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的話音落下,會議室里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空調出風口細微的送風聲。
“父親,我只是覺得這個項目風險太大。如果只是我們自己賠錢也就算了,大不了從頭再來,可要是拉著這些股東一起冒險,一旦項目失敗,他們多年的心血付諸東流,我們陸家如何承擔這份責任?實在是不合適。”
陸母——白瓊坐在靠近老爺子的位置,雙手交疊放在膝頭,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她內心深處對陸老爺子向來有些懼怕,老爺子在陸家執掌大權數十年,威嚴早已深入人心,而她在股東大會上的發言權,本就不如老爺子那般一呼百應。
但此刻,她看著陸燼寒堅定的模樣,又掃了一眼在場神色各異的股東,心中那份想要阻止項目的決心愈發強烈。
她清楚,只要能贏得大多數股東的同意,就算老爺子想護著陸燼寒,也不可能違背眾人的意愿。
之前那些向來“隨風倒”的股東,此刻都下意識地調整了坐姿。有人端起面前的玻璃杯,卻沒喝,只是盯著杯中晃動的水面;有人低頭對著手機屏幕發呆,手指在屏幕上漫無目的地滑動,顯然心思根本不在手機上。
他們一看這架勢,心中又猶豫了起來。陸家老爺子親自出面力挺陸燼寒,這份分量自然不言而喻,可老爺子畢竟年紀大了,近些年早已漸漸淡出公司日常管理,對如今市場的變化未必有年輕人敏銳。
而陸家主母白瓊雖然態度強硬,可她又不是最大的股東,手里掌握的股份不足以徹底左右局勢。
一時間,會議室里形成了旗幟鮮明的兩派,空氣仿佛都變得凝重起來,連呼吸都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一派是以陸承諾為首的保守派,陸承諾坐在會議桌的另一端,雙手抱在胸前,嘴角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嘲諷。
他早就想將陸燼寒清除董事會,如今能抓住這個機會,自然要全力反對。
另一派則是以陸燼寒為首的進步派,除了陸燼寒,蘇宇森也堅定地站在他身邊,還有幾個常年與陸燼寒合作、認可他能力的股東,此刻都微微頷首,顯然支持他的決定。
沈硯寧坐在角落的位置,雙手放在桌下,指尖輕輕敲擊著大腿。她冷眼看著眼前這劍拔弩張的場面,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這場景,竟與她上一世見過的那些討論對日軍是主戰還是主和的軍事會議現場驚人地相似——一方激進,想要抓住機會破局;一方保守,只求安穩度日,彼此僵持不下,誰也不肯退讓半步。
只不過,當年爭論的是家國存亡,如今糾結的是商業利益,可那份博弈的緊張感,卻如出一轍。
“各位,陸總給大家的保障還不夠嗎?”蘇宇森猛地站起身,椅子腿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打破了會議室的沉寂。他臉上帶著明顯的怒意,胸膛因急促的呼吸而劇烈起伏,目光掃過在場的股東,語氣中滿是失望與憤慨。
“他為了讓大家安心,可是用自己的股份給大家做保障!一旦項目虧損,他自己的股份先用來彌補大家的損失,這樣的誠意,你們難道還不能放心嗎?”
蘇宇森越說越氣,只覺得這些股東全都沒有良心。平時公司盈利的時候,一個個笑逐顏開,分紅拿到手軟,怎么都好說;可一旦遇到可能賠錢的情況,就立刻變得膽小如鼠,前怕狼后怕虎,完全忘了當初是誰帶著他們一次次抓住機遇,才有了如今的收益。
他攥緊拳頭,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若不是顧及場合,真想好好質問這些人一番。
陸老爺子坐在主席位上,眉頭緊緊擰在一起,形成一道深深的褶皺。
他看著白瓊,語氣帶著幾分不悅,甚至還透著一絲被拂逆的威嚴:“白瓊,怎么?我的話現在也不管用了不成?”
他本以為,自己開口支持陸燼寒,這場爭論也就該到此為止,畢竟在陸家,還沒人敢公然違背他的意思,可白瓊今天的態度,顯然超出了他的預料。
白瓊聽到老爺子的話,身體微微一僵,隨即立刻站起身,微微躬身,姿態顯得十分謙卑:“爸,我不是這個意思,您別誤會。”
她抬起頭,眼神卻很堅定,語氣也帶著不容反駁的意味,“我剛才說了,這不是我們陸家一家的事,這可是關系到整個公司的生死存亡的大項目。咱們不能搞一言堂啊,畢竟公司是大家的,不是某一個人的。
不如這樣,我們大家一起表決一下,少數服從多數,這樣不管結果如何,大家都能心服口服,怎么樣?”
白瓊這番話,既給足了老爺子面子,又巧妙地將問題拋給了所有股東,讓老爺子無法再僅憑個人意愿做決定。
陸老爺子看著白瓊,又掃了一眼在場的股東,心中清楚,自己雖然手里握著陸家大半的股份,可畢竟這么多年沒管過公司的事務了,如今股東大會上的人,早已不像過去那樣完全以他馬首是瞻。
他輕輕嘆了口氣,回頭看向坐在身邊的沈硯寧,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聲音帶著幾分疲憊:“老頭子現在說話,是真的不好用了。”
沈硯寧看著老爺子眼底的落寞,心中微微一軟。
她伸出手,輕輕在老人的肩頭拍了拍,動作溫柔,語氣帶著安撫:“爺爺,您別這么說。您能站在我和燼寒這一邊,愿意支持我們,我們就已經很感激了。不管最后結果怎么樣,您的心意我們都記在心里?!?/p>
這時,陸燼寒也走了過來,站在老爺子另一側,微微俯身,語氣誠懇:“對,爺爺。您能理解我,愿意相信我,這份情我和硯寧都記著。無論今天結果如何,我們都感激您?!?/p>
他知道,老爺子愿意出面支持自己,已經頂著不小的壓力,這份支持對他而言,比任何東西都珍貴。