒鬼煥然一新,臉上身上的血污被洗凈,一頭長發也不再亂蓬蓬的,露出了一張無比清瘦的臉龐,五官端正,劍眉入鬢,不難想象其年少時是何等風度翩翩。
可此刻,他的臉色卻有些蒼白,沒有幾分血色。
雖然無法為其治療,但陸遙還是從神念空間中取出珍藏已久的上品療傷丹藥,和著水給酒鬼服下,又給他拿來一床被子,才告辭而去。
“陸遙,聽鄉親們所言,這個人還真是一個怪胎,他身上的傷,看上去可不輕啊。”
回家路上,姜雪忍不住驚嘆開口。
“且按他們所言,酒鬼精神方面的問題,可能就是小時候被人打壞導致。也不知道他究竟又是得罪了什么邪惡修士,竟下此等死手,真可憐。也幸好他身體特殊,受傷竟能不治而愈。真可謂世界之大,無奇不有,還真是神奇。”
陸遙蹙起眉頭,搖頭否定:“他精神如此,肯定不是被人打的。”
“那他怎么會這樣?”姜雪眼睛一亮,猜測道:“我知道了,他應該是年輕時遇到了致命打擊,從此才一蹶不振,變成了如今這般。”
陸遙不語,沒有繼續與之辯解,更未說出心里所想,畢竟,那只是一個曾經無法被證實的傳言罷了,且他自己也只是偶然聽到過那么幾句只語笑言。
見陸遙不說話,姜雪又一臉好奇,突發奇想:“你說,像他這種體質,若是精通修行,豈不是可輕易鎮壓當世敵?”
陸遙卻失笑搖頭:“沒你想的這般簡單,別看他精神像是有問題,但聽鄉親們說,早年也曾走遍萬里路,見識過天下人,若真像你說的這般,恐怕早被仙門之人帶走了!”
“即便是我,也曾經嘗試過,但想要與他正常溝通都無比困難,更別說引導修煉了。”
“不過。”
陸遙頓了頓,又道:“他給我的感覺,非常不簡單,怎么說呢。”
姜雪眨巴著眼睛,更加好奇了。
“渾噩之時,猶如癡兒,溫飽都無法自給自足。清醒之時,卻可扶搖直上九重天,艷驚天下。”
未等姜雪如何,陸遙又補充道:“但我還沒看過他清醒之時,也從未感知過他身上有法力存在,只是有那么一種感覺而已!”
“去你的。”
姜雪自然不信,認為陸遙是在逗他,世界上哪有這么矛盾的人呢?
陸遙神色卻很認真,除了那個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傳言之外,酒鬼有時候也真的讓他生出如此之感。
這讓他甚至懷疑,酒鬼是否清醒之時在外,渾噩之時歸來,讓村里人就是想看到那一面都不可能!
只是未曾成功取證過罷了。
院子里,姜雪坐在躺椅上,吃著零食,嘴里感慨:“十月末了,不知不覺,我已經來杏花村四個多月了。”
“我想起來了。”
陸遙神色一動,答非所問:“按照以往的規律,酒鬼若是偶爾歸來,基本上都是月末而歸,到月圓之夜時,卻幾乎一定會離開。”
見陸遙還在糾結酒鬼的問題,姜雪不由不悅。
“什么嘛,還酒鬼酒鬼,你干脆跟他一起過算了。”
陸遙一愣,這個話題也能產生醋?
他只能開口解釋:“你不知道,酒鬼給我的感覺太神秘了。”
這么多年來,陸遙對酒鬼的好奇,遠勝于這個世界。
于他而言,即便拿酒鬼相比神葬山之神秘,也不遑多讓。
“那你倒是說說,他到底如何神秘了?”
姜雪一副你說不出個所以然,你就死定了的姿態。
陸遙動用神念,封鎖了四周,斷絕了外人覬覦的可能之后,才道出一個壓在心底的秘密:“三年之前,我曾有一次忍不住在他身上留下一道神念,可到了月圓之夜時,他就消失了。片刻不到,方圓數萬里之內,都沒有他的蹤影,仿佛徹底離開了這個世界一般,我的神念,也于瞬息之間無故消泯,連原因都找不到。事后我曾數次推演,天機如大道混沌,完全不可觸及。”
姜雪也不由睜大了眼睛,神色震驚:“這么詭異?”
“怪不得自他歸來后,你就念念不忘。”
姜雪的眼眸中,生出比陸遙還要濃郁的興致。
“你可千萬別打他的注意。”陸遙頓時嚴詞喝止。
“雖然不能確定是他自己神通廣大做到的這一點,但他也絕對不是我們看到的這般。我冥冥中有感,若對他不敬,恐怕有天大變故。自那次之后,我也不曾再妄自試探。”
“放心吧,我才不會對他不敬呢。”姜雪擺動著大長腿,眼眸中興致仍舊極濃:“只是好奇幫你試探一二而已,再說了,真要像你說的這么厲害,他又怎么會受傷呢?你別說,我好像更加好奇了。”
就連陸遙,也是心思沉重。
如此神秘的酒鬼,卻仍舊會負傷而歸。
他所面對的,究竟是怎樣恐怖的存在?
陸遙最念念不忘的,乃是昔年試探時,那種仿佛突然離開了這個世界之感。
即便以他如今的修為,也斷然做不到這一點。
而今回想,仍舊令他不寒而栗。
好在,對于他的試探,酒鬼似乎并無反應,且更無惡意。以往每次歸來,還會前往人家討酒喝,可到了近兩年,都是不吃不喝,陷于長達數日起的癡睡之中。
仿佛只有如此,才能療愈自身。
冬季,晝短夜長。
茅屋中點起了燭火,陸遙與姜雪吃著晚飯,神念釋放,將方圓數百里都盡收眼底。
當夜幕降臨,杏花村里家家戶戶都生起了煙火,唯有酒鬼的茅屋中,冷冷清清的,與這方天地都顯格格不入。
陸遙只是隨意瞄了一眼,便不多關注。
他很清楚,酒鬼一旦歸來睡下,就沒那么容易醒來。
甚至于,等到醒來,便是再次離開之時。
神葬山四周,如今遍布各大仙門的眼線,其中不乏高手存在。即便昔日那個幕后勢力想要有所動作,都難以跨過這一步。
見此,陸遙便放下心,收回神念。
他不相信那個幕后勢力會就此甘心作罷,但如何跨過這些仙門,是個足以讓他們費腦筋的問題。
夜深,人靜,于床榻之上盤坐修行的陸遙霍然睜眼,目光眺望北方天穹。
三道修為不凡的氣息,突然自北方跨越虛空而來,遙指小小杏花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